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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方时作为其嫡长子,已袭爵数十年,占一方好山好水。

    小厮二狗被堵了嘴,任他如何张口,唯能呜呜出声,不断对着岑姓廉查使着眼神。

    脱了鞋,曲起脚将口中布巾扯了出来。

    驿丞随行身后,抬眸多番观察,心中苦闷难与外人道也:方将丁曹尸首下葬,未满一日。兄弟交情本该为之拽布拖麻,自己腚上打的板子也未痊愈,还得在这儿给仇人卖笑。

    虽无铁证,可囊括多般端倪,他对丁曹尸首边的两行血字已信了个大概——丁曹自初次发觉库中米粮不对账簿后,便着手调查,同他相论数次,二人曾有许多猜忌......

    溢州城内,县衙大牢。

    只可惜,回答小厮二狗的,是一声关闭大门的闷响。

    半晌沉吟。

    二个带刀衙内领着三人,并做两行,自小门拾级而下。

    “冤枉啊,早闻你们溢州县令公正廉明,望早日查清遗失之物,还我等青白。”

    听他二个衙内你一言我一语,口中斥责着,“进去吧你!”

    “磨磨蹭蹭作甚?”

    君莫言就爱瞧人这般俯首帖耳的模样,他冷哼一声,“慎言,我可不曾说过什么报复不报复的。”

    君莫言双手均被缚于身后,面色铁青。他只道这‘寻亲’的富贵之路上竟无片刻安宁可言,才出那驿馆虎口又入溢州狼窝。

    整座牢内,除去零星几位囚犯之外,就只余下拐角木桌边的看守。

    “你我几人被捉进来,八分赖他,空有本事还不随身护我,要他何用?”

    “去去去,”

    以君莫言为首,三人被推入正手边第二间牢房之中。

    “羽卫?”

    高瘦的一个瞅着君莫言神情凶恶满面不善,怒道,“看甚看,再看就令你同他一样,都往嘴里塞上抹布。”

    高瘦衙内紧皱眉头,“偷了我们县令的东西还有要求,还好意思狡辩?”

    岑廉查使又拱了拱腰侧,示意衙内道,“这玉质上佳,官爷且拿去品鉴品鉴。”

    驿丞扯了扯嘴角,终是笑了出来,只觉大仇即将得报。

    霍方时暗啐了声没见识,面上却不显半分,“万仞山下不远处,有约莫千五百羽卫囤住,千岁大人可知此事?”

    骆美宁同尹锦素身边有暗三、暗五二卫随身,若无要事,会每日传信禀报平素遭遇:这驿丞的古怪,他大抵心中有数。

    他显然已将囚徒抱怨视作平常,拿了茶碗往木桌上磕了两下,“肃静——你几个再闹,当心明日没饭可吃。”

    驿丞神情难辨,瞧着小厮叹气道,“你说得对,先走着,先走着瞧瞧。”

    霍方时似有要事与九千岁相商,忙不迭摆手应了,令驿丞快出门去。

    岑廉查使默了半晌,朝君莫言行了大礼,“若有愁怨,还望您复返都京后,再论报复之事。”

    待他用银针一一试了菜,翘嘴笑曰,“不知今日吹得哪方风,竟将千岁吹到我这穷山恶水来了。”

    少顷,朝驿丞抬手,“免。”

    尹淼落后霍方时半步,打量着这位形容举止怪异的驿丞。

    “县衙那边。”

    言罢,又点了点桌上菜品,“一路来,倒是此处见得最为丰盛。”

    铁门‘砰’得一关,两衙内落了锁、收了钥匙,“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心揣肚子里慢慢等着吧。”

    距县衙仅两条街,溢州驿馆内又迎来一位重客。

    尹淼凝视他面上神情,一派从容,“若小臣不曾记错,溢州似不属河间地带......再者,这方风景秀丽,景致宜人,怎称得上穷恶二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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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己心中廉洁奉公的县令大人暂且搁置一旁,无论如何,这位河间王不能幸免。

    ......

    “嘶...县衙、县衙那边好,”驿丞舔了舔干裂的唇皮,只觉浑身不爽,“县令大人呢?”

    “哎,早知如此,就该听那劳什子九千岁的话儿,进这溢州城中便该低调些。”二狗垂着头,颇沮丧,“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诬陷咱几个偷县令的东西。”

    河间王霍方时今日兴致高亢,不待驿丞起身便跨步入了馆中,遂又摆袖来迎尹淼,“千岁大人请。”

    “确有此事。”尹淼颔首,“可是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碍了王爷的眼?若这般,这便令他一众退去。”

    此前只知牢中幽暗昏沉,入了小间,三男才觉此处逼仄。

    他一副相貌:五官局促,浓眉窄目、鸟喙骈齿①,好似心中诸多想法揣肚不言。

    《见鬼,你男的?[穿书]》

    驿丞自接到消息起,马不停蹄、东奔西走,一二时辰不曾停歇,终于置办得来一桌好酒好菜,招待那位下榻的大人物。

    “手段?我瞧这一路波折,八成是他在作怪。”

    君莫言瞪了二狗一眼,令他不许再闹,可自己心中愤恨无边,耐不住低声咒道,“那阉臣不是我父皇身边的一条忠犬么?此时竟不在我左右,是想造反?”

    岑廉查使亦为难得很,他随身的官印、凭证均已在入牢之前被人收敛去了。

    岑廉查使忙低声回曰,“哎呀,殿下切莫此般...你我几人又无依靠,能否出得牢房,还得看九千岁的手段呢。”

    “千岁谬赞                                                了。”霍方时只当诸多话是耳旁风,边斟酒边道,“不知官家近日,龙体可算安康?”

    “官家将两京羽卫均归将千岁大人统领,您莫唬我。”

    小厮听他一句话里总有那么一二个词来回往复,却也不曾多想,只当是过于紧张。

    河间王乃前朝旧姓王爵,于先皇拥兵起义、未立新朝之际率领众部下归顺,细究之下,似有开国将领之功绩。

    “好好好,还是千岁周全。”

    岑姓廉查使做主捂了小厮二狗的一张快嘴,忙朗声讨好,“夜深了,您且好好歇息,我几个定不再吵闹。”

    “走、走,你且随我去迎。”驿丞行了两步,忽而又问,“他们从何处来?”

    他喷出道鼻息,虽一路上多坎坷多逢难,却无端助长了心中气焰,特别是自此前那间遍地刺客的驿馆出逃之后,自觉乃是官家的心头宝贝。

    小厮二狗见两方人众转眼已被铁栅栏分隔两边,忍他刀砍不到,索性席地一座,顾不得什么脸面。

    “想死,你就将整包都化了,还犹豫什么予多予少。”

    “官家何令?您可寻到了那本《阴阳登仙大典》?可寻到了...阴阳眼?”霍方时一连追问几句,忽而勾唇,显露了个得意的笑,“不瞒您说,此间种种,本王略有耳闻。”

    尹淼颔首,又稍退二步令他先行,“王爷请。”

    别了厅堂,尹淼朝外大步而去,他本欲寻来暗七,令人屋顶旁听商议之言,好使接下来诸般谋划按部而行,却正巧撞见驿丞哆嗦着展开手帕,取出纸包就要将砒霜往汤锅中倾倒。

    横穿中庭、越过前门,驿丞未来得及瞧清前方二人形容样貌,便抬了双手行礼,倒身下拜,“下官拜见河间王、拜见九千岁。”

    “官家嘱咐,要事在身。”

    他遂攀着铁围栏,将脸奋力往外挤,朝走廊处的带刀衙内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孬货,错认贼人为主——领着昭夏的俸禄,竟敢将...竟敢将官家血脉关入牢中......睁大你们狗眼好好瞧瞧,别说什么县令的随身之物了,将整座县城方圆数里的宝贝们拢一拢、淘一淘,双手献上,我们郎君且不一定能看中!”

    “我呸——好你一群外地来的强盗,偷东西便算了,还想贿赂我们?”矮个圆脸骂道,“这溢州城上下哪个不知我县衙个个为人青白。”

    他行走本就轻巧无声,驿丞又已借由头撇开诸多下人,这般甫一出声,吓得人抖如筛糠。

    ......

    ......

    间间牢笼五尺见方,自东南向西北处依次排开,其中无窗、昏暗潮湿,唯有路口看守所呆的木桌上搁置着一盏煤油灯。

    “倒是不见县令大人来,也不见县衙有哪位大人随往。”

    衙内啐了声,将君莫言、岑廉查使伙同小厮二狗在内,一并推怂着。

    “菜未上齐,让下官去催那驿丞一催。”他悄然自座位上起了身,垂首道,“若论及秘辛,还是仅你我二人之际相商才对,下官且环视一周,以免隔墙有耳。”

    尹淼挑眉,接了盛酒的瓷盏,不咸不淡地夸了句,“好器物。”

    小厮摆首,顿了顿,又为难道,“您可莫耽误了时辰,若他二人怪罪,可是我们担待得起的?前日那位郡君偷跑,害我们馆中上下都挨了板子、罚了俸禄。”

    虽晓得一众人受了冤枉,可现下为难也无用处,只得放下身段,“官爷,能留个离门口稍近的牢间么?”

    他将手悄然伸入袖中,摸了又摸,待河间王同九千岁二人进厅堂落座,难得‘大方’一次,“王爷、千岁请慢用,方才备菜备得慌张,灶房还有两肉菜、一汤锅不曾奉上…下官这便去拿。”

    ……

    复又朝小厮二狗贴耳,“你小声一点儿,如今天高皇帝远,服个软又能如何?”

    驿丞被吓得一哆嗦,忙抓紧了纸袋,重新拿帕子包了藏于袖内,揩了揩额前细汗,“是…是现下到了?”

    他将囤备好的砒霜纸袋塞入袖中,左右犹豫不决,正准备抓上一小把化进酒里,驿馆小厮恰闯入厅堂通报,“大人,河间王已同九千岁至驿馆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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