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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入了秋,工匠们精心侍弄的菊花开得正好,白色的,金黄的,甚至绿色和墨色也有,祝仪从来不在花上下功夫,更是不是风雅之人,她叫不出花的名字,只觉得花团锦簇甚是好看。

    人一旦忙起来,便容易丢三落四,临到出发赏菊那一日,祝仪才想起自己给谢年舟准备的回礼没有让人送过去,便火急火燎差人送到谢府,送礼的人走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坐上去皇城的马车。

    “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

    太后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与身边的心腹大宫女说着话,“去,将她请了来,我有话与她说。”

    多得是形势不如人而不得不低头罢了。

    “这样啊。”

    “查一下,谁送她的珊瑚树。”

    谢年舟凤目轻眯,声音骤冷。

    像是心腹的恐惧招了谢年舟的厌烦,谢年舟松开手里的珊瑚枝叶,心腹的脸没了支撑,一下子砸到地上,谢年舟听着轻响声,手指把玩着珊瑚枝叶坐回自己的位置,懒懒一笑仍是祝仪所熟悉的温和模样,“阿姐现在何处?”

    这么一想,祝仪便开始收拾东西为几日后的赏菊宴做准备了。

    心腹简直不敢去看谢年舟的脸色。

    谢年舟低低笑着,“她只要李盛的喜欢。”

    祝家女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好意思我心领了,但你的心意,恕难接受。

    他撩袍起身,在心腹面前停下,屈膝微俯身,手里拿着的珊瑚枝叶挑起心腹不住磕头的脸,心腹身体一僵,磕头的动作瞬间止住了,珊瑚支着自己的脸,心腹不得不抬头。

    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被人送到谢府,谢年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心腹顿时冷汗如雨,扑通一下跪在地板上,“属属下愚钝,不、知女郎之意。”

    谢年舟若有所思,手指在珊瑚树上随意一捏,坚若磐石的珊瑚树竟硬生生被他掰下来一截,他拿着掰下来的珊瑚枝叶放在眼前瞧了又瞧,突然便笑了起来,“阿姐收了所有人的礼物,独独不愿收我的,还用天子赐的东西作为回礼。”

    “阿姐不要我喜欢她。”

    心腹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忙不迭答道。

    宫里热热闹闹赏着花,皇城另一端的谢府,不仅不热闹还稍显肃杀,堪称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的事?

    狗日的封建时代,平白糟蹋好姑娘。

    “女郎受太后娘娘所邀,去了宫中赏菊。”

    谢年舟拿着珊瑚枝叶一下一下敲着掌心,面上的笑意更深了,“明年开春选秀,此时倒也该准备了,后位妃位定一定,倒也省得到了时间手忙脚乱。”

    若是天不佑大徽,心里牵挂女儿的,在叛军攻入皇城之前把女儿偷偷接回来,若是不看重,就当少了女儿,左右不是老X家的根,没了就没了,长吁短叹哭上一阵也就是了。

    不能达则将兼济天下,那就独善其身。

    谢年舟面上笑意更深。

    异类如她,成功吸引了太后的目光。

    “你说,阿姐这是什么意思。”

    羊角灯外面糊着金线朱砂描画着的盛世牡丹图的月锦纱,烛火一映,大团大团的开到荼蘼的牡丹花便在谢年舟脸上怒放,极致的奢靡撞上了清冷的眉眼,仿佛是勾魂夺魄的妖精在亵渎神灵,而神灵似乎也被妖精所惑,任由自己沉入无边地狱。

    谢年舟侧目看向心腹。

冬之际便要把重要的位份定下了,赏菊,正是一个好借口。

    世家们虽然并不看好李盛当皇帝,但若是天子选妃选后,也有不少投机者想去压一下宝,左右不过是出个女儿罢了,嫁世家是嫁,嫁天子也嫁,同样是嫁人,为什么不选天子呢?

    谢年舟凤目轻眯,眸光骤冷,“只是天家无小事,皇后之位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不叫上我呢?”

    “啪——”

    羊角灯突然爆出灯花,白花花的烛泪溅在月锦纱,盛世牡丹图突然变了模样,深深浅浅的阴影在谢年舟脸上纵横交替,昳丽苍白的少年无声笑了起来。

    心腹生若蚊蝇。

    “盛儿眼光不错,我瞧着祝四率真豁达,倒是一个能容人的性子。”

    “回,回主人的话,是,是天子所赐。”

    心腹冷汗如雨,浑身战栗不止。

    祝仪叹了口气,随宫人走进宫门。

    谢年舟幽幽笑道:“阿姐的意思是,她有李盛的喜欢便够了,我的,她不需要。”

    太后有请,推是推不过去的,只要她在宫里表现得消极点,再稍微拿表兄挡挡枪,太后便也不会强人所难——毕竟是给儿子选儿媳的,不是选来给儿子添堵结仇的,太后没必要一定要选她。

    可惜她不是小说里日天日地的大女主,推翻旧王朝建立新江山,让被压迫剥削的女人们站起来。

    两者相较,回报远远高于投资与风险,总之嫁女儿是个稳赚不赔的事情。

    祝仪对后位没想法,自然没有去巴结太后的心,只要礼节不出错,那就没啥大问题,她看漂亮的花儿,看漂亮的侍女,饿了吃些宫女们捧着的小点心,渴了便要茶,与不敢吃不敢喝甚至连说笑的世家贵女相比,她简直就是一个异类。

    “哦,天子所赐。”

    心腹大气也不敢出,低头垂眸立在珊瑚后,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祝仪看到一群又一群的妙龄少女被送入宫门,顿时想起红楼梦里鸳鸯骂人的话——我若得脸呢,你们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秤上的谢年舟终于起身,他走到珊瑚摆件面前,漫不经心拨弄了一下珊瑚树,“回礼是旁人都有,还是只有我一人的?”

    太后是识花人,更是风雅人,她一眼便能看出祝仪看花只是看个热闹,更能看出祝仪来宫中不过是被她邀请不得不来,无意攀附她,更无意攀附后位。

    “只有主人有。”

    可若是天佑大徽,自己女儿诞下了皇子,那李盛这位皇帝也可以随先帝去了嘛,自己做一做国丈,甚至隋文帝也能想一想。

    谢年舟轻轻笑了起来,“阿姐何时变得这般大方了?竟舍得用珊瑚树来拒绝我?”

    “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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