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军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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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里之遥，也不知她孤身一人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南越和交趾之间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顶立有铜柱为界，五百年风吹雨打，看尽人间沧桑。
括羽绕开他的胳膊，侧过头仍是将那枚田螺中的肉汁吸得干干净净，道：“七哥，眼下黎季犛所恃，莫若三江府。此城一拔，便如破竹。”
林玖定定看着他，“你终于又肯叫我七哥了。”
“黎季犛聚结了十万水师扼守三江天险，又纠集了数千象军镇守城内。最后一战，必将浴血！你无需出战，只要士兵们知道你还在南越，军心自然振奋，而交趾军必然胆寒。”
沉夜如墨，一抹抹深蓝缥缈在天幕之中，遥不可及，更看不透彻。
可是常胜哥似乎也没有讲什么很玄妙的兵法，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铜柱之侧，孤坟三尺，小草青青。
括羽道：“有兄弟如你、二哥、飞飞、段昶，有亲人如阿惹、南越叔伯，妻为我所爱，军为我所亲，江山如画，四海清平，此生夫复何求？”
兵书……银庄……那般复杂巧妙的契书交易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她怎么猜不出是谁。
括羽默然无语。
常胜哥也就是叮嘱林玖将军要安抚降附之军，画画儿一样告诉他怎样排列神机营、羽箭营、土狼军和步兵团等各种兵种，摇什么样的旗帜，如何行军布阵……在她听来，都像小时候罗大将军带着常胜哥常玩的游戏一般，可是听爹爹说，林玖将军他们总在打胜仗……
林玖豪气大笑：“好！就冲这句话，咱们兄弟俩今天也要大喝一场！”
小小木牌，竟有这样大的威力？
站起身来，身如玉山峨峨，青衫嶙嶙而飞，容秀目明，顾盼流彩。
林玖落寞放开他的衣领，怅然远眺白云飞鸟，“八英的人心已经散了。没了你，心里总是空空落落的。开始我们总是欺负你，你不记恨罢？”
括羽低头笑了，林玖自酌一杯三花酒，辣入肝胆，自言自语道：“我们九个里面，就属你心地最是光明。不是我强留你在这里，就是不想看你被剪了翅膀，锁在京城。”
他定了什么计策？立了什么军功？为何现在走，就是把功劳让给林将军了？
阿惹睁着大眼睛地望着这两个较着劲儿的男人，有些不大懂林玖的话。
阿惹提了食篮，望着孤坟边静坐如老僧入定的青衣人，心中微微一酸，轻声唤道：“常胜哥……”
你若是活着，为何不愿见我？
“什么时候去挖了沙虫？下次我同你一起去罢。”
独秀山。
可是凤还楼中人，又岂是刘歆、三娘，或是那哑仆能轻易杀得了的……
千峰独秀，苍林似海。千里风云飒起，龙蛇飞陆。俯仰乾坤豪情，醉笑三千场。
还是连带她受苦了。
阿惹抱着膝，脸上笑出两个梨涡儿：“只要常胜哥喜欢，阿惹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括羽淡然一笑道：“皇上不曾真正爱过沈慈，太上皇和云中君的经历又太过传奇，所以他眼中只有江山天下，自然不知平凡夫妻的乐处。”亦给自己斟了杯酒，道：“七哥说得也对。钧直曾说过她一定要写完万舆志略，我也想为义父完成守护南越和这片天下的未竟之志。所以——”青竹酒筒撞上林玖的竹杯，清凉酒液飞溅，浓香四溢。
林玖折了根竹枝做筷子，撩袍在括羽对面坐下来，毫不客气地抢过那盘马蹄酿鲮鱼去大嚼起来，边吃边抱怨道：“他娘的，最会做饭的人都被你占了！”
括羽伸筷去和他抢一块最肥美的鲮鱼脊肉，四根筷子疾如风雷，一压一绞一震盘，鱼脊肉飞起三尺，恰入括羽口中。鲜香嫩滑入肚肠，偏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他的香叶糯米饭。
刘歆……
括羽道：“我一直当你是七哥。”
“咱兄弟两个，痛痛快快打这最后一仗罢！”
“日！老子天天拼刀拼枪，你在这里逍遥快活，连一块鱼都舍不得给老子吃！老子今天不把你捉回去同甘共苦，老子就不姓林！”
“美酒美食，又有美人相伴，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林玖轻叹道：“左家弟妹岂是寻常女子。你们两个在一块儿，固然彼此情深意切，然而外人看来，却是互削了志气锋芒。你但想想，你除韩奉、伐女真、下交趾，她使东瀛、定西域、厉行变法，都是在你二人分离时所为。合作一处，反而她柔了心气儿，你亦温软了性情。也难怪皇上不待见你们俩个恩爱。”
坟头上泥土新翻，四围砌着一圈白石，整整齐齐，石缝都用细小石屑填上，可见砌石者细心之至。
阿惹急道：“常胜哥，你刚才还说要同我去挖沙虫的！”
刘徽，你难道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
他果然愿意和她拉钩为定，笑道：“十年没有吃到，真是馋死我了。京中人知道我爱吃这种东西，都说我是野人呢。”
他不过请自己曾经给罗大将军做军师的爹爹将黎季犛的二十条罪状写成榜文，刻在木牌竹简之上，顺流放下。她和南越军士们做这件事时，只觉得好玩儿，可是后来听闻关婴叔叔他们议事时说：……交趾人心离散，纷纷拥戴天军……
括羽撅了根细竹梢挑一枚肥田螺，“我老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我守陵半年，差不多得回去了。”
阿惹义愤道：“活该他们尝不到这种人间美味！”抓着他的胳膊眼巴巴道：“常胜哥，别回去了好不好？我爹娘、关叔叔、阮叔叔、孟大夫，都想让你留在这里……”
阿惹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坐下，打开食盒拿出饭菜来给他，“喏，香叶糯米饭，田螺鸡，马蹄酿鲮鱼，辣炒沙虫，三花酒……你尝尝，好吃吗？”
括羽倒过竹筷在她手背轻敲了下，阿惹撅着嘴儿收回了手。括羽回首向北，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漫漫天际流云如川。
“这万里山河，为我等所守！烝烝万民，为我等所卫！姓朱或明，又有何异！”
括羽低头闭眼深深一嗅，笑道：“你现在手艺比阿婶都好了。每次来都做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完？”
此人当如鸣镝，厉啸九天，而不是做笼中羽，人下臣。
她说得天真无邪，括羽夹起一条指头长的沙虫，肥软白嫩，咬一口清脆如笋。
常胜哥只是天天在这里给罗大将军守陵而已，他说他害得罗大将军被掘了坟墓，他心中始终不安。她看着他将那白羽朱木小箭又埋入了罗大将军的墓中，在墓前一跪便是三日三夜。此后一连六个月，只是住在这独秀山上的墓边小屋中，北望南越河山，南眺交趾林水。他说他终于知道为何罗大将军要将自己孤孤单单地葬在这里。
阿惹笑眯眯地招呼道：“林将军，吃了没？”
林玖亦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切齿道:“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那么多将士偷偷摸摸不惜违背军法上山来寻你，你便忍心辜负他们？若非你的计策，如今哪能顺顺当当打过承天，逼得黎季犛退守湄公河以南的下高棉？你想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破军功全栽在老子头上，老子才不稀罕！承你的情，老子是要做郡马的人了，封王封侯算个屁啊！”
远去的身影，觉得手中的暖炉似乎已经不大温热，脸上背后亦是一片冰冷，方才竟是不觉，只担心冻着了腹中胎儿，忙转身回了寝殿。
“这么大老远地跑了一天跑过来，又爬山又过河的，不就是为了吃一顿阿惹姑娘做的饭！”
阿惹眼中放出熠熠神采，“真的？不许骗我！”
林玖将军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找他，有时候是他亲自来，有时候是他亲信的其他将军和下属。
青衣人本出神眺着交趾绵绵远山如网河汊，不知在想些什么，闻声回头展颜一笑，春阳般煦然，“阿惹。”
] 千万里之遥，也不知她孤身一人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南越和交趾之间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顶立有铜柱为界，五百年风吹雨打，看尽人间沧桑。
括羽绕开他的胳膊，侧过头仍是将那枚田螺中的肉汁吸得干干净净，道：“七哥，眼下黎季犛所恃，莫若三江府。此城一拔，便如破竹。”
林玖定定看着他，“你终于又肯叫我七哥了。”
“黎季犛聚结了十万水师扼守三江天险，又纠集了数千象军镇守城内。最后一战，必将浴血！你无需出战，只要士兵们知道你还在南越，军心自然振奋，而交趾军必然胆寒。”
沉夜如墨，一抹抹深蓝缥缈在天幕之中，遥不可及，更看不透彻。
可是常胜哥似乎也没有讲什么很玄妙的兵法，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铜柱之侧，孤坟三尺，小草青青。
括羽道：“有兄弟如你、二哥、飞飞、段昶，有亲人如阿惹、南越叔伯，妻为我所爱，军为我所亲，江山如画，四海清平，此生夫复何求？”
兵书……银庄……那般复杂巧妙的契书交易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她怎么猜不出是谁。
括羽默然无语。
常胜哥也就是叮嘱林玖将军要安抚降附之军，画画儿一样告诉他怎样排列神机营、羽箭营、土狼军和步兵团等各种兵种，摇什么样的旗帜，如何行军布阵……在她听来，都像小时候罗大将军带着常胜哥常玩的游戏一般，可是听爹爹说，林玖将军他们总在打胜仗……
林玖豪气大笑：“好！就冲这句话，咱们兄弟俩今天也要大喝一场！”
小小木牌，竟有这样大的威力？
站起身来，身如玉山峨峨，青衫嶙嶙而飞，容秀目明，顾盼流彩。
林玖落寞放开他的衣领，怅然远眺白云飞鸟，“八英的人心已经散了。没了你，心里总是空空落落的。开始我们总是欺负你，你不记恨罢？”
括羽低头笑了，林玖自酌一杯三花酒，辣入肝胆，自言自语道：“我们九个里面，就属你心地最是光明。不是我强留你在这里，就是不想看你被剪了翅膀，锁在京城。”
他定了什么计策？立了什么军功？为何现在走，就是把功劳让给林将军了？
阿惹睁着大眼睛地望着这两个较着劲儿的男人，有些不大懂林玖的话。
阿惹提了食篮，望着孤坟边静坐如老僧入定的青衣人，心中微微一酸，轻声唤道：“常胜哥……”
你若是活着，为何不愿见我？
“什么时候去挖了沙虫？下次我同你一起去罢。”
独秀山。
可是凤还楼中人，又岂是刘歆、三娘，或是那哑仆能轻易杀得了的……
千峰独秀，苍林似海。千里风云飒起，龙蛇飞陆。俯仰乾坤豪情，醉笑三千场。
还是连带她受苦了。
阿惹抱着膝，脸上笑出两个梨涡儿：“只要常胜哥喜欢，阿惹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括羽淡然一笑道：“皇上不曾真正爱过沈慈，太上皇和云中君的经历又太过传奇，所以他眼中只有江山天下，自然不知平凡夫妻的乐处。”亦给自己斟了杯酒，道：“七哥说得也对。钧直曾说过她一定要写完万舆志略，我也想为义父完成守护南越和这片天下的未竟之志。所以——”青竹酒筒撞上林玖的竹杯，清凉酒液飞溅，浓香四溢。
林玖折了根竹枝做筷子，撩袍在括羽对面坐下来，毫不客气地抢过那盘马蹄酿鲮鱼去大嚼起来，边吃边抱怨道：“他娘的，最会做饭的人都被你占了！”
括羽伸筷去和他抢一块最肥美的鲮鱼脊肉，四根筷子疾如风雷，一压一绞一震盘，鱼脊肉飞起三尺，恰入括羽口中。鲜香嫩滑入肚肠，偏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他的香叶糯米饭。
刘歆……
括羽道：“我一直当你是七哥。”
“咱兄弟两个，痛痛快快打这最后一仗罢！”
“日！老子天天拼刀拼枪，你在这里逍遥快活，连一块鱼都舍不得给老子吃！老子今天不把你捉回去同甘共苦，老子就不姓林！”
“美酒美食，又有美人相伴，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林玖轻叹道：“左家弟妹岂是寻常女子。你们两个在一块儿，固然彼此情深意切，然而外人看来，却是互削了志气锋芒。你但想想，你除韩奉、伐女真、下交趾，她使东瀛、定西域、厉行变法，都是在你二人分离时所为。合作一处，反而她柔了心气儿，你亦温软了性情。也难怪皇上不待见你们俩个恩爱。”
坟头上泥土新翻，四围砌着一圈白石，整整齐齐，石缝都用细小石屑填上，可见砌石者细心之至。
阿惹急道：“常胜哥，你刚才还说要同我去挖沙虫的！”
刘徽，你难道真的还活在这世上吗？
他果然愿意和她拉钩为定，笑道：“十年没有吃到，真是馋死我了。京中人知道我爱吃这种东西，都说我是野人呢。”
他不过请自己曾经给罗大将军做军师的爹爹将黎季犛的二十条罪状写成榜文，刻在木牌竹简之上，顺流放下。她和南越军士们做这件事时，只觉得好玩儿，可是后来听闻关婴叔叔他们议事时说：……交趾人心离散，纷纷拥戴天军……
括羽撅了根细竹梢挑一枚肥田螺，“我老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我守陵半年，差不多得回去了。”
阿惹义愤道：“活该他们尝不到这种人间美味！”抓着他的胳膊眼巴巴道：“常胜哥，别回去了好不好？我爹娘、关叔叔、阮叔叔、孟大夫，都想让你留在这里……”
阿惹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坐下，打开食盒拿出饭菜来给他，“喏，香叶糯米饭，田螺鸡，马蹄酿鲮鱼，辣炒沙虫，三花酒……你尝尝，好吃吗？”
括羽倒过竹筷在她手背轻敲了下，阿惹撅着嘴儿收回了手。括羽回首向北，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漫漫天际流云如川。
“这万里山河，为我等所守！烝烝万民，为我等所卫！姓朱或明，又有何异！”
括羽低头闭眼深深一嗅，笑道：“你现在手艺比阿婶都好了。每次来都做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完？”
此人当如鸣镝，厉啸九天，而不是做笼中羽，人下臣。
她说得天真无邪，括羽夹起一条指头长的沙虫，肥软白嫩，咬一口清脆如笋。
常胜哥只是天天在这里给罗大将军守陵而已，他说他害得罗大将军被掘了坟墓，他心中始终不安。她看着他将那白羽朱木小箭又埋入了罗大将军的墓中，在墓前一跪便是三日三夜。此后一连六个月，只是住在这独秀山上的墓边小屋中，北望南越河山，南眺交趾林水。他说他终于知道为何罗大将军要将自己孤孤单单地葬在这里。
阿惹笑眯眯地招呼道：“林将军，吃了没？”
林玖亦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切齿道:“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那么多将士偷偷摸摸不惜违背军法上山来寻你，你便忍心辜负他们？若非你的计策，如今哪能顺顺当当打过承天，逼得黎季犛退守湄公河以南的下高棉？你想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破军功全栽在老子头上，老子才不稀罕！承你的情，老子是要做郡马的人了，封王封侯算个屁啊！”
远去的身影，觉得手中的暖炉似乎已经不大温热，脸上背后亦是一片冰冷，方才竟是不觉，只担心冻着了腹中胎儿，忙转身回了寝殿。
“这么大老远地跑了一天跑过来，又爬山又过河的，不就是为了吃一顿阿惹姑娘做的饭！”
阿惹眼中放出熠熠神采，“真的？不许骗我！”
林玖将军隔一段时间便会来找他，有时候是他亲自来，有时候是他亲信的其他将军和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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