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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之前,他还没忘记把吊在深渊上的猫收走,并且给了它一个“没用的家伙”的眼神。

    思及此处,鬼界之主面色愈发冷淡。

    “至于破虚印就先放在这里,本座会在鬼界设下八十一道障碍,你想将它要回去,只管派人来拿,但不得私自干涉过程。”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通讯另一端的人立刻道:“哈哈哈,难得看见你生气,鬼,是景星玄藤又怎么了吗?”

    席玉本来对她的话漠不关心,但被“无情”二字刺痛,神色紧绷,语气锋利地道:“若是放得下七情六欲,你现在就不是鬼。

    这话把近万年都没有高兴过的鬼王逗笑了。

    鬼王对此见怪不怪,凤凰恐怕会把这件事记到天荒地老,不用她催促,这个气量狭小的上神自然会动手。

    “藤蔓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太好笑了,他明明和我不熟吧,哈哈哈哈……对了,鬼,麻烦把你的藏品给我,我想研究一下。”

    当然,如果那个凡人完好无损,席玉照样会为了讨好她,闹得五界不得安宁。

    所以还是强行让他失忆吧,一了百了。

    爬到一半,它忽然醒悟,宿主估计就在下面,于是又使劲向下坠,想完成自由落体。

    镜中笑容明朗的少年眨了眨眼睛,微挑的眼尾为表情带来几分灵动的俏皮,他唔了一声,佯装遗憾地抱怨:

    落到阴冷寂灭的鬼界里时,系统心里打鼓,不由左顾右盼起来。

    眼见他气息不稳、周身魔气作祟,几乎要失去人形变回藤蔓,鬼王停下动作,轻挑眉梢。

    万年之前那个凡人还活着的时候,他到处打家劫舍,把鬼界珍宝当成哄凡人高兴的玩具献上去;那人死了,他又疯疯癫癫,把鬼界翻了个底朝天,闹得白玉京鸡犬不宁。

    一个平静的疯子远比大喊大叫的疯子来得吓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爆炸?

    “看来明日便会有传言流出,说高高在上的席玉仙尊被坏女人骗了。”

    “……别告诉本座,你要向藤蔓学习,也去沾染俗世情缘。”

    “她决意离你而去,便是无情于你,还不醒悟吗?藤蔓,凡尘情缘本不是神该沾染的,你该放下了。”

    [???]

    “放弃吧,哪怕是曾经拥有这三样东西的人,也分不清真心与伪意。”姿容倾世的女鬼语气幽寒。

    霎时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衣袂翻舞,银白如珠的光泽划过空漠疏冷的脸。

    少年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从他头顶那簇反复立起来又倒下的金毛可以看出,凤凰已经在琢磨该往里面下什么毒了。

    无边无际的淡蓝火焰映得天色幽亮,脚下的土地正在尖锐的鸣叫中开裂下坠。

    要不是弄不死他,这个颠公早就被鬼弄死了。

    “深渊中魔气浓郁,为了自保,那个凡人甚至不能离开残缺的鬼域一步,她在里面很安全,你不必急于一时。”

    不论那只笨猫在做什么,都无法脱离控制。

    虽然很自由,但久而久之,有些神会觉得这里很乏味。

    那样的话,可能得同时应付两个疯子,对鬼来说有些太沉重了,不如趁早带着白玉京连夜搬家。

    “鬼,你要相信我,我只是丢了一件东西,想把它找回来

    “各退一步吧。”

    凤凰打量着鬼送来的瓶子,里头是一剂从幽冥河中收集来的浓缩版遗忘天水。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被拒绝了,因为鬼始终记得这团藤蔓谈恋爱的时候有多折腾。

    凤凰乐不可支,连忙摆手:“怎么会?我和藤蔓不一样,不可能陷入什么愚蠢的恋情。

    瞬息间,上神来到了鬼王休憩的宫殿。

    没有锁定到想找的气息,席玉一言不发地消失,被捎带上的系统反而觉得胆战心惊。

    席玉不在乎红衣鬼的反应,伸出手道:“把破虚印还回来,另外,谛听之耳在你那里吧,‘鬼’,把它也给我。

    “何况你迟迟不履行契约,本座早就将它们转借给旁人,现在再提此事未免太晚了。”

    鬼界之主对此不予置评,冷漠道:“所以那个凡人确实骗了你。”

    鬼王开门见山地说:“本座有一藏品,可让生灵遗忘诸事,你将它置于景星玄藤附近,逐渐分散,七年之后便可见效。”

    红裳之鬼倚在缠丝梨花榻上,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琴弦,琴身瘦长,背部有断纹,形如梅花,偶尔泄露的琴音低吟清透。

    席玉连忙纠正:“她不坏。”

    光辉夺目的羽毛自隔绝的空间中飞来,在火焰的灼烧下变成了一面金光闪闪的镜子。

    鬼王收回炎火:“本座不追究你的种种冒犯,你则不再踏足白玉京。

    被当成“鱼饵”悬到深渊上空的橘猫拼命划拉空气,试图够着透明的气流向上爬。

    “本座要保全白玉京,你要找回那个凡人,这并不冲突。

上,它环顾四周,头顶上那一轮白玉逐渐遥远。

    席玉用神识将整道封印扫了一遍,没有发现裂缝,便望向鬼界最深处、飘浮在重重鬼气中的白玉京。

    系统:[……呜呜呜我要找宿主告状,你这个屑藤蔓!]

    “属下无能,还望尊上息怒。”令狐盛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恐惧将心脏拽得生疼。

    后来他即将转世,仍放不下,与鬼定下契约,然而忘却前尘往事后,席玉又翻脸不认鬼了。

    镜面的后方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凤凰低下头,似乎乐得直不起腰,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不知某个神经病做了什么,那个凡人最后真的回来了,但席玉达到目的后就以失忆为借口撕毁契约,鬼王便不愿再容忍他的所作所为。

    凤凰绝对不在那批神之中,所以当他状若无意地感慨,说自己想下界的时候,鬼王产生了一点惊讶之情。

    是借,不是送,那就算抢走了也会被鬼抢回去,席玉便想先拿回破虚印。

    “只有送他的东西,没有送给我的吗?藤蔓是下界了,不是死了,要对他的本体动手,我会害怕的呀。”

    于是它暗中祈祷,希望宿主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被抓回来。

    这是一道另类的逐客令,毫无人憎鬼嫌自觉的藤蔓精陷入沉思。

    这里是幽冥白玉京,鬼王不会在这里动手,要打也是去别的地方。

    “顾留仪,你在以什么身份教训本尊?就凭你生而空心,是填道之物?”

    白玉京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目送闹事者消失不见,韶颜清艳的女鬼微微垂眸,丹赤衣袍曳地流淌,无数火焰凭空而起,笼罩了整座宫殿。

    “……”鬼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弧度。

    可是天下虽大,又有几个地方能躲藏?

    “而你,是五界最小心眼的禽类。”

    眼见将撞到下方山脉,整个岛屿震颤一滞,肆虐的火焰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轰然破灭。

    她解释道:“上回他重启后,本座偶尔看见了那些批注,他对本座的注言是:到处送东西的冤鬼。

    “凤凰,有一件事你应该听说过。”鬼面无表情,像想起什么一样,“藤蔓经常失忆,所以对我们这些‘故交’的气息做了批注。”

    万幸地是,尊上能洞悉万物,却认为他们无足轻重,不会对他们洒下半分情绪。

    “好吧。”凤凰笑盈盈地点头,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宝座上,身体斜斜地靠着扶手,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块。

    “絮聒讨嫌,是可忍,孰不可忍。”

    形势紧张,战斗似乎一触即发,但席玉丝毫不慌,炎火的主人神色也依旧如万年不化的冰川。

    它尚未意识到这是哪里,身体就腾空了。

    神界没有日月,没有除了上神之外的生灵,神明们可以随意制定这里的规则,创造万物,不受天道的控制。

    鬼王洞悉了他的犹豫,语气没有起伏地劝道:“你受伤严重,如不安心养伤,恐怕会再次神魂重启,到时候你又忘却前尘,要怎么找回那个凡人?不如先回去养伤,将魔气清除干净,打开封印之事日后再议。

    骤然被唤出真名,红衣鬼王眸中浮现两团跳动的火焰,白玉宫殿瞬间融成滚烫的熔浪,将这方天地化作炙热的囚笼。

    若是归还破虚印,他又要折腾得天地动荡,鬼界也难逃糟蹋。

    先用破虚印拖延几年,再悄悄让藤蔓失忆,他便能继续安静下去,否则只要那个凡人有什么闪失,他就会四处发疯,搅得鬼界大乱。

    面前有一道宽阔的裂缝,离地不足三尺的崖壁被璀璨辉亮的银河填满了。

    鬼说过无数次,那人的魂魄不入轮回,还是阻止不了席玉发疯。

    “……”

    事以密成,鬼劝他冷静谨慎,否则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面临失败。

    她的理智值得信赖,浅浮的情绪能驱动鬼做出一些行动,但不足以让她冒险,鬼王顾留仪确实生而空心,淡情薄缘。

    “还有白泽的心、獬豸的角……”

    “对,她说恨我,肯定是骗我的。”刚被捅了一刀的上神理所当然地说。

    那一刀引得旧伤复发,本来安静下去的魔气再次侵蚀神魂,他权衡再三,确定和鬼大打出手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这才不甘心地离开。

    席玉现在就想打开魔界封印,把自己的树找回来。

    鬼王不笑了,古朴的琴飞回流红的袖中,空气的温度逐渐攀升。

    以星辰为袍的男人垂手而立,沉重的余波降临天地,四面八方的炼天宗修士全都后背发寒,狼狈地跪伏,哪怕面前空无一人,也不敢怠慢。

    席玉这才望向自己的衣袍,沉默地拂去身前暗红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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