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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实在话,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是谁,可能值得旁人琢磨。

    京兆尹刚送下来的脊背又绷直了。

    是太久没见了吗?

    “你崔氏放衿音归宗,让她入我徐氏族谱,也算是全了她母亲夙愿。”

    徐老太太:“你不去?”

    她总感觉,此人身上压着的戾气又重了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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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相面色不变:“衿音是晚辈的亲孙女,晚辈将她当做眼珠子看待,府内得了任何好物,都是先紧着她。晚辈知世姑母疼爱小辈,但......请您放心,崔府绝不会让她吃半点苦。”

    她幼时用墨块在上面写过字。

    “世姑母。”

    相府中门,常人难得一入,而今日,竟为一个闹门的老太太敞开了。

    但他一时忘了,徐老太太就不是客气的人。

    “......相爷?”毕竟是进人家府门,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嘴。

    没待他往下细想,崔相已经移开了目光,再次看向徐老太太:“世姑母,晚辈敬您是长辈,但衿音乃我崔氏血脉,乃不争的事实。您莫怪晚辈说话难听,世家小姐生是家族的人,死是家族的鬼,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相爷不必多礼。”徐老太太在京兆尹的搀扶下起身,对他道:“随老身去京兆府走一趟吧。”

    在去正厅的路上,徐老太太步子不急不慢,甚至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点评:“这棵树还在。”

    但孩子的母亲是谁?是个人用脚趾都能想到。

    “当啷——”

    崔相皮笑肉不笑,在主陪位上坐下:“世姑母哪里的话,崔府也算是您半个家,您坐哪儿都合理。来人,上茶。”

    只要崔谨敢见她,无论是在崔府还是京兆府,他都有办法让他不得不松口,放衿音丫头认祖归宗。

    “匾有些旧了。”

    这才是这岁月更迭间,千古不变的道理。

    徐老太放下茶盏,根本不接他话茬,只道:“她母亲,是我徐氏女,当年大好年华,却在你崔家一命呜呼。老身也不是那揪着过往不放之人,今日,老身就一个要求。”

    崔相立在廊下,一身锦袍,面容肃穆,终究还是按辈分躬身行了一礼。

    感受着徐老太太投过来的眼神,他选择装聋作哑,打起哈哈:“此乃您府上与徐府的家事,下官未知全貌,不好参言。”

    ——孩子是谁生的,那便是谁的血脉。

    他总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啪——”

    京兆尹暗中松了口气。

    他幼时便是如此,眼底的野心昭然若揭,时隔多年,此人竟毫无长进,甚有过之。

    悄悄侧头一瞧,护国侯竟还在街角看他。

    徐老太太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被震落在地,应声迸裂,碎瓷片与茶水四溅,白雾飘散。

    这是一套独属于徐老太太的“血脉论”。

    崔相摇头一笑,终是迎了出来:“世姑母说笑了,徐府与崔府乃是世交,又有姻亲,何至对簿公堂?”

    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影壁后,中门缓缓合上,百姓好奇的目光也被隔绝在外。

    说什么京兆府尹为人刚正,最能断京中大小是非曲直,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根杆子粗一些的墙头草罢了。

    这样才对。

    今日,他必有一死!

    “世姑母请上座。”崔相说了句客气话。

    可眼下李公天的反应......

    意料之外的是,今日的崔相竟格外地好说话:“便听世姑母的吧,李大人请——”

    “厅内格局倒是没变。”

    “晚辈不敢去。”崔相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毫无惧色,“无论何事,说来说去,也是咱们崔徐二府的家事,若世姑母不嫌,还请......入府一叙。”

    是错觉?

    茶雾袅袅,徐老太太端盏呼了两口气,吹开白雾,浅抿一口后,开门见山:“相爷,老身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衿音那孩子。”

    “这一片的砖都换过了。”

    徐老太太端坐太师椅,看着门内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冷声笑道:“相爷总算肯见老身了。”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达到了。

    接触到崔相目光,京兆尹脊背微寒。

    京兆尹暗掐大腿。

    他嘴里比吃了黄连还苦,那苦味儿直接从喉咙蔓延到舌尖,连呼吸都是苦涩的。

    前来奉茶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崔相不快。

    他在沙场拼杀多年,又在京兆府见过不少亡命之徒,崔相此时的眼神,同那些人......很像。

    她从小便如此认为。

    “老身不想听你说这些。”徐老太太扶正了倾倒的拐杖,“衿音是从我徐氏女肚子里生出来的娃娃,若真要论,她也是我徐氏血脉,你崔氏得排在后头!”

    所以,什么才叫血脉?

    她幼时爬过。

    徐郅介的阴招,徐惊鸿的胡搅蛮缠,都没能激起他内心深处的怒火。

    京兆尹也走了一回中门入府,算是跟着徐老太太涨了见识。

    这一声,喊得千般不愿,万般不甘,却不得不从。

    “京兆府的官爷,也同老身走一遭吧,也好做个见证。”徐老太太头都没回,迈过崔府中门门槛。

    但已不是当年那块。

    “啪——”

    完!

    不,不。

    话音刚落,对方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老身腰背不如从前了,坐不惯下面那些小椅,相爷莫怪。”

    这也有自己的事儿?

    把人送进去就好,送进去就好,送进去之后,就没自己什么事儿......

    崔相轻笑:“世姑母又在跟晚辈说笑了,崔氏才是衿音宗族。李大人,你说是吧?”

    “那老身便随你走这一趟吧。”她松开了京兆尹的手腕。

    崔相目光骤然变得凌厉。

    错就错在,点卯之前没看黄历!早知如此,不如提前称病抱恙告假,保下自己一条小命!

    徐老太太眯眼看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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