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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英：“在哪儿签订盟约？”
舜英含泪将他身子扶得舒服些：“还这么多废话。”
舜英挤出个微笑，舀起一勺咸粥、和着泪水大口吞咽，苻洵默默注视着，从鱼腹夹起一块嫩肉，放到她勺中。
纯钧才慢慢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艰涩地开口：“报告首……许夫人，案犯俱已伏诛，请让郡公安息。”
喊杀声越来越近，苻洵扔给他们一个木盒：“照看好武煊。”语罢，拔出佩刀边躲箭边杀向身后的黑衣人。
舜英靠在苻洵怀中，手仍紧紧攥着武煊满是血的衣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只不断从眼眶涌出泪水。
舜英：“三红两黄。”
“我不难过，为什么要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笑着轻声说。
忽而又露出悲切：“别怪四哥，他留下那东西是想保你，不成想变作了催命符。”
武煊痛得发抖，苍白唇角却扬起得意：“我虽轻信他们，却也知道她身份特殊，为防万一，一路趁他们不注意给飞廉留了暗号……”
舜英转过身，笑着看向苻洵：“阿洵，我们回去吧。”
苻洵体质异于常人，对疼痛的忍耐力十分强，又有本命金蝉，伤口恢复起来比常人至少快五六倍，能让他痛到无法使力、需要调养个把月的伤，绝对不只是“一点”。
舜英怔了怔，正要问秦川为何在这儿，武煊忽然开始咳嗽、吐出两口血，双手紧紧抓向她手腕。
四周的打斗不知何时停了，苻洵从身后抱住她，一边柔声宽慰、一边将她被扎得血肉模糊的膝盖从地上抬起。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往后背了背左臂，若无其事笑了：“没事，一点箭伤而已，休养个把月就好了。”
石块和箭雨慢慢停了，武煊摇摇头没有说话，艰难地抬头看向坡顶、唇角上扬。舜英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黑袍黑氅在风中吹拂，刀光剑影血溅五步，守在床弩、石堆、和圆木旁的刺客尽皆伏诛。
求救烟花尖啸着升空，在空中窜出三红两黄共五条轨迹，舜英的眼泪掉下来：“你也撑住，援兵快到了。”
舜英垂眸，从木盒里取出三枚白色药丸递到武煊唇边，他救命似的张嘴吞下去，闭眼沉吟了半晌，缓慢睁开眼、目光灼灼盯着她，满是恐惧和急切：“快逃……冯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不……逃也没用，逃不掉……你对她威胁太大，那封血诏……”
“……”舜英没想到姜嫣如此直率，一时语塞，忽然心念一动，“阿洵，那天我好像看到秦川了。他不是在金州么？金州那边怎样了？”
传信烟花全放在马背上的包袱里，苻洵路左右躲闪着，一边去解压在马脖子下的包袱。
舜英垂眸沉吟半晌，挤出个微笑：“没事的，不用特意问，该来的总会来。”重复了两遍，心却突突直跳，手也不听使唤地发着颤，额头沁出几滴冷汗。
舜英思忖片刻，摇头笑笑：“他只是自顾不暇……武六，你几年的苦没白受。”
苻洵表情毫无波澜：“姐姐看错了，那天来的是郎琊，金州那边暂时还没消息。姐姐若心急，我马上传信问问洹哥？”
苻洵眼睛一亮：“姐姐，紧急求救是什么？”
她如梦初醒：“六郎！六郎！纯钧，快来救人！”
苻洵：“原本提议龙门行宫，姜夫人嫌晦气，就在龙门渡口旁边垒台社祭坛。”
秦川挤进人群诧异地瞥了一眼，正要张嘴问，苻洵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秦川于是赶紧站得远了些、躲到舜英看不见的地方。
.
秦川带着一队人踩过遍地尸骸，视若无睹跑过她身边，跑向苻洵。
武煊摇摇头：“给我点止疼的。”
舜英全身骤然失去力量，她再也扶不住武煊变沉重的上半身，跪倒在满是箭簇碎石的地面，攥着武煊逐渐冰凉的肩膀，茫然无措、嚎啕大哭。
“过段时间咱们去打北宛，他还会出来的……他说过，北宛未平他不会死的，到时候咱们还喝桂花酒、一起吃……吃……”她的话卡住了，像一台超负运转的机括，陡然崩断。
“轻点，他会疼。”
“主子，可找到你们了。”
纯钧对他们再次施了一礼，抬着遗骸向外走去。
“用不上了，止痛药就成”，武煊几步开外忙碌的苻洵，忽然笑了，“肯为你豁出性命的男人，真好……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知道你也会疼、也会失手，也有需要人救、需要人依靠的时候。”
纯钧解决了坡顶刺客后，率麾下武士冲进峡谷，分开两队杀向堵在道路两头的刺客。远处传来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长声嘶鸣停下。旋即，素衣人影纷纷下马，森冷刀光挟风雷之势狂飙而来。
舜英小口喝着粥，苻洵见状松了口气、扬起宠溺的笑意，见缝插针夹给她鱼肉、里脊肉、笋。她味同嚼蜡吃完大半碗粥，缓缓开口：“这是哪儿？”
“都怪我……暴露了你，还好没害死你们。”
“北翊要与荣国结盟”，苻洵的笑容变得明亮，“时间已定，就在月底，姜夫人和靖安王已在来的路上。”
“不用宽慰我，没事……”武煊笑容带着释然，“你们都很不容易，还活着就很好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末将纯钧，奉靖安陛下之命解救临梁郡公，犯上者视为谋逆，诛无赦。”
苻洵重复道：“武煊已经死了。”
她摇摇头，柔声道：“他没死，这是他惯用的骗人把戏，上次都跟我说他下落不明，过几年就又出来了？”
舜英隐隐感觉哪儿不对劲，一时说不出所以然，随口问：“使臣是谁？”
苻洵抱起她托到马背上，自己坐在她身后，一臂牵住缰绳、一臂搂着她，慢慢走向谷外：“他是你最要好的发小，我知道你很难过……难过就好好哭一场……”
“姐姐感觉好点了没？”苻洵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仆妇，仆妇手里端着个托盘，她将托盘放到床头小桌上就出去了。
“纯钧”，舜英忽然追了两步，高声喊道，“他喜欢喝桂花酿和兰陵春，喜欢吃煮羊肉烤羊肉各种羊肉。”
然后，她轻飘飘倒进苻洵怀中。
苻洵心痛地抱紧她：“姐姐，想哭就哭出来吧。”
半晌，舜英呆滞的眼珠慢慢活络，艰难挤出一丝微笑，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多谢相救。”
一串又一串，洁白晶莹、浮玉雕霜，盖在血迹斑斑的遗体上，沁人心脾的甜香掩盖了浓重的血腥。秦川脱下白色大氅递给纯钧，白布覆盖时，那张脸仍带着微笑，似乎只是睡了一觉。
苻洵：“洛京。”
苻洵掀开雾蒙蒙的白色帷帐，用右手扶她坐起来、又从榻上拿 来一张小几摆在床上，然后端起青菜粥放到小几上，递过去小勺：“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热粥。”
她笑了笑，抬头四顾，目光突然定格在山坡的一处，苻洵顺着目光看去，那里一片槐花开得正盛。
“阿洵，还有伤药。”舜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和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穿着中衣亵裤，身上伤口被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怕她捂着太热，床边还放着两个大冰鉴，冰块已融化大半。
她想起将自己吵醒的欢呼，又问：“外面那些人在高兴什么？”
武煊：“问你句实话，四哥是不是不想管那些人了？冯太后、承祎、承赟……”
她略微一动，才感觉浑身都很疼，那天山谷的厮杀场景陡然映入脑中，像是被上万支箭洞穿、又空又痛，耳畔嗡嗡直响。她一眨不眨盯着上方帷帐，眼角流下两行泪。
“别喊，没救了。”武煊舒展眉眼，露出毕生最后一个笑容，手慢慢失去力量，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散了。最后一句话脆弱得像尘烟，被暑热的风一吹就消散无踪。
匀净的瓷碟瓷碗，热气腾腾，分别装着白龙曜、清蒸鱼、青笋菇，另有一碗莼菜羹、一碗青菜粥、一碗梗米饭。
纯钧神色复杂看了许久，有人来报：“指挥使，案发地已清扫完毕，案犯尸首俱已归置。”
苻洵忙扶她躺下，柔声道：“姐姐先歇息，还有个好消息——结盟那天南翊有派出使臣来贺，冯太后大概还是认了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健壮的仆妇抬着冰块进来，倒出冰鉴内的水，换上新凿下的冰块。
纯钧抬头看了看升到中天的太阳，跪着施礼的姿态未变，恳求地看着她，数次欲言又止。
“我没事，武六跟他们回宛平去大酒大肉了”，舜英笑吟吟地说，“阿洵，我们也该班师回去了，还得跟他们一起去打北宛呢。”
舜英在一片欢呼声中被吵醒，刺眼的阳光透过雾白帷帐照在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武煊攥着她的手腕，又咳了两声，身躯的颤抖逐渐停了，像是已感知不到痛觉：“去宛平吧，都怪我前些天……军中不知有多少人猜到你身份，杀了这一群。还有千千万万人等着要你命……”
“你别说话”，舜英泣不成声，抓紧他冰凉的手，绝望地放声嘶喊，“来个军医，来人啊——”
舜英心神一凛：“他到底留给我什么？”
苻洵温声说：“正是阿旭。”
武煊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细如蚊蚋，苻洵和舜英忙附耳去听。m.chunfengwenxue.cc
纯钧低头垂眸，招手示意下属抬来担架，将武煊的遗体抬上去，又去拔刺穿身体的箭。
纯钧身躯一顿，转过身笑了笑：“记住了，管够。”
她这才发现，他左臂一直无力地垂着，从头到尾就没用过。
] 舜英：“在哪儿签订盟约？”
舜英含泪将他身子扶得舒服些：“还这么多废话。”
舜英挤出个微笑，舀起一勺咸粥、和着泪水大口吞咽，苻洵默默注视着，从鱼腹夹起一块嫩肉，放到她勺中。
纯钧才慢慢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艰涩地开口：“报告首……许夫人，案犯俱已伏诛，请让郡公安息。”
喊杀声越来越近，苻洵扔给他们一个木盒：“照看好武煊。”语罢，拔出佩刀边躲箭边杀向身后的黑衣人。
舜英靠在苻洵怀中，手仍紧紧攥着武煊满是血的衣袖，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只不断从眼眶涌出泪水。
舜英：“三红两黄。”
“我不难过，为什么要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笑着轻声说。
忽而又露出悲切：“别怪四哥，他留下那东西是想保你，不成想变作了催命符。”
武煊痛得发抖，苍白唇角却扬起得意：“我虽轻信他们，却也知道她身份特殊，为防万一，一路趁他们不注意给飞廉留了暗号……”
舜英转过身，笑着看向苻洵：“阿洵，我们回去吧。”
苻洵体质异于常人，对疼痛的忍耐力十分强，又有本命金蝉，伤口恢复起来比常人至少快五六倍，能让他痛到无法使力、需要调养个把月的伤，绝对不只是“一点”。
舜英怔了怔，正要问秦川为何在这儿，武煊忽然开始咳嗽、吐出两口血，双手紧紧抓向她手腕。
四周的打斗不知何时停了，苻洵从身后抱住她，一边柔声宽慰、一边将她被扎得血肉模糊的膝盖从地上抬起。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往后背了背左臂，若无其事笑了：“没事，一点箭伤而已，休养个把月就好了。”
石块和箭雨慢慢停了，武煊摇摇头没有说话，艰难地抬头看向坡顶、唇角上扬。舜英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黑袍黑氅在风中吹拂，刀光剑影血溅五步，守在床弩、石堆、和圆木旁的刺客尽皆伏诛。
求救烟花尖啸着升空，在空中窜出三红两黄共五条轨迹，舜英的眼泪掉下来：“你也撑住，援兵快到了。”
舜英垂眸，从木盒里取出三枚白色药丸递到武煊唇边，他救命似的张嘴吞下去，闭眼沉吟了半晌，缓慢睁开眼、目光灼灼盯着她，满是恐惧和急切：“快逃……冯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不……逃也没用，逃不掉……你对她威胁太大，那封血诏……”
“……”舜英没想到姜嫣如此直率，一时语塞，忽然心念一动，“阿洵，那天我好像看到秦川了。他不是在金州么？金州那边怎样了？”
传信烟花全放在马背上的包袱里，苻洵路左右躲闪着，一边去解压在马脖子下的包袱。
舜英垂眸沉吟半晌，挤出个微笑：“没事的，不用特意问，该来的总会来。”重复了两遍，心却突突直跳，手也不听使唤地发着颤，额头沁出几滴冷汗。
舜英思忖片刻，摇头笑笑：“他只是自顾不暇……武六，你几年的苦没白受。”
苻洵表情毫无波澜：“姐姐看错了，那天来的是郎琊，金州那边暂时还没消息。姐姐若心急，我马上传信问问洹哥？”
苻洵眼睛一亮：“姐姐，紧急求救是什么？”
她如梦初醒：“六郎！六郎！纯钧，快来救人！”
苻洵：“原本提议龙门行宫，姜夫人嫌晦气，就在龙门渡口旁边垒台社祭坛。”
秦川挤进人群诧异地瞥了一眼，正要张嘴问，苻洵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秦川于是赶紧站得远了些、躲到舜英看不见的地方。
.
秦川带着一队人踩过遍地尸骸，视若无睹跑过她身边，跑向苻洵。
武煊摇摇头：“给我点止疼的。”
舜英全身骤然失去力量，她再也扶不住武煊变沉重的上半身，跪倒在满是箭簇碎石的地面，攥着武煊逐渐冰凉的肩膀，茫然无措、嚎啕大哭。
“过段时间咱们去打北宛，他还会出来的……他说过，北宛未平他不会死的，到时候咱们还喝桂花酒、一起吃……吃……”她的话卡住了，像一台超负运转的机括，陡然崩断。
“轻点，他会疼。”
“主子，可找到你们了。”
纯钧对他们再次施了一礼，抬着遗骸向外走去。
“用不上了，止痛药就成”，武煊几步开外忙碌的苻洵，忽然笑了，“肯为你豁出性命的男人，真好……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知道你也会疼、也会失手，也有需要人救、需要人依靠的时候。”
纯钧解决了坡顶刺客后，率麾下武士冲进峡谷，分开两队杀向堵在道路两头的刺客。远处传来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长声嘶鸣停下。旋即，素衣人影纷纷下马，森冷刀光挟风雷之势狂飙而来。
舜英小口喝着粥，苻洵见状松了口气、扬起宠溺的笑意，见缝插针夹给她鱼肉、里脊肉、笋。她味同嚼蜡吃完大半碗粥，缓缓开口：“这是哪儿？”
“都怪我……暴露了你，还好没害死你们。”
“北翊要与荣国结盟”，苻洵的笑容变得明亮，“时间已定，就在月底，姜夫人和靖安王已在来的路上。”
“不用宽慰我，没事……”武煊笑容带着释然，“你们都很不容易，还活着就很好了。”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末将纯钧，奉靖安陛下之命解救临梁郡公，犯上者视为谋逆，诛无赦。”
苻洵重复道：“武煊已经死了。”
她摇摇头，柔声道：“他没死，这是他惯用的骗人把戏，上次都跟我说他下落不明，过几年就又出来了？”
舜英隐隐感觉哪儿不对劲，一时说不出所以然，随口问：“使臣是谁？”
苻洵抱起她托到马背上，自己坐在她身后，一臂牵住缰绳、一臂搂着她，慢慢走向谷外：“他是你最要好的发小，我知道你很难过……难过就好好哭一场……”
“姐姐感觉好点了没？”苻洵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仆妇，仆妇手里端着个托盘，她将托盘放到床头小桌上就出去了。
“纯钧”，舜英忽然追了两步，高声喊道，“他喜欢喝桂花酿和兰陵春，喜欢吃煮羊肉烤羊肉各种羊肉。”
然后，她轻飘飘倒进苻洵怀中。
苻洵心痛地抱紧她：“姐姐，想哭就哭出来吧。”
半晌，舜英呆滞的眼珠慢慢活络，艰难挤出一丝微笑，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多谢相救。”
一串又一串，洁白晶莹、浮玉雕霜，盖在血迹斑斑的遗体上，沁人心脾的甜香掩盖了浓重的血腥。秦川脱下白色大氅递给纯钧，白布覆盖时，那张脸仍带着微笑，似乎只是睡了一觉。
苻洵：“洛京。”
苻洵掀开雾蒙蒙的白色帷帐，用右手扶她坐起来、又从榻上拿 来一张小几摆在床上，然后端起青菜粥放到小几上，递过去小勺：“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热粥。”
她笑了笑，抬头四顾，目光突然定格在山坡的一处，苻洵顺着目光看去，那里一片槐花开得正盛。
“阿洵，还有伤药。”舜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和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穿着中衣亵裤，身上伤口被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怕她捂着太热，床边还放着两个大冰鉴，冰块已融化大半。
她想起将自己吵醒的欢呼，又问：“外面那些人在高兴什么？”
武煊：“问你句实话，四哥是不是不想管那些人了？冯太后、承祎、承赟……”
她略微一动，才感觉浑身都很疼，那天山谷的厮杀场景陡然映入脑中，像是被上万支箭洞穿、又空又痛，耳畔嗡嗡直响。她一眨不眨盯着上方帷帐，眼角流下两行泪。
“别喊，没救了。”武煊舒展眉眼，露出毕生最后一个笑容，手慢慢失去力量，强撑的最后一口气散了。最后一句话脆弱得像尘烟，被暑热的风一吹就消散无踪。
匀净的瓷碟瓷碗，热气腾腾，分别装着白龙曜、清蒸鱼、青笋菇，另有一碗莼菜羹、一碗青菜粥、一碗梗米饭。
纯钧神色复杂看了许久，有人来报：“指挥使，案发地已清扫完毕，案犯尸首俱已归置。”
苻洵忙扶她躺下，柔声道：“姐姐先歇息，还有个好消息——结盟那天南翊有派出使臣来贺，冯太后大概还是认了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健壮的仆妇抬着冰块进来，倒出冰鉴内的水，换上新凿下的冰块。
纯钧抬头看了看升到中天的太阳，跪着施礼的姿态未变，恳求地看着她，数次欲言又止。
“我没事，武六跟他们回宛平去大酒大肉了”，舜英笑吟吟地说，“阿洵，我们也该班师回去了，还得跟他们一起去打北宛呢。”
舜英在一片欢呼声中被吵醒，刺眼的阳光透过雾白帷帐照在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武煊攥着她的手腕，又咳了两声，身躯的颤抖逐渐停了，像是已感知不到痛觉：“去宛平吧，都怪我前些天……军中不知有多少人猜到你身份，杀了这一群。还有千千万万人等着要你命……”
“你别说话”，舜英泣不成声，抓紧他冰凉的手，绝望地放声嘶喊，“来个军医，来人啊——”
舜英心神一凛：“他到底留给我什么？”
苻洵温声说：“正是阿旭。”
武煊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细如蚊蚋，苻洵和舜英忙附耳去听。m.chunfengwenxue.cc
纯钧低头垂眸，招手示意下属抬来担架，将武煊的遗体抬上去，又去拔刺穿身体的箭。
纯钧身躯一顿，转过身笑了笑：“记住了，管够。”
她这才发现，他左臂一直无力地垂着，从头到尾就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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