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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家夫妇不停地磕头,额头破皮流出血来。被旁边的人拉住后,他们又竭力挣开,继续磕头。

    “我认识的苗芯不会这么残忍冷血,她即便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为自己留了盏灯!”

    哪怕是不爱管闲事的林归,也不忍心他爱的人会因为世界长满疮痍而伤心难过。

    “是啊是啊,你可不要辜负小林的一片好意。”

    陆汀是很爱这个世界的,不快的童年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阴影,反而促使他成长的更加坚韧平和。

    苗芯冷哼一声别开脸,手里多了一块锋利的镜子碎片。她将碎片抵在陆汀喉咙上,轻轻刺了下去。

    他拖着长刀,用阴气在空中形成一条长桥,从恶鬼的头顶踩了过去。

    最后一点怨气消失,天地间阳光斩开乌云,洗礼着大地上的一切污秽。

    苗家夫妻没有回头去看,继续磕头,他们帮不上忙,唯有祈求上苍能让女儿还能留有一线良知。

    他们在哭着请求,求情她不要伤害无辜。

    陆鸿畴眼睛瞪大,嘴里涌出的血越来越多,皮肤裂成碎片,重塑的肌肉、眼、口、鼻一起融化,落地便成了无用的干涸泥沙,风一吹消失在了天地间。

    急躁,懊恼,束手无策。

    “苗芯,你的爸爸妈妈一直在等你回家。”陆汀身上的阴气轻缓的流泻而出,缠绕上苗芯的脚踝,逐渐渗入,声音宛如清流小溪般柔和,“家里还摆放着你的照片,你的卧室还和以前一样,床单平整,窗前铺着你爱的小地毯。谈到你时,他们的眼睛里总是会流露出悲伤和怀念。”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吸入体内,只有这样,这些失去神志的厉鬼才会清醒过来,才能停止杀戮。

    压制的残魂挣脱囹圄,苗芯从楼上跳了下去,扑到结界前用身体挡那双即将抓到自己的母亲的手。

    其他人也跟着来劝说:“小陆啊,那些东西马上就围过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施法立下结界,你不能出去。”

    “我记得在镜中世界里,有很多你幻想出的未来中是没有父母的。”陆汀轻声道,“是因为这一世你的死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你潜意识不希望他们再遇见你。苗芯,你很爱他们,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我看得出,你并没有完全被陆鸿畴控制,否则你大可以直接切开我的脖子。”

    “不,我们要归顺你。”

    陆鸿畴能感觉到苗芯存在,并且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但他无法感知她在哪里。好像在自己面前,又好像在更远的地方。

    “苗芯,你出来!”

    苗太太嘴唇颤抖,拉着丈夫一起,跪到了地上。他们一头点地,肩膀在不受控制抖动。

    他看也没看伤口,后退到了阳台上。

    穿白色衣裙的女孩面容不再沉静,森冷的眼神,下压的嘴角,她的眼角眉梢全是仇恨和怨愤。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爱,她只想要所有人陪她一起下地狱。

    屋子里只有闻声赶来的鬼,根本没有苗芯的踪影。他又从阳台翻去隔壁,站在空旷的屋子里高声质问道:“苗芯,你连你父母的生死也不顾了吗!”

    苗芯感觉胸口很闷,一种被压制住的酸涩情绪翻涌而出,她抬起手,呆呆地摸向眼角,居然是眼泪。

    随即进了一间屋子,陆汀用长刀击碎卫生间的镜子,“苗芯!你出来,我们谈谈!”

    精元自丹田浮出,慢慢升空,四周的怨气开始绕着精元旋转,然后被吸收进去,形成了一股黑色的旋风。

    陆鸿畴起初还想要吸收他们,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涌入的怨气太多、太快,他根本无法及时吸收炼化。

    “芯芯!是芯芯!”苗先生指着某处摇晃自己妻子的肩膀。

    暂时被煞气慑住的鬼怪们再一次被本能趋势,不顾自身安危地围攻上来。陆汀推开章诺的手,在结界闭合的瞬间跨了出去。

    苗太太捂着嘴摇头,听见女儿问:“我还能弥补,对吗?”

    简单的几个字,让苗太太感知到了什么,她含着泪,哽咽地点头,“你永远是妈妈和爸爸的女儿,永远。”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往后退,后腰撞上凉亭的护栏。

    “苗芯,你再看看他们,他们真的很爱你。”

    大约是感知到弥漫的怨气在减少,厉鬼们回光返照般更加暴虐,很快就抓走了一半的居民。清风观和平安寺人手不够,护得了这个护不了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掉。

    陆汀没有闪躲还击,清澈的眼睛定定望着女孩:“你不会杀我。”

    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

    怨气形成的风卷停了下来,陆汀朝楼上看去,对上林归的视线猛地抖了一下。

    还和从前一样柔顺,好像还带着女儿活着时的温度。

    附近的厉鬼怔了怔,他们露出痛苦的表情。

    苗太太顺势看过去,眼眶顿时就红了。

    鬼魂们在苗芯的影响下,已经恢复了神志。

    “你以为我不敢吗!”苗芯施力,手却不听使唤地往后撤。

    苗芯的眼神猛然晃动了下,“不要!”

    陆汀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苗芯指尖突然飞出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陆汀没能全部避开,胳膊被割出了带血的划痕。

    庞大的恨意如同卷来的巨浪,数不清的魂魄手拉着手,将身体融入怨气中涌入陆鸿畴的身体。

    苗芯步步紧逼,从两人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小广场上的情形。

    看着那无数双不住的抠挠撕扯的手,居民们抱头痛哭,苗家夫妇像是有所感应,突然转头朝这边看来。

    苗芯的瞳孔不由自主的转动,再次落在结界的方向,与苗太太的眼眸刚好对上。

    “不,你们都该顺从于我,你们不能反抗我……”

    他们想起自己在去往阴曹地府的路上被陆鸿畴掳走,想起在他所创造的地狱里受尽折磨,也想起了自己神志被|操控后,犯下的杀孽。

    是陆鸿畴把他们逼成了恶魔,将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厉鬼。

    他站在观景平台的古色亭子中,看向恶鬼们:“怎么,你们要反抗我?”

    剩余的怨气随万鬼一起离开了,朝着陆鸿畴所在的地方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了江边。

    陆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被小叔叔吸收的怨气越少,苗芯的残魂受到压制和影响也会越少。

    “芯芯!芯芯!”苗太太趴在结界内侧,手指透过裂缝勾住女儿的一束头发。

    “我理解你的仇恨,我也知道即便报了仇,你也无法重新复活,但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也有父母孩子,亲朋好友,你真的忍心看到那些无辜的人就这样为你的仇恨陪葬吗?!”

    他们中有许多生前只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有些是撒谎,有些只是和朋友玩了小赌,有些则本本分分,什么都没干过。却被拖入炼狱一遍又一遍承受油锅、冰山等酷刑。

    陆鸿畴的身体被托了起来,衣服碎裂,皮肤出现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黑色血自他嘴里涌出,流遍全身,将他染成了血人。

    苗家父母和其他居民被术士们掩护在身后,不住的颤抖,而那些恶鬼不惧结界带来的伤害,正企图用双手将其撕开。

    “进来了!”一个居民失声喊道,下一秒就被一只青白的手从结界的口子拽了出去,顷刻间被啃食成了红色的骷髅。

    那股旋风起初很柔和,随着吸入的力量越来越多,精元似乎变得贪婪,旋风逐渐扩大,宛如一条长长的巨龙屹立在天地之间。

    “快!别再耽搁了!”

    众人宛如骤然失去了拉力的弓,不顾形象的坐到地上,背靠着背,享受驱散邪恶后的快意和轻松。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冲进那栋楼,推开顶楼的大门,扑上去抱着男人。

    “我就是要他们陪葬,有什么不对?”苗芯卧室里走出来,她的背后是一面很大的穿衣 镜。

    “为什么不会?”苗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陆汀喉结外的皮肤当即渗出一点血丝。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轻轻勾了勾嘴角。

    小广场上,陆汀瞳孔紧缩,突然明白过来小叔叔在干什么。

    “妈妈,我做错事了。”苗芯带着哭腔地声音,狠狠揪着苗太太的心。

    苗芯笑了一下,化作黑色的光点钻进每一只厉鬼的身体中。厉鬼们瞬间重新恢复了“程序”,动作一致的朝后退,朝着小区外走去。

    “孽障,孽障……”

    “没事,我很好。”林归舔了下唇角,眼神落在陆汀的头顶,意味深长。

    嘴巴,眼睛,鼻子,耳朵,他魂魄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怨气的入口,他们要他死,要彻底毁灭他!

    他们受苗芯操控,也受陆鸿畴操纵,面对着突然阻拦的苗芯,他们宛如突然程序胡乱的机器人,短暂地家失灵了。

    苗芯听不见他们的话,但她知道,他们在喊她的名字。

    “陆汀!”见陆汀要往外跑,章诺上前两步把人拉住。

    红色的眼泪。

上横尸满地,一些人正在拼命逃跑。

    转身想跳入江水中逃跑,怨气从后方绕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自己做的孽果,自然该自己吞下。”林归走入凉亭,手指化成黑雾融入怨气中,将之前吸纳入体的怨气全部奉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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