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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山裂石的虎哮穿透山林,猿猴尖声的嘶叫盘旋林间。

    舜英点头,继续道:“郑载云上位后,虽然增了些赋税,但滬南富庶,日子还是过得去。”

    天玑瞧她眉眼带笑,促狭地挑了挑眉:“一想到自己的夫君这样厉害,是不是美翻了?说来也怪,郑载云早不行动晚不行动,为何偏偏挑这时候?”

    元旻从昭王那学到最多的,是提前布局。登基之初便感觉滬南棘手,早早委派了玉衡来此建立传讯据点,年后又增派了天璇和天玑。

    舜英含笑瞥了她一眼,点头认同:“决堤、水患对他们是可控的,对朝廷也一样。”

    顾星阑和元旭处境极艰难,除了玉衡带着的内卫,手下无一人可用。因其是昇阳直派,被视为暴君的走狗,外头编排、臭骂他们的词儿已编成了童谣。

    舜英想象他对着偌大舆图筹谋的模样,心底就一暖,心底升起无尽仰慕。

    顾星阑见她精神矍铄,松了口气,欣然道:“看样子鞭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许姿趴在床上,烦躁地把头钻进被子里。

    “这里是河州界,再往西走三百多里就是九霄山”,天璇思索片刻,悚然道:“征和六年秋,燮陵城破、滬怀王投降,滬国太尉郭越抵死不降,率残部出逃。”

    “这时候就需要一场大灾,使生灵涂炭,民怨沸腾,他们再趁机累积声望。”

    旨二,顾星阑暂代四州刺史,赋便宜行事之权,并从长流川北抽调两万步兵,摆渡过江充抵府兵,交顾星阑节制。

    许姿头皮发麻,颤声问:“萝州何处?”

    天玑上前,掏出丝帕给她擦汗。舜英感觉有些怪,道了声谢拿过丝帕,一边自己擦汗,一边坐草地上歇息。

    “不对劲,不可能是那三千人带来的”,许姿听了半晌,忽然蹙眉,“我在医书上看到过,从染上疫病到发病,总得有个时间,哪有头天刚到,第二天就发病的。”

    可是——那二十鞭是真的实在,莫说皮开肉绽、怕是已伤筋动骨!

    天玑叹了口气:“现在外面,对于王上的传言很是不堪,这才是真真杀人诛心。”

    “郑载云这步棋下得够毒”,舜英一边用锄头刨着土坑,一边冷笑,“水师驻军不得不搁置。”

    许姿一轱辘翻身起来,穿好衣裳拉开门,呆住了。

    “复国很难一步到位,但是他们可以学荣国,先将自己从州郡变成属国……再自立。”

    天璇莫名其妙:“不是他们手里的尸骸么?”

    是郑锦珠。

    却未能阻止疫病向南蔓延,已抵达皋州、萝州交界处。

    绝望的滬南百姓,除了拜祭社神、驱疫鬼,开始有人喊出“改元永平不满一年,萝州大汛、皋州大疫,乃人君失德,天降神罚。”

    天璇蹙起眉,看向天玑那边,也变了脸色:“首领脸色好难看…怎么又晕过去了?”

    天璇点点头:“这些天,但凡经过城镇,我都会去据点问问进度,目前看来,并无大兴土木……”

    开始有人指责从维州来的三千兵士,说他们是疫源。

    旨一,罢免现任四州刺史方玉、孔弼实、郭皓、聂少城,由护国公郑载云押解上京,一个月内抵达昇阳;

    天璇惊恐地睁大双眸:“他们知晓何时何地会发疫病,甚至这疫病就是他们制造的。”

    天玑却反应过来了:“病尸不会凭空出现,咱们一路南下,并无何处发疫病,他们手中的尸骸哪儿来的?”

    天璇思索了半晌,猜测道:“皋州还是有些丘陵的,人口也不比萝州密集,正常传不了这么快。”

    山间风力急劲,树干树枝疯狂摇晃,落木萧萧飒飒,似无数金色的蝴蝶飞舞满天。

    只见屋外除了郑锦珠、顾星阑,还齐齐整整站了三个衙役,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木匣,不用看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

    “时疫,得人口密集、有感染路径,还得有疫源……”舜英指点在圈中的树枝突然一顿,“疫源呢?”

    “快一个月了,许大人伤势如何?”顾星阑站在卧房门外,头埋得很低,神色羞赧。

    天玑摇摇头:“我觉着,充其量是知道后加以利用,你说呢首领……诶……首领你慢点。”

    事情出现了转机,连轴转了几天后,护国公和四州刺史因治疫累倒。绝望的病人纷纷聚到城门口,请求护国公自立为王,掌控大局。

    正想着装睡蒙混过去,门口又传来妇人的声音:“许娘子醒了否,府中仆妇炖了药膳,给你搁这儿了?”

    许姿瞥了一眼,愕然:“朝廷调拨的药材这么多?”

    天璇笑容凉凉的:“但是,逆王并不像昭王那般瞻前顾后,若他们那时候搞事,逆王可能先把滬南屠一遍再说,不管事后如何收拾。”

    天玑一把抱住突然晕厥的舜英,阴恻恻问:“这里,发生过什么大战么?”

    《千秋岁·舜英传》

    “当时还无爵的九王弟元璟,率骑兵千里追杀,在此地全歼郭越残部!”

    这些日子,顾星阑送药送得勤,也都是好药。背上的鞭痕早不疼了,半夜睡醒时感觉到轻微的痒,应是快好了。

    “他才不在意这个”,舜英唇角浮现出一丝笑,眼神忧虑,“没这么简单,他们一定还有后招。”

    背负了一身骂名,顾星阑和元旭却在此时站上城头,组织州兵继续治疫。起初他们并不配合,杀了几个将领才慢吞吞推动了起来。

    天玑附和道:“眼光放远些,姐姐有没有觉着……朔北和滬南像是商量好了,同时出状况?”

    护国公郑载云在此时站出来,携四州刺史在整个滬南筹措药材、征募医士,居然治好了一批病人,于是声望日涨。

    顾星阑笑容消失了,脸色严峻:“朝廷下拨的防疫药早就发下去了,这是末官从各大药商那统计来的。”

    舜英赞许道:“皋州位置好啊……这样一来,他们可顺理成章关城治疫,名望有了、实在有了。”

    许姿刚松了口气,顾星阑又说:“末官会每日派人把公文送来贵府。”

    天玑无奈道:“那就只能等玉衡那边探访进度了,只是如今皋州和萝州封城锁路,讯息传播受阻。”

    “许大人,时疫爆发了。”

    元旭点头:“王兄本来要派水师直接进驻,现在也只能在长流川周围日夜戒备。”

    郑锦珠叹气:“这事一出,罢免四州刺史,调来新州兵的事也只能搁置了。”

    而且是公开处刑,她不是滬南那些三贞九烈的节妇,也穿着衣裳受的鞭刑,可是被一万多人观摩……她这二十六年都没这样丢脸过。

    “若我是遗民的头子,我想复国”,舜英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大、一个小,中间划上一条线,“首先,我得挑动仇恨……滬国也就存在了四代国君。时间久了,有几人记得故国?”

    .

    想了想,又庆幸:“幸亏王上布局早,皋州和萝州的传讯网已建得七七八八,沵州和池州虽不甚完善,却也不至于眼盲耳聋。”

    接过一个木匣,正要打开,顾星阑上前拿过另一个塞给她:“能否先看看这药材单子?”

    “一开始,昭王怀柔、郑载弘代管,上下关系融洽,大家都过得不错。怎么办呢,刺杀,激怒……果然招来了五年血腥镇压。”

    天璇大惊失色:“也就是说,还有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染了疫病。能一路掩藏形迹,不让自己人被感染,他们对这疫病是了解的……”

    顾星阑接旨的第二天,维阳的樊良大营拨出三千守军,充作先头部队,从西津渡登上宜邑。

    用了一个月好伤药,对顾星阑攒出的一丝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天玑又打了个寒颤:“襄国公看着温和风流,年轻时候这样凶残?”

    民怨一日胜过一日沸腾。

    “除非有人在不同地点,分别蓄意投放感染了疫病的尸首。”

    “局势转变的关键,就在于皋州时疫。”

    被罢免的皋州刺史孔弼实当机立断,出动原有的五千州兵,关闭皋州大小各城门,封锁道路、隔绝交通,借机控制了皋州。

    .

    登岸的第二天,宜邑开始有人上吐下泻,秽物呈米泔水样。当时并无人在意,可短短三日,宜邑方圆百里感染者无数。

    八月十四,加急圣旨送达萝州。

    “所以就得有自己的军队,自立后才守得住。无须能长久对抗朝廷大军,只要站住了脚,仇恨可使全民皆兵。”

    天玑更疑惑:“记得逆王在位时,对军务的把控并不如王上。”

    许姿盯着他半晌,也笑了,咬牙切齿道:“多谢顾大人贴心。”

    天玑打了个寒颤,继续思索道:“还有个很关键的点,这场大灾得看起来凶险,实际上得是可控。否                                                则,人口太少了他们找谁收税,没有赋税如何继续养兵?”

    顾星阑苦笑:“是这个道理,说出去也没人信。”

    怪不得出发时,元旻一定要玉衡跟着。

    这也替她挣来了一段闲暇,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从她被举荐入仕,就没这样悠闲过。

    “这是末官从各商户那筹来的粮食单子、这是各区最新的受灾状况统计、这是药材单子,劳烦许大人了。”

    顾星阑摇头,沉声道:“不是萝州,是皋州!”

    顾星阑见她脸色阴沉,忙笑道:“考虑许大人抱恙,就不必去衙门了…”

    天璇补充道:“还有两个好处,一是郑载弘被杀,郑载云上位;二嘛,就是你身上的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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