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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州地形复杂,板车绕着起伏的山路走了一圈又一圈,身下的稻草被雨淋湿了,魏铭便脱了外袍,把江雪寒的右腿裹着。

    而大黑胡子却不是个看脸的,连连摆手,“我要个爷们儿做什么?又不能生又不能养的。”

    老实说,这个以身入局的法子,江雪寒原本是想自己上的,可魏铭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假惺惺地谦让了一会儿,便欣欣然接受。

    “伤口裂了。”

    “哎!”魏铭背上的刀伤要养两个月,江雪寒连忙拦住,“兄台,你这一拳砸下去,怕是皇帝钦点的武状元也承受不住啊!”

    寻声望去,只见村口的石碑上赫然写着三个秀气的红字:

    一片黄铜圆锣递到她面前。

    “姐姐,这个男人我看上了,可否求姐姐出价,这一吊钱就是姐姐的了。”

    雨夜里,两个身影靠在一起,毛边的月亮在油纸伞上氤氲出朦胧的华光,油纸伞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耳边滴了一夜。

    村民对着魏铭指指点点,淡漠的神情好似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牌坊村。

    随后又想捶打他的后背。

    “我姜大力,愿出价二百两买他!”

    江雪寒扣了三声门,直接进去,入眼便是桌上堆叠成山的卷宗。魏铭陷在椅子里,眉眼低垂,发髻圈下一绺头发,日光洒进,在脸上留下一道锋利的墨影。

    江雪寒趁乱混迹在人堆里,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道:

    “这位兄台,你跟了我一路,想必对这儿的情况很熟。”

    清晨,板车停在村子旁,几粒稀稀落落的阳光破开乌云照在头顶,鼻尖全是浓重的土腥味。

    “这位姐姐,可否帮小妹一个忙?”

    话落,魏铭的眉眼似乎抽动了一下。

    一摞摞外乡少女失踪的案子,她们都是出门采买时被掳走,一路行至柳州,之后便了无音讯。

    “今早起来可好?”

    大黑胡子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正准备给魏铭松绑,江雪寒身形一侧,又是拦下了。

    江雪寒给魏铭打上纯净龙阳,力大如牛,不大聪明的标签,成功卖到了五十两银子的好价钱。

    他翻阅卷宗的手指没停,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江雪寒瞥他一眼,没理会,随手抄了几本卷宗,正对日光,把几桩案件从头至尾扫了一眼。

    外乡女,年十七,贞武二年失踪。

    “兄台此话差异。”

    江雪寒连忙讪笑着握紧他的手背。

    两方相约夜半丑时在巷子见面。

    江雪寒悄悄把白布撤了。

    冥冥中,她依靠着自己脱离京城,脱离凌云志,跳出那被乌纱帽堆叠起来的陷阱。

    “我要找几个跑商。”她压低声音,凑到大汉耳边说,“运活人。”

    村口鲜少来外人,板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外乡女,年十六,贞武一年失踪。

    “嘿,”大黑胡子乐了,朝着伙计哈哈一笑,“这小娘子倒会说话!”

    巷子周边是柳州代代相传的民屋,江雪寒从前没来过,对这儿的建筑倒熟悉,柳州潮湿多雨,屋檐寻常人家都低些,往往还带个草帘儿。

    一名老者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说:

    铜板在指尖闪烁,大汉见了连连点头,拍着胸腹自信道:“不是我吹牛,这条街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眼。姑娘,你可是要找什么人?”

    ……

    被她扯住袖子的女子圆脸细眉,一脸的慈悲富态像。

    “姑娘,小姐,赏点儿吧?”

    丑时,月亮比昨日多了一层朦胧的毛边,天将下雨,江雪寒带了把伞,魏铭算作货物,她就只放在自己头上,谁知魏铭一个劲儿地往她这里靠。

    江雪寒无言,用手锢着他的下颚,正要把白布塞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叹息:

    “你看我这汉子,人高马大,力壮如牛!若被田户买了去,稍作调/教,耕地挑粪,岂不手到擒来?”

    大汉抖着声音,往远处高呼:“王大哥!有、有肥差!”

    “大力,妈祖的供奉不是让你如此挥霍的!”

    虽看不出年龄,可求人帮忙,她喊声姐姐也是应当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还是共撑一把伞。

    魏铭哑着声音:“伞给我撑一些。”

    说完,女子拿过二百两银票,手臂往天上高高举起,大声道:

    大汉左右张望,为难地挠挠头,“姑娘,这买卖不正经啊!”

    大汉嘿嘿一笑,随即让了条道。

    江雪寒从板车上跳下来,入眼是一片矮小的农庄,天刚蒙蒙亮,有人弯了裤腿子就已经下田耕地。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江雪寒穿着不俗,这汉子从巷口就跟着她,若不是魏铭远远跟着,只怕早就问她要钱了。

    魏铭看她把一整个伞都扔到自己头上,不由轻笑,“不碍事,只是柳州的雨不干净。”

    他用拳头打了打魏铭的腰,咂嘴,“这腰倒细。”

    他急忙把银子揣进口袋,低眉顺眼地示意二人跟上。

    “好。”女子看了她好一会,爽利地答应了。

    “这……”

    江雪寒自然没那么大方——银子是魏铭丢的。

    一个大黑胡子走了出来。

    然而,高昂的彩礼钱却让他们望而却步。

    大黑胡子也没还价,想必还有的赚,江雪寒趁势提出同行,他也爽利地答应了。

    大汉本想推拒,可魏铭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得像把他魂儿都给戳穿,就再也不敢打马虎。

    江雪寒走上前,颇为自豪地把魏铭的领口理齐,又拍了拍他肩头的浅灰,夸赞道:

    江雪寒一个激灵。

    江雪寒看大汉虽笑得讨好,眼中并无凶光,便从袖口掏出一摞铜板,放在手上掂量着说:

    “瞧把你紧张的。”

    江雪寒:“兄台放心,他是个傻的,给碗饭吃就能哼哧哼哧干一天!”

    她侧身看去,魏铭睡得倒沉。

    她陪着笑脸说:“兄台,他脑子不好,人也胆小,见不得外人用利刃啊。”

    她上身跟着板车摇动的频率轻微晃荡,额头时不时跟魏铭磕碰到一块儿。板车不大,坐两个人就很勉强,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俗礼。

    牌坊村是柳州有名的富庶村子,村中立起的一座座贞节牌坊,足以证明这儿的姑娘个个贞洁,顺从,守孝,是全柳州壮年男子都梦寐以求的妻子。

    妈祖?

    咚!

    三人七拐八绕进了个小巷子。

    “货在哪?”

    忖度片刻,江雪寒把卷宗往怀里一揣,吹了魏铭桌前的油灯,即刻道:“走,去城门。”

    魏铭站在木桩子上,大黑胡子在他身侧吆喝,底下人出价平平,六十两银子起拍,无非是三四两的加价。

    丢了人,皇亲国戚尚且挨家挨户翻山越岭,几个平头百姓,找起来谈何容易?

    “可够?”

    柳州虽大,可往来必经城门,甭管是三条尾巴的猫还是太守知县,都得从这里进。

    柳州的城门处比京城还热闹些,这里家家户户做生意,江雪寒拨开看戏的人群,身后又噗得喷出一团温冷的焰火,魏铭拉着她闪到一侧,锣鼓与嬉闹声好似一团烟花迸裂在整条街道。

    这边大汉喊完,草帘子猛的掀开,尾巴尖儿残留的雨水泼了他一脸。



    江雪寒没睡着。

    一枚拇指大的银锭子在锣盘上砸出响声。

    大黑胡子犹豫道:“他若是逃了怎么办?”

    这笔买卖,大黑胡子占了便宜,一路上江雪寒给小费也大方,便把刀把扔到她手上,吹嘘着笑:

    《千秋万岁名》

    此话一出,满场震惊。

    “你放……”她怒视他,又噤声,左右环顾压低声音,“你说什么呢,柳州近来的风气是不好,可景色比京城好的多。”

    手下弟兄朝村口努了努嘴,“自己看。”

    大黑胡子正和弟兄们搬运货物,江雪寒走进,往麻袋上放了几个铜板,问:“兄                                                台,这是什么村?”

    京城藏一个人尚且容易,何况柳州地广人稀,连绵的高山黄土地,各个州县上百户人家,同名同姓的都能找出一对手指的数目。

    两人坐在板车上,魏铭的胳膊和腿都被大汉捆得结实,嘴里被塞了一块白布,他看着她,像是有什么急切的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垂目不语,硬生生添了几分落魄的美感。

    江雪寒半张脸伸出雨伞外,清凉的雨滴打在她的额头,脑海一片清明。

    这次是最后一次冒险,也是她最后一次,为魏铭,为凌云志做事。

    一行人来到村口,大黑胡子吆喝着手下摆阵子,噼里啪啦地锣鼓一响,百十口的农户都醒了。

    “如此便好。”大黑胡子显然也动心了,走上前打量魏铭几眼,“不错,身板不错!”

    说完,她从随行的包袱中掏出二百两银票和一吊铜钱。

    此桩案子若能解决,今夜兴许是最后一面。

    魏铭杵在那,出门前江雪寒给他换上了藏青色粗布麻衣,秦策的衣服他穿着正好,身上那股高贵冷艳的气质被压了下去,两人出门匆忙,魏铭撇下一绺的发丝被风吹得更松散,斜斜地依偎在脸侧。

    外乡女,年十八,贞武二年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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