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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琉璃村,远远瞧见被大火吞噬的红色圆堡,姬珣连忙拽拉缰绳。

    “妞妞爹他……”

    姬琅将将下马,又一阵嘈乱的脚步声自下方传来,却是金影木影领着里正与那一众自告奋勇的乡民急急赶了回来。

    姬琅目光骤凛,厉声道:“三路协助火防!动作快!”

    宋晞后倚入姬珣怀中,两眼遥望着远方,轻摇摇头。

    “轰隆隆!”

    “几个?”妇人眼里浮出茫然,眨眨眼道,“每日两人,今日他爹是和裘家三郎一道,他二人……”

    隔着绵柔春罗,她于熙熙嚣嚷间辨出他的心跳,声声仿佛仙人留下的音符串联成了线,透过罗衣与肌骨,破开往昔与黑暗,谱成一曲此间难闻天籁,似铠甲、如高山,将暗里战栗不休的她的心,安安稳稳护在了正中。

    拂面而来的风里灼着燥热与烟尘,马匹焦躁难耐,不时踱着前蹄,原地打转。

    不知不觉,琉璃村已近在眼前。

    “不必多礼!”

    腾空刹那,小姑娘欢天喜地,妇人浑身一僵,脱口而出的惊喝刹时变了调。

    倘若并非巧合,今日之事,幕后人的针对是永熹,还是他,亦或是推算出地址的国师空桑?

    声声呼唤伴着轻柔吐息拂过耳畔,宋晞陡然回神。

    姬珣目色微凛,转头朝身后道:“拦住他们,带他们避开风口!”

    “阿晞?!”

    “草民李冒见过……”

    女人几近魂飞魄散,抱住女儿,仰头盯着疾风两人,颤抖道:“你们是什么人?”

    “公主!啊!疼!!”

    宋晞几人齐刷刷转过身看,原见二皇子一马当先,领着北宁部众与京都火防,快马加鞭急赶而至。

    火光冲天,砖瓦倾颓。砖墙砸落之地正是她两人方才所在!

    “是!”

    “阿……”

    “天降甘霖!”

    “妞妞!”

    晚星寥落,春月无声。www.feiyange.com

    遥处传来仓惶匆忙的脚步声,缓坡上亮起火把灯盏。原是村人闻风而动,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吆五喝六,往琉璃坊方向急奔而来。

    “哗啦啦——”

    姬珣出声打断,看了眼紧随其后一众神情惶惶的乡民,望着遥处道:“李里正,村人都在此处了?村中可还有人?”

    如霜月华下林涛起伏仿如深海一望无垠,不是枣林,还能是什么?

    “是!”

    “桶拿上!还有那盆……”

    哭喊、惊闹、慌忙奔顾、人心惶惶、死别生离……

    “啊!!”

    妇人瘫软在地,失魂落魄。

    不知是否烟尘迷人眼,还是晚月太凄凄,间隔数里之遥,她本不该听清晚风里的话,昨日今朝相重合,映入她眸间的画面悄然模糊了光阴边界。

    早间刚推演出动工之地,晚间便走了火,此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火防营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步!”

    意识到什么,宋晞不动声色上前,打手花变出各种动物的影吸引住小姑娘的注意力,待她好奇望来,蹲至她面前,柔声道:“今夜风凛,妞妞和娘亲来工坊做什么?”

    “驾!”

    “是殿下带来了甘霖!”

    “爷,属下先去看看!”

    “是这个理!”姬珣轻一颔首,转向他道,“这天火……此前可曾发出过爆炸之事?”

    “嘚嘚嘚——”

    “轰隆隆——”

    姬琅两人眼神交汇,轻舒一口气,却不敢全然松懈。

    宋晞递上丝帕,举目望了望火光肆虐的遥处,于心不忍,却不得不开口道:“妞妞阿娘,你可知今夜轮值之人有几个?”

    枣林离琉璃村竟如此之近?

    喉头倏地一哽,妇人别开脸,刹那间泪如雨下。

    背后是她早已熟悉的温热胸膛。

    天幕低垂,积云滚滚。

    离枝的春叶不及落地,一骑绝尘穿过茫茫夜色,已然不见踪影。

    “不瞒几位爷,”李冒连忙摆手,急急忙忙道,“我们搬来此地不过……”

    “妞妞莫怕……”

    “真是琉璃制坊!”

    长鞭破风惊破四下。

    “驾!”

    “等等!”

    小姑娘下意识看向自家娘亲,眼里颤动着茫然,双手揪着衣摆,怯生生道:“来给爹爹送吃的。”

    “妞妞!”

    “咴儿咴儿!!”

    “嘭!”

    “等等!”姬珣拦下一马当先的追影,沉声道,“仔细风向!”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遥处,面色齐齐一沉。

    “吁——”

    姬珣定睛一看,却是一对身形瘦削的母女,相互依偎着站在逆风口,逆光之故,没能引起他几人注意。

    北宁军令行禁止,依着姬琅的吩咐,很快四散而去。

    一众兵士翻身下马,齐刷刷跪倒在地。

    “妞妞?”

    “娘亲,妞妞飞起来啦!”

    “唰唰”几道暗影掠过,金影木影直奔下坡,疾风追影奔向母女。

    “是!”

    她膝行向妞妞,捂着她的耳朵,拥她入怀,平复许久,垂首朝几人道:“妾身多谢几位英雄救命之恩!不瞒几位,妞妞他爹,是这琉璃坊里的匠人,为让我母女二人过上好日子,才会自请值夜,日日上工……”

    “爷,本村里正,李冒!”

    “是!”

    琉璃坊再次爆炸前,一人抱起姑娘遮住她眼睛,一人搀住她母亲,朝宋晞两人所在纵身一跃!

    “天佑我大祈!”

    话没开口,声势浩浩的行进声遥遥传来。

    李冒擦着额头上的汗,连忙颔首道:“各家老人小孩都还在家,想着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遥处烟尘肆虐,火光冲天。

    “嘚嘚——”

    “二哥!吁——”

    大火起得再如何突然,琉璃坊内如何会声息全无?莫不是他两人不在里面?还是被同一根梁柱同时砸晕了过去?发生的可能性能有几成?

    “阿远……”

    琉璃村,顾名思义,村里人大多以烧制琉璃为生。

    话没说完,一道闷雷惊雷,天边刹时乌云滚滚。

    “疾风追影!”

    “太好了!”

    眼见熊熊燃烧的大火刹时熄了大半,村人面面相觑,转眼笑逐颜开。

    没等疾风追影应话,宋晞一手搭住他手腕,一手指着不远处道:“那儿似乎有人!”

    宋晞坐在姬珣身前,双手握着缰绳,两眼一动不动凝望着琉璃村方向,面沉似水。

    “还在屋里的百姓,雪岭雾凇,去帮忙,

    “没事!”

    妞妞二字将妇人唤回神,撞见宋晞几人视线,妇人浑身一颤,扑簌簌落下泪来。

    话头倏地一顿,妇人圆瞪着双眼转过头。

    仿佛被谁点了穴,抱着闺女的双手颓然脱离,她脚下一软,倏地跌坐在地。

    顾不得安抚爱驹,追影紧拉住缰绳,遥望着月升之地,蹙眉道:“爷,方才在席间,二殿下说参商台要建在哪来着?”

    “爹爹?”

    “娘,我怕!”

    拂面而来的风凛若霜雪。

    凛风肆虐,瓢泼大雨倏忽其来。

    “救命!公主,救命啊!”

    火势迎风长,临近几户农舍已冒起腾腾白烟。

    女人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

    “啪——”

    “驾!”

    京郊往南的黄土路,鸟雀安栖,陌上花已眠。

    话音未落,遥处爆破声再次响起。

    “……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遥遥传来,鸟雀惊飞,草叶翩落,照着如霜月华,莫名让人心惊。

    好在只片刻,几人抵达缓坡。待妇人站稳,疾风后退半步,拱手道:“事态情急,小子失礼,还望夫人不怪!”

    烧制琉璃的高温不容小觑,今夜吹得又是西北风,琉璃村又在下风口……

    “二哥,云姑娘,可还好?”

    “吁——”

    不必谁人号召,村人自发叩首在地,齐声高呼:“天佑大祈!天佑殿下!”

    “是二殿下!”人群里不知谁人高喝,应和声纷纷四起。

    看清他两人所在,姬琅眼睛一亮,立时拉住缰绳,转头朝身后众人道:“北宁军听令!”

    “……”

    “爷!二殿下!”

    七上八下许久,听清此曲天籁,她的心刹时落回到实处。

    他举目望向琉璃村方向。

    宋晞顺着妇人的视线看向大火熊熊之地,心口重重一颤:“妞妞的阿爹?”

    姬琅垂睨四下,形容严肃道:“兵分三路,一路安营扎寨,安置受惊乡民;一路探查四周,若有发现,即刻带来中帐!”

    近前的男人约莫四十上下,浓眉大眼,麻衣草鞋,看着很是憨厚。

    “跟着里正!”

    “妞妞爹他……”

    烧制琉璃的锅炉高温、高热,常人难以久待,是以除却上工之人,平日里村人鲜少靠近琉璃制坊。

    “再有……”

    眼见火势愈盛,姬珣不作犹豫,厉声朝左右道:“疾风追影!金影木影,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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