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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苻洵抱着苻阐同榻而眠,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哄稚子入睡。

    苻洵收回思绪,起身掸去袍上灰尘,又取过水袋漱口,最后从香囊里取出丁香含着,才施施然往山下走。

    苻洵见苻阐一身白袍、连发带也是缟素,有些错愕:“这是何意?”

    又是五月二十七,四年光阴弹指而过。

    他霎时心如刀绞,俯下身去、紧紧抱住眼前孤零零的孩子。

    按住胸口,紧贴肌肤的那枚玉佩硌得他生疼,他却不愿松开,只是摁得更紧,像是要将那鱼跃龙门的图案嵌入骨髓。

    将军府前堂,除了抱着苻忆坐在堂上的锦瑟,还站着个三岁男孩,眉眼沉静、面容端雅,恭恭敬敬躬身长揖:“阐儿给父亲请安。”

    苻洵愣住了,怔怔注视着苻阐,稚子的双眸通红、似已流干眼泪。恍惚间,一双同样通红的泪眼跨越二十年光阴,与他遥遥对视。

    锦瑟眼圈发红,哽咽道:“阐儿的生母过世了,是桃花痨……妾赶过去的时候,阐儿正抱着柳姨娘的尸身,拉都拉不开。从那以后,就夜夜梦魇。”

风急,夕阳晚照烫在背后,炎炎灼人。

    秦川侍立身后,见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喝着闷酒,却一言不发,也不好主动出声劝慰。

    “主子,小夫人来北卢了”,郎琊从山下大步流星上来,边走边说,“已接进将军府了。”

    狂风吹得他红色长袍翻滚不休,额前两绺乌发飘飘摇摇,强扮少年模样,却早已满目沧桑、物是人非。

    抬头时,眸中有泪光闪过。

    他的人生轨迹,像是踏着不断循环的怪圈,转了一圈、又回原点。

    苻洵散漫地坐在临河的崖边,就着脚下伊河喧响的滔滔激流,举起手里酒壶、浇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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