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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这般顺水推舟认下了亲缘,昙鸾八成会直接着手她的婚事,自己不算年轻,这个年代再熬上几岁,女子都能当外婆、做奶奶了。

    尹锦素满掌心全是汗,她只觉得喉咙管里有只大手,将她掐了又松开,松开又收拢,难受得很。

    ......

    吴沛远、吴盛铭瞧见祖母如临大敌的模样,一左一右将男人架起,一路拖到了山坡崎岖处才停下。

    或许在这时的人眼中,女人不结婚生子,与当一辈子懒汉、赌徒无异。

    “早在学堂便知晓祖母给府里请了个道士,先还不懂祖母用意…”他拖长了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原来是尚书令大人中邪了。”

    昙鸾活了一辈子,该有的名望没落下的。还不至于怕一个郡君,言罢,她嘴角仍挂着冷笑,令人生寒。

    骆美宁摆出个懵懂表情。

    “诶!”岳良畴实打实地应了声,“我......”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舆车内尽是念诵佛号之声。

    她小心翼翼觑着骆美宁,未想昙鸾闷哼一声,厌弃道,“你身为郡君,有钱有食有安稳日子过,却连结婚生子都怕。”

    吴宗明的忌日并非秘密,三年新逝,泥土更夯实,正怡立碑。

    如雷轰顶。

    昙鸾是疼后辈的,毋庸置疑,说不定还愿意保她的命。

    ......

    “哎——”昙鸾似知道自己说得重了,叹了声气,嘴里却继续追言,“女子有女子的战场,议婚、生子、持家,虽不见硝烟,亦是拼斗。”

    他草草同大郎二郎、顾氏、苏氏两个嫂子打了招呼,遭勾-魂摄魄似的,又往骆美宁处去了。

    昙鸾啐了一声,大声喊着自己的两个孙子,“盛然,盛铭,贼人来了!贼人偷到我们家来了!”

    昙鸾难得待见吴盛铭的这张利嘴,她没能按捺住唇边的浅笑,却也只是稍纵即逝,她又斥责吴盛铭道:“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早知道就放你去陪你爹戍边打仗。”

    倒也不难猜,那夜,昙鸾嘴中除吴皙秀外念叨的最多的,便是岳良畴。

    这伙行军与氓流自是不同,虽都是乌泱泱一片望不见尽头,可为兵者却个个备着甲胄、提着兵器,又有骑兵在前,威风十足。尹锦素根本不需要惺惺作态,自然抖了起来,她连连推拒,“这年头事态不见安宁,再莫说什么结亲生子之事了,能保命就好。”

    及近前,她自昙鸾身后,竟瞅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冒了出来,十分突兀

    她隐隐觉察不妙,早知道那夜就该答已出家…可世上没有‘早应该’。

    昙鸾露出夸奖的眼神,又指挥随行侍卫将已经寻石匠刻好的碑从运货的舆车上取下来。

    但骆美宁觉得自己或许不是吴皙秀之女,身体和芯子应该都不是。

    骆美宁也摆头,“赓蕙是我道门名号,俗家姓骆。”

    只可惜欲盖弥彰,昙鸾本就不高,再又年老缩身...一来二去,倒像是给人引见。

    碍于官场还需日日相见,吴沛远不忘行礼补上,“姑父。”

    所以他在两人分离之前,他困在画中的父母予了她。

    吴盛铭陪着吴沛远一起给吴宗明扶碑。

    他也不讲什么客气,浅笑着询问骆美宁,“小仙女,你说这人是否中邪了?”

    也不知是吹了半宿冷风受寒,还是不曾睡够,瞅见骆美宁后,就他的一双眼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像,太像了...简直就一模一样...不,不对,还有些地方不像秀秀,而肖似他自己。

    在农户人家,多生孩子便是多个劳动力,所事耕种生产,国家才收得起粮税、以此为继。

    骆美宁敛了眸,也不想被卷入,只作打瞌睡的模样,不再理睬。

    尹锦素不敢再耍摆在明面儿上的小聪明,只是掀开窗帘布悄悄朝外张望着身边行进的兵马,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得直哆嗦。

    昙鸾指着外头的行兵部队,“彼时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个个都死了、女人又不愿成家,我们大好河山何以为继?没有子孙,我们早就的基业转瞬付诸一旦...都说王公贵族得领好头,可也只晓得鱼肉百姓。”

    尹锦素蜷成一团,全然不敢再抬首相看。

    骆美宁刚想自称贫道,又看见吴宗明的墓就在不远处,既然他不爱佛道只说,又何必扰他?“赓蕙瞧不出。”

    或许她是个胆恁小的,竟然惧怕间接害她的骆荀与女主甘棠,更怕寻觅血亲...

    “您昨夜可是在这坟山将就了一晚上?”

    “啧啧。”吴盛铭嗦了两下嘴,“完蛋了,就连赓蕙道长都瞧不出你的病症,完蛋了...我说尚书令大人,您快回去吧,趁着告假休沐,也好去寻国师大人给您瞧病。”

    吴盛铭却嬉笑,明明嘴角上勾,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

    “好呀,是我不答应么?”吴盛铭扬了扬下巴,“明明是你们劝我读书比学武好。”

    或许她是个胆恁大的,在晓得伊三水‘九千岁’的身份后仍敢逗留在他身边;

    岳良畴知道吴府一-大半人不待见自己,立碑之日定不会请他。

    “回这位郎君的话,贫...”

    骆美宁半分不怕他,她迟疑片晌,主动凑上前去。“这位...尚书令大人,恕我冒昧。”

    骆美宁笑,嘴中恐吓道:“那就好办了,您在坟堆堆里睡了整夜,晨起中邪很正常,待日升近正中,您于阳光下来回跑个几趟就可。”

    嘴巴太会

    ......

    半晌,昙鸾又将腕上挂坠的佛珠串子取了下来、捏在手里,一颗颗拨动着。

    “我呸。”昙鸾啐了声,“你走远点,别管我们吴家给祖宗立碑时还不给你面子。”

    《见鬼,你男的?[穿书]》

    思及‘伊淼’她又笑,不得不承认他的聪慧之处,两人许久未见,只凭只言片语的书信往来,猜忌只会如同杂草般丛生。

    可她能凭一己私欲而光明正大地做人拖累么?又不是自小生在身边、长在身边,哪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亲情?

    骆美宁默然。

    骆美宁颔首,“中邪,实为癔症,会将眼前之物幻想成所念所想的模样。”

    昙鸾却急忙忙用身子将骆美宁掩在后面。

    此前在车厢内她还信誓旦旦称此为女人之战争。

    “啊?”岳良畴这才反应过来,“中、中邪?”

    ......

    众人齐至,天恰好萌萌亮。

    中年男人似乎比她们到得更早,见昙鸾略佝偻的身子,忙凑到前来喊了一声,“母亲。”

    拦了也没用,吴府几个早已司空见惯。

    岳良畴根本不敢去细想,就怕一切都是伏龙山吴宗明坟头前睡着后的一场幻梦。

    想他和秀秀...莫非...?

    几人散开。

    “母亲!”他朝昙鸾又叫了一声。

    牵完昙鸾,骆美宁又来牵尹锦素,她迟迟不受,撩开裙角便跳了下来,口里只说昙鸾现在手上没拐,嬷嬷碧华又没跟来,得有个人专门扶着才好。

    伏龙山,吴宗明墓前。

    岳良畴贪婪地用眸光描绘着骆美宁的五官,“你叫赓蕙?岳赓蕙?”

    骆美宁、尹锦素循声而望。

    不过须臾一瞬,男人瞳孔剧振,登时泪就掉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哽咽着,嘴中喃喃不止,“秀秀...秀秀?”

    自吴皙秀亡故,昙鸾从未再回复过他的称呼,之前还冷言冷语嘲讽几次,如今却愈发不想搭理他。

    念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她喝水,瞧她面相该是不再生气。

    尹锦素随骆美宁一路北上,难得养出来的胆儿这么一下就被吓没了,眼睛登时红成一片,泪珠蕴在眼眶里,欲含欲坠。

    昙鸾笑骂一声,“你个小混-蛋。”

    那夜,自昙鸾嘴里絮絮叨叨听了不少吴皙秀的事迹,她悔恨吴皙秀因婚姻而亡故,却全无半分改心。

    骆美宁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去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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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勒马停车,骆美宁起先而下,又转身去扶了昙鸾一把。

    岳良畴又诶了句。

    “阿弥陀佛。”

    吴盛铭本就在看乐子,索性扶了昙鸾的胳膊近前来,俯首帖耳道:“原来祖母的兴趣是这个,早知道就请些街坊邻居天天做戏给您看。”

    他披着大氅,亦身着斩縗、发冠凌乱,唇上还起了两颗火泡,红通通的。

    中年男人本不想去瞧,眸光却被昙鸾的动作牵到了骆美宁身上。

    稍半晌踯躅,骆美宁溢出声浅笑:自己大抵还未接纳这个时代,而是被懵懵懂懂地推行向前。

    三个字就在嘴边,似能脱口而出。

    骆美宁眼角抽了抽,虽不赞同,也不反对,更不敢应声。

    她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是给谁听,心中却一片乱麻难斩尽。

    吴盛铭仍笑吟吟地瞅她,一点儿也不急。

    与吴府众人相处,岳良畴向来摆足礼数。

    虽也可能将日子选在清明时分,可岳良畴不愿放弃任何机会,宁愿空跑一次,只怕自己错过了,昨日便上山等候,在舆车里屈就了整夜。

    “小么?”吴盛铭露出个笑脸,“我觉得我年纪不小,只能用年轻和玉树临风来形容。”

    岳良畴这才将几人对话听进心中,“道门,你是道士?”

    罢了,不去多想。

    是又不是,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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