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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那样穷兵黩武的人,都有天下缟素,他却只配悄无声息地腐烂;

    苻洵注视着镜中另一个自己,笑了。

    他想得到她的芳心,让她也心悦他。——她头顶最终簪着的,是木槿而非芙蕖。

    就连最后这点渴求归宿的痴念,都踩着娘亲纷飞的骨灰。

    为何,他们都风光无限、随意决定别人命运,他却只能在绝望中一点点放干自己鲜血?

    手臂轻轻用力,划过……

    元旻寥寥数语将他永困深山、生不如死,他还要对元旻感恩戴德。

    窗子半开,银盆中的水倒映着天心一轮亮白凸月,他伸出手去,指尖触及水面的瞬间,月亮碎成千万碎片。

    曾经,他只想和母亲永远生活在渝安那个小屋子里。——母亲万蛊噬身,撇下年幼的他无依无靠。

    长兄那样卖国求荣的人,都有三哥维护,他却只配被叱作乱臣贼子;

    元琤那样倒行逆施的人,都有群臣拥戴,他却只配一步错、步步错;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血流得越来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却越来越清明。

袱:香囊、错金刀、碎簪、小像画卷……

    这世间太糟糕,下辈子不来了。

    泪干了、血流了,眼里只剩一望无际的平静。

    再后来,他想为哥哥谋划个好前程,让他看到自己就高兴。——苻沣虽极力包容他,却已认定他是乱臣贼子。

    蒙舍王将娘亲挫骨扬灰,外祖不怨不恨,他却只配看着至亲灰飞烟灭;

    伸手掀翻银盆,倒影水中的月亮霎时湮灭。

    无他,窃钩者贼,窃国者王也。

    后来,他无底线、无操守,只想在昇阳活下去。——被虐杀的命运如影随形。

    无他,律法是他们定,是非是他们评,对错是他们判。

    他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将短匕贴上脖颈,冰凉的触感、轻柔得像十八寨那晚的抚摸。

    凡他所求,皆不可得;凡他所冀,皆成泡影。

    然后,他挖空心思,只想得到父王喜爱。——父王将五岁的他送往翊国为质。

    不疼,只感觉说不出的舒畅和满足,好似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随着血液一点点流走,忍不住又切得深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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