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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子都在施工、检修中度过,稍一松懈下来他还有些不习惯。所以每天都起个大早,顺便锻炼,顺便躲躲家中女主人几十年如一日的鞭策。

    “喂,”梁祈安出声阻止,“晚上还有自习。”

    她拨了下开关,居然还有微弱的电流。发箍灯光闪了闪,又熄灭。

    头顶阳光被搅动,明暗交错间,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她的课桌侧面。

    老纪的一天从早上六点开始。

    ……

    最近女主人被学校派出学习,他才有了几天清静日子。

    纪云舒没好气道:“你这糊涂脑袋,看谁都眼熟。他又没来过咱们家。”

    纪云舒微愕,怔怔看着手中老款的深灰色iPod。

    梁祈安背靠围栏,侧目凝视她。

    “而你像狐狸。”纪云舒趴在天台的围栏上,眺望远方,“不止长相。”

    纪云舒再次拨

    他起得早,见多了娱乐一整晚,清晨才摇摇晃晃回来的年轻人。

    梁祈安说完,直起身子朝出口通道走去。

    纪云舒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骤雨未歇》

    纪良纲倒愣了愣,就觉得这小伙子长得颇有风采,英眉挺鼻的。

    纪云舒脸上早已染上了红晕,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夕阳浓艳的染色。

    纪云舒直接坦白:“就我说的那个综艺节目碰见的。而且,他是我附中的同学。”

    “小桑做什么的?”

    “知道你解题习惯听歌,里面下载的都是你喜欢的音乐。”

    “我送你上去。”他朝她微微一笑,“总不能让叔叔给你扛。”

    梁祈安眼神泛起波澜,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距离中拉扯,舞动,纠缠。最后梁祈安先移开视线。

    纪云舒收敛笑容,声音清淡:“不知道。”

    纪云舒轻笑一声,咔哒一声拽掉了拉环,仰头抿了口,露出满足且懒洋洋的神情。

    “这个爱。”纪云舒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径自就要拉开拉环。

    远方风景辽阔,他却在低头玩手机。那年能拥有一个最新款的iPhone很受追捧,但梁祈安几乎从没在教室里拿出来。

    纪云舒无精打采地跟在两个男人身后,听他们聊天的画风朝古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谁知桑原并没有给她,还顺势背上了她挂着小兔的白色书包,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提着大包,就把她的行李全部承包了。

    “那这个呢?”

    “教导主任没收了你的手机,看来反倒产生了副作用。”梁祈安注视她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笑,“不跟我说晚安,睡不好?”

    “哦。诶,梁祈安!”她叫住他。

    纪云舒手背挡住眼睛,慢慢走到背向她的男生身边。

    “在本来就压抑的环境,还不能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我知道那有多窒息。”

    桑原最后看了眼纪云舒,说:“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

    教室沸腾不止。

    说着她便要拿过行李箱和桑原道别。

    这其中,姑娘又最让人操心。

    “爸爸!”纪云舒不可置信打断他,然后夺过桑原手中的包,头也不回地超过他们走了。

    终于到家后,桑原婉拒了纪良纲一起吃早饭的邀请。

    他大眼一瞪,拎着早点就冲了过去。

    “对了,”他回头,“你数学卷子我扣下了。分析完错题晚自习还给你。”

    男孩再次回头。

    纪云舒抬头,男生挺拔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纪云舒无奈妥协。

    梁祈安正色:“这次模考,你数学比往常低了二十分,怎么回事?”

    本来老旧小区,附近街道就逼仄。早上晨练的人多,那车花了点时间,才左挪右闪停到了小区门口。

    “哦。”男生淡淡应了声,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细长易拉罐。

    翻开来,习题册和课本最多,边缘还硬塞着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的铁皮糖果盒。

    教学楼天台。

    “小桑的父母也是本地人?”

    “妈妈呢?”纪云舒试探问。

    夕阳沉落半轮,周遭昏黄而静谧。

    老纪靠在热热闹闹的早餐店前,眯眼暗自八卦。

    纪云舒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眼皮已经很沉了,但她总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神经,特别兴奋。

    里面有很多她读书时的东西。

    她就那样近距离同他对视:“嗯,睡不好。”

    她神经似的拨了会儿按钮,终于放了下去,转而拿起一本小小的大头贴相册。

    “哦……动画片。以后不打算考个公务员吗?”

    有她高中时代的学生卡,学校成人礼的纪念徽章,还有朋友送的小玩偶……

    翻开还能看到过去和朋友们照的可爱相片。她各个时期的证件照也夹在里面,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到了最后一页。

    “这点度数?”

    听见她的脚步,他将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我不需要……”纪云舒嘴硬。

    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沉默而专注地剪裁照片,准备贴在信息采集表上。

    “纪云舒,你长得像一只猫。”

    桑原正从后备箱往出搬行李。纪云舒有一个大箱子,一个鼓鼓囊囊的lv大包和一个书包。

    “梁祈安,你不要再给我桌洞里放牛奶了,我不爱喝。”

    老纪倒是一副“小伙子挺懂事”的表情,背着个手假模假式道:“不麻烦吧?正好我买了早餐,一起吃一起吃……”

    纪云舒忍不住仰天长叹。

    “什么?!”

    她拨开颊边碎发,沉静地同他对视。男生戴着价格不菲的金属细框眼镜,黑发剪得既清爽又富有层次感。眉眼柔和,但不爱笑,有书卷气,但不刻板。

    他摇摇头想,这大清早的,指不定又是谁家那不省心的小孩。

    此刻,他乐呵呵路过一溜早点大排档,边和熟人唠嗑边挑选刚出锅的油条。

    一辆黑色越野高调地驶过眼前。

    “是吗?”纪良纲怀疑。

    桑原反应很快,马上摘掉墨镜,礼貌而镇定道:“叔叔,早上好,我是桑原。”

    他慢悠悠咬一口油条,目光自然地落在从副驾驶下来那抹纤细的影子。

    他峻挺的背影几乎将狭窄低矮的楼道全部填满。纪云舒莫名其妙想,有事我打你电话干吗?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他从衣兜里又掏出一个小物件,递到纪云舒的手中。

    梁祈安目不转睛望着她,终于很淡地勾起唇角。

    她被扰得心神不宁,忽然翻身起床,趴在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子。

    占地最大的是一个会发光的发箍,那是……她翘掉晚自习,去看乐队演出时买的。

    里面是一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纪云舒定睛一看,是那年很火的rio酒精饮料。瓶身                                                是樱花浅粉,十分少女心。

    纪云舒笑而不语,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想起高三的那一天,学校统一拍的证件照终于发了下来。课间的娱乐变成互相看彼此的照片取乐。

    桑原一副小辈见长辈的谦卑神情,目光却机敏地转向纪云舒,意在询问她“怎么说?”

    “做动画片的,叔叔。”

    好不容易跟老纪搪塞过去,纪云舒终于合上房门,精疲力尽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咳咳咳……”剧烈咳嗽后,老纪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见着驾驶位又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她靠着床边坐下,慢慢掀开铁盒盖子。

    许多片段如潮水般来回翻涌。

    “爸爸,我快困死了。我们快回去吧。”

    然后他冲她和煦一笑,和老纪道了声再见,转身快步下楼了。

    “哦~”纪良纲恍然大悟,又多端详他几眼,“我说有点眼熟呢……”

    纪云舒扭过头,微微睁大眼睛,和眼前的中年男子略微神似。

    “这次来得比较唐突。下次吧叔叔,下次我带了东西,再登门拜访。”

    他来回看了看桑原和自家闺女,毫不遮掩地怀疑:“你俩这是?”

    但她爸果然误会至深,一合上门就变了脸色,围着她一副掘地三尺的架势。

    “爸爸?”

    老纪身材高瘦,骨感但不羸弱。长相斯文,穿着一件磨旧的衬衣,外套一件万年不变的工装绿马甲,腰背虽弯了一些,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潇洒风姿。

    “她去培训几天。”

    “是吧。”桑原脸上挂着笑,模棱两可应了声。

    她身后,老纪那拐弯抹角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身后,老纪出离愤怒了。

    他当了三十余年电力工程师,目前已经五十有七,马上就要从供电分局退休。

    “谢谢你送我回来。”纪云舒望着他,忽然有些感慨,“很难相信,居然跟你住了二十天,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夕阳西斜,夏风拂动。

    “上次的烟,可是你非要抽的,别说的好像都是我在带坏你。”

    岁月的印记给相片覆了一层明晃晃的柔光滤镜,好像被定格的不只是少年端静的面孔,还有那年的炽烈阳光。

    她不慌不忙整理好桌面,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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