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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见,如果裴志清肯配合,乘着叛军无力征战的机会,薛嵩一举获得贝州,将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相比起其他州郡,位置过于突前的洛阳,不但需要屯扎大量军力,而且还要同时面对汝州、卫州两面的威胁。

    如此一来,纵然无法割据一方,至少能够子孙后代平安的承继下去,甚至还能够蒙荫万代。

    他真得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要把将手里的四州之地交到朝廷?

    “不瞒陛下与诸公,确有人鼓动臣夺下贝州,然后可以进退有据。但臣自知已是有心无力,家中只有幼子薛平,年龄还小不堪大任。舍弟虽然颇有武力,非镇守一方之才。”

    坚守的代价实在太大,一个不好,甚至可能会成为陷人于不复之地的无底沼泽。

    权衡利弊之后,史朝义也只能忍痛放弃了这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而薛嵩,就是其中之一。

    而一同参与密议的薛嵩弟弟薛岌和薛家亲族,对薛嵩的举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或不满。

    以眼下的形势,朝廷完成平叛大业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一次前来长安,薛嵩表面是为了觐见代宗皇帝,献奉贡物。

    十月初九,相、卫、洺、邢四州刺史薛嵩赶抵长安,觐见代宗皇帝。

    宴散时,宾主尽欢。

    这条消息很有些出人意料,严震对外来势力极为排斥。

    自己掌握四州之地,看似权柄在握,风光无限。

    只留下了幼子薛平和弟弟薛崿留守相州。

    薛嵩的态度相当诚恳,他甚至恭恭敬敬地将相州刺史印信呈献给了代宗皇帝。

    随后,宦官宣读圣旨,以薛嵩忠诚社稷、善治地方之功,拜其为昭义军节度使,封为平阳郡王。薛择为刑州刺史,薛雄为卫州刺史,薛坚为洺州刺史。

    如此,史朝义就必须对薛嵩提出大的让步。

    从分封薛家的亲族就可以看出来这点。

    不过,让人很感奇怪的是,明明可以得到贝州,薛嵩却没有预料中的欣喜表情,显得很淡然,加上他儒雅的谈吐,竟显得有些儒雅。

    不过,薛嵩并没有被巨大的利益给冲昏头脑。

    不过,薛嵩主动请让四州之地,虽然颇有些出人意料,但毫无疑问,这的确是帮了朝廷一个大忙。

    但问题在于,一旦当真跟薛嵩闹到兵戎相见那一步,稳定四州之地或许比夺取的代价还要大。

    裴志清痛陈前非之后,表示愿意将贝州献还薛嵩,以求宽恕。

    薛嵩的投资,几乎已不存在任何风险。

    休息了一日,薛嵩沐浴更衣,携亲族上朝正式觐见代宗皇帝,朝献贡物。

    现在,叛军撤退了,严震反而要寻求起帮助来,着实是有些奇怪。

    “故而,臣愿将臣下辖四州之地,托与朝廷,请朝廷另派贤明之人继任昭义军节度使之职。臣愿以微薄之力,从旁辅佐。”

    “受数年战乱之苦,天下诸州十室九空。民生凋敝,众皆思定。观今日天下,能还天下太平者,非陛下莫属。”

    代宗皇帝对于薛嵩此行也是同样重视,坐镇陕州的鱼朝恩亲自陪同薛嵩西来。

    顿了顿,薛嵩稍叹了口气说道:“自天宝年间大乱骤起,如今已经过了八年,百姓死伤无数,国家忧患丛生。臣在相州见此情形,也对当初做的事情后悔不迭。只觉以前真是年轻,不该如此。”

    已经叛投史朝义的薛嵩前兵马使、现任贝州刺史裴志清,“秘密”联系上了薛嵩之弟薛崿。

    在杨错的记忆里,上一次跟薛嵩会面,还是在两年之前。

    不过,史朝义毕竟是史朝义。

    薛嵩可谓聪明至极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若以位置而言,相、卫、洺、邢四州,绝对可称是战略重地。

    “素闻陛下爱民如子,但若不是亲眼所见。又怎能相信?自河东道而来,一路所见所闻,令我颇受感触。当地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着实令人惊叹。”

    特别是卫州,与怀州毗邻。而怀州往南不远就是洛阳,一旦归属大唐,那就意味着整个河北道三分之一归了大唐。

    “更让臣感触的是,途经太原时,恰逢朝廷征募兵员。各县青壮竟争先恐后应募,唯恐不能为国效力,真是臣数年所仅见之事!陛下之得民心,由此可见一般。”

    面对此情此景,饶是气焰嚣张的史朝义,也不得不将总体战略转为防御,主动放弃部分土地,开始收缩军力。

    还有,从某种程度上说,朝廷一直都在算计薛嵩,此次邀约其实正是为了设法使他让出对其下辖四州的主导权。

    由这里,杨错突然想到了一些历史事件,脑中闪过了一丝灵光。

    就在薛嵩来朝觐的路上,史朝义的鬼把戏便已经玩弄了起来。

    这也是他为

    做了一番思索,代宗皇帝给来瑱下诏,命其一面与严震保持住联系,一面尽全力了解山南西道眼下的情况。

    那么洛阳,也将会不战而得。

    对此次的长安之行,薛嵩还是相当重视的,他不但带来了大批进贡礼物,还带了之间薛家亲族随行。

    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真正的手段还没有使出来,薛嵩居然已经自行满足了朝廷所需要的一切。

    大明宫、麟德殿内,除了代宗皇帝和薛嵩之外,薛嵩方还有其亲弟薛岌,已方则是杨错、元载、李泌、裴遵庆、刘晏。

    因为贝州刚好在魏博节度使田悦的魏州和冀州之间,无异于造成史朝义运输粮草的大困难,进而影响到消灭幽州李怀仙的机会。

    薛嵩现在所做的,跟那些历史人物所做的,其实都是政治投资。

    终于进入最重要话题的商谈之中,他麾下四州的归属。

    以唐军现在的实力,要以武力夺取汉中,并非是什么难事。

    薛嵩,这个受过儒家文化熏陶的人,在这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乱世里,居然能够做到视富贵权势如尘土?

    此前数月里,严震遭遇黄琦和张献武的双重打压,战事极为不顺。

    广德元年十月十二日,来瑱由襄阳传书送来一条消息——严震派使者联络山南东道节度使府,请求代宗皇帝念在山南西道生灵无辜,提供援助助其为张位复仇。

    将如此重要的印信随身携带至长安,足以证明薛嵩让出地盘并非临时起意,亦或是受形势所迫不得已使然。

    两年的时间,薛嵩已经苍老了许多,看得出他这几年的日子其实并不轻松。

    如此,就轮到史朝义大笑了。他本来没机会插手,现在凭空有了。

    其麾下的节度使们,也开始有了各自的想法。

    一点都不像是镇守一方的叛军大将。

    如果兵戈再起,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东西,又被砸的稀巴烂。而且还会引起留守在四州之地的其他将领不满,说不定甚至和史朝义勾结。

    薛嵩统领四州之地的时间太长了,在当地的威望非常高。特别是兵马的掌控力,无人能出其右。而且由于薛嵩一直选择守土保卫的原则,军民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实力非同小可。

    这个薛嵩,果然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刚刚结束的这场为期十个月的平叛大战,加速了天下大势的转变。

    由于在前段时间里连遭重挫,损兵失地,迫使史朝义在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必须将他大部分的军力用来构建起一道东起齐州,西至郑州,含括汴、兖、曹等州在内的漫长防线,以防范唐廷的威胁。

    从言行谈吐中,能够看出他们所受的良好家教。

    天灾、人怨导致战事不利,战事不利又加剧了人心的浮动。

    觐见完代宗皇帝后,薛嵩婉拒了数十位朝臣的饮宴邀请,反而领着亲族在长安城及周边的几个县走访。

    抵达长安的第六天,薛嵩至大明宫求见代宗皇帝。

    这样一来,薛嵩就拥有五州,那可就势力大不一样。

    薛嵩的亲族,薛择,薛雄,薛坚和薛嵩的年龄相仿。

    既然子孙无法经受这乱世的考验,那么索性就以“让出四州”这样政治投资,为子孙谋得一柄遮天的大伞。

    接风宴上,代宗皇帝并没有提及任何军政大事,只是与薛嵩做家常闲叙。

    凭心而论,三人资质也只能算是中人之资。

    裴氏是河北的大门阀,拥有相当广泛的人脉和影响力。

    这也正是当日议和谈判时,史朝义肯让步的最根本原因。

    一向贪财好利的裴志清,甚至还愿意将家中财物尽数献上,以充薛嵩军资。

    史朝义能够异常顺利从薛嵩手里谋取贝州,靠的也是裴氏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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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嵩的这一席话,直截了当,干脆得让人有些震惊。

    然而,身处两大超级势力的夹缝之中,薛嵩的命运就如同风中之烛,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能够在不受眼前利益地蒙蔽,自己又握有四州的情况下,准确地选择了一条利在后世的道路,需要何等眼光和心胸。

    就算他自己无法据有四州之地,也不会让朝廷轻易得到。

    在侧室薛瑶英的联络下,杨错与他秘密见上了一面。

    而真正的原因,其实还是受代宗皇帝之邀,商讨四州的事。

    投资,政治投资!

    薛嵩抵达长安的当晚,代宗皇帝就在麟德殿设宴为其接风。杨错、元载、李泌等人列席作陪。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地请求外援的意思来。

    薛嵩当年所以能够容忍裴志清兄弟种种贪赃枉法的劣迹,正是顾及到裴氏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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