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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疾风站定在金影身侧,先拱了拱手抱拳,又垂目瞟了一眼里间的宋晞,面露迟疑道,“动手之人……追影已带去隔壁营帐,今日之事……爷和云姑娘不如亲自过去一趟?”

    “天理昭!”

    不曾料想陆叙的失言,祁江祁河霍然瞠目。

    本以为能百步穿杨之人,哪怕不是五大三粗,也该孔武有力,掀开隔壁营帐,看清帘内之人,门边的姬珣和宋晞齐齐一怔,又下意识看向撑着帘帐的追影。

    陆叙面色微沉,撑在膝上的双手不断用力,直至关节泛白,艰难抬起头,哑声道:“与先生无关,今日之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姬珣和宋晞的视线于空中交汇,脸色齐齐一沉。

    一旁的木影吐出一字,金影恍然大悟,有两个字两个字补充道:“手腕内侧黥赤色大鹏,此前不曾见过。”

    姬珣看向余晖斜落之地,神情凝重。

    “如何?”姬珣倏地站起身,“林里有发现?”

    一众刺客皆已身死,死无对证之下,倘若端华太子一口咬定他行踪的透露是因为随行之中有内应——某种程度上说,此言全然非虚——而后借调查之名,行挑拨离间之实……行伍之人大多性情耿直,受不得激,挑起部将对少帅或者南宁侯府的不满,会不会是他今次最终的目的?

    姬珣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宋晞。

    姬珣凝眸而望,沉声道:“你们可知今日刺杀之人是谁?”

    营帐门口,姬珣搭着帐帘的手微微紧握,脸色陡然一沉。

    听宋晞提起伯鸾之名,陆叙几人脸色大变,面面相觑片刻,又齐刷刷低下头,紧抿着双唇,缄口不言。

    嘴里的布刚被取下,一眉高目深的青年梗着脖颈就要张口,追影一脚踹向他心口,怒道:“再胡言乱语,要你好看!”

    姬珣一怔。

    “这些人……”

    营内几人正相顾无言,忽听脚步声响起,却是金影木影查验完刺客,正穿过缓坡飞步而来。

    “走,”姬珣转向身后,“一起去看看!”

    在犒军途中、在他眼皮子底下遇刺……不论动手之人是谁,不论先前的南宁侯府有着天大的功勋,都将化作过眼烟尘。

    不惜以身犯险,只为陷姬珣于无能?还是……

    陆叙浑身一颤

    “鹏。”

    非要等到今日——因为只有今日,负拱卫太子之责的才不是随行南下的侍卫,而是素来战无不胜的南宁军。

    “学生……”

    似怕他不信,陆叙又朝姬珣膝行几步,眼里混杂着愤怒与惶惶,扬声道:“我几人是半夜三更下的山,院里无第四人知晓。”

    疾风一顿,抬眼瞧见坡下的锦衣客,倏地明白了什么,沉着脸道:“爷,林里那几人不似死士,应当不是他们的同伙。”

    “我……”

    冷箭袭来时,端华的惊慌失措并非作伪,追责溯源时,他条理清晰的追责也并非他们妄自揣度。

    “哥!”另一人飞扑上前,见他半张脸上满是泥泞,眼眶唰得洇了红。

    只是……姬珣面露不解。

    “爷!”

    原来如此!

    “陆大哥,与他废话作甚?”

    时已近薄暮,一行大雁吟着凄哀的挽歌横过旷远天幕,没来得及支起的营帐下,一张矮几横在正中,姬珣、宋晞和赵府医三人分坐左右。

    透过帘幔而来的风沾上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看清远处血流成河,赵府医收拾药箱的动作微微一顿,蹙眉道:“今次设坛于郊外之事不曾外传,昨天才搭起祀坛,他们何从知晓太子一定会路过此地?再者,要刺杀太子,南下的一路有无数机会,为何非等到今日,太子身旁有重兵把守时?”

    姬珣自桌下牵住宋晞些不自禁颤抖的右手,睥睨着下首几人,沉声道:“素闻曲屏山南清幽雅致,兰芷学子亦鲜少出入山门,敢问几位,”他眯起双眼,“你几人是如何知晓太子行程,甚至何时经过凤鸣山?”

    “青州?”

    “自然知晓!”祁江怒目圆瞪,挣扎着坐起身,口中一刻不停道,“废话作甚?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赤色大鹏?”

    疾风素来性子稳重,行事周全,今日不仅说话吞吐,还指名让宋晞同去……第二拨刺客莫非与朝华有关?还是和云裳有关?

    青年一声闷哼扑倒在地,一时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没等几人寻出头绪,枫林另侧,又一道急掠声响起,却是追流矢而去的疾风不知发现了什么,越过枫林箭步而来。

    赵府医能想到之事,他和宋晞如何会想不到?

    大半南宁军陪同太子与一众礼官先行回府,余下小半随同金影木影几人收拾满地狼藉,顺带查验那几名横刀自刎的锦衣人,以期找出些线索和证据。

    “你们,”姬珣正要追问,耳畔忽而传来宋晞微微颤抖的,仿佛不可置信的声音,“师承伯鸾先生?!”

    为他不知民间疾苦的神态所恼,陆叙倏地低下头,沉声道:“今上尚武轻文,天下谁人不晓?伯鸾之辈尚且                                                只有告老还乡一途,旁人何来出路?”

    “爷?”

    陆叙喉头一哽,抬头同时,眼底飞掠过一丝他几人看不懂的哀意,神色黯然道:“世子爷明鉴,学生此举,只为替天下读书人谋一条出路。”

    “天下读书人?”

    被五花大绑的三人,莫说魁梧,各个单衣薄衫,秀气文弱,分明读书人模样。

    *

    难怪疾风会唤她前来。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姬珣的眼睛倏地一亮。

    “隔壁营帐?”姬珣目色一凛,“你们抓住了活口?”

    “住口!”

    姬珣眯起双眼,沉吟片刻,又朝他道:“你自称学生,不知是哪家学院的学子?”

    借“伤口腌臜恐污贵人之眼”下了辇,怕旁人起疑,姬珣令赵府医“好生包扎”。

    陆叙轻一颔首,却不接他话,只又偏头看了眼身后两人,介绍道:“学生陆叙,这两位是祁江、祁河。我三人是青州人氏。”

    姬珣转头看向一脸激越的祁江。

    年岁稍长的第三人狠狠瞪他两人一眼,很快抬起头,瞟了一眼来人,又收回目光,拱手行礼道:“学生陆叙见过世子爷。”

    《她死后第三年》

    “你认得我?”姬珣剑眉微挑。

    倘若眼前几人当真是兰芷学院的学生并师承伯鸾先生,他们便不仅仅是刺杀太子的嫌犯,亦是昔日朝荣太子的同门。

    告老还乡后,依州官所请,伯鸾先生于青、东两州交界处设立兰芷学院。自那之后,寒门学子亦有了拜师名门的机会。

    若真是如此,刺杀当朝太子又有何用?

    ——端华自导自演的剧目之外,林里还有另一拨刺客,险些要了端华的命。

    在端华提出亲自调查的刹那,姬珣和宋晞已经六七成确认,“遇刺”或许本就是端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若如此,提前知晓他们会于何时经过此地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有劳赵大夫。”

    “院里?”

    “有两拨刺客?!”

    陆叙刚要应话,性子急躁的祁江“呸”的一声吐掉口中污泥,梗着脖子破口大骂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人,莫要被他骗了!”

    晚风卷入,姬珣于扬起的浮尘里眯起双眼:“有何发现?”

    如此怨恨为官之人,是受了当地父母官的欺凌?还是有冤无处诉,求告亦无门?

    三名秀气文弱的书生,不辞辛劳一路南下,只为谋害难得南行的储君?

    “爷、云姑娘。”追影朝两人拱手抱拳,又转头看着堂下三人,摇摇头道,“没弄错,都已招了。”

    “好了!”

    那两人面目肖似,原是一对同胞兄弟。

    唯一不合理的是,最初的那支冷箭实在有些出人意料,若非宋晞反应迅速,今时的端华怕是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当官的?”

    哪家学院不修忠君爱国,却在教诲犯上作乱之道?

    莫不是他二人先前的推断有误,虽有玄武舍在南州,永熹依旧对南宁侯府的军功和地位耿耿于怀?还是端华个人对姬珣怀有私怨,想借此打压?

    鸥鸟是代峦旧部,鹏鸟又是什么来路?

    “好!”

    再如何顺风顺水,青州到南州至少要四五日功夫。

    “不是同伙?!”

    姬珣眼里掠过一丝不解,却也不与他多费口舌,只转向陆叙道:“既知道,你们可知谋害储君是何罪责?如此不顾后果,是生怕南州百姓太过安居,还是想让青州黎民不得安生?”

    他示意宋晞落座,接过追影递来的弓看了看,又抬头朝几人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几岁几何?为何谋害太子?”

    没等近前,金影便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坡下,紧拧着眉头道:“爷,年岁都很小,至多十二三岁,武功路数不似名门,多半是半路出家。”

    “如何?”

    话越说越大,姬珣的眉头越发紧蹙:“陆生言下之意,是天下读书人,而今已无出路?”

    “祁江!”

    “招了?”姬珣眼里不解愈甚。

    “伯鸾?”姬珣端起茶杯的动作倏地一顿,神情凛然道,“你几人认识伯鸾先生?”

    用纱布将宋晞早已恢复如初的右臂裹成了蚕蛹状,赵府医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顺着姬珣的目光看向营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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