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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若盈听到了心跳。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这丝血脉让他拥有了赴死的资格。

    殷逐白的母亲、统治雍国的皇帝陛下,就站在这些牌位之下。她穿着华贵,面目严肃,眼带厉色,气势凌人,让人不敢逼视。

    不。他从未真正活过,又怎会惧怕死亡?

    因为隐藏了身形,路上巡查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崔若盈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建筑中,直到挟持着殷逐白的侍卫停住脚步,她才跟着停了下来。

    她会忘记殷逐白吗?

    路上,谢流玉低声道:“钦天监说明天辰时最适合祭祀。母皇已经下了诏书,封他为太子,昭告天下。”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开始宣读册他为太子的圣旨。

    谢流玉点头,忽地苦笑一声:“我们雍国皇族世代守着沧浪之水,用的不是什么秘法,而是我们的血脉。”

    烛光映在潭水中。黑色的潭水全然无光,如同一块不透明的黑色美玉,静静地镶嵌在金红色的火光之中。

    崔若盈没有挣脱开他的拥抱。于是殷逐白抱得更紧更紧,像是妖藤束缚着不幸落入他陷阱的猎物。

    “我不会忘记你的。”他甜蜜地说道,“陪陪我吧,姑姑。我也不想被你忘记。”

    沧浪之水并非时时泛滥,而是时而暴虐、时而平和,如世间湖海一般有着自己的汛期,上次泛滥,还是三百年前的事。

    别人的封号,都是金尊玉贵,怎么吉祥怎么来,只有殷逐白这倒霉蛋,居然顶着这么个封号死了。

    “别忘记我……”殷逐白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凉凉的泪水落在崔若盈的锁骨上,随着躯体的弧度向后涌流。

    从某种方面来说,殷逐白是他的替死鬼。

    厄难太子。

    “别忘记我。”他似是哀切地乞求道,“盈盈……”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站起身,想要像一只轻盈的小鸟一样,飞到崔若盈的身边。可是锁链太重、太重,锁住了他的一切可能。

    雍国历史悠久,数千年如一日地镇压在此处,防止沧浪之水肆虐人间。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眼眸,眼中顿时迸射出闪亮的光彩。

    “姑姑!”

    他疼爱那两个孩子,不想让他们死。

    这座藏于深宫之中的庙宇虽然不大,里面的景观摆设却十分精巧清幽。只是草木之间,总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凉意,在这寒冷的凛冬中,让人无法适应。

    说话的时候,谢流玉停住了脚步。面前是一扇紧紧关着的房门,两个手持刀剑的侍卫在门口挡着。

    崔若盈谁也不喜欢。

    崔若盈明白了。她摇摇头:“我知道你也不想。”

    当然,对殷逐白来说,死亡并非是生命的结束,而是生命的开始。

    静静地看着,直到众人的身影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崔若                                                盈才打开系统背包,从中掏出一张符箓。

    ——只有殷逐白。

    她不是想救他。她只是想看着他死。

    谢流玉沉默地点点头:“他应该被关起来了。我带你过去。”

    但好歹和殷逐白生活了一段时间,成年后的殷逐白也帮过她几次,崔若盈觉得,自己对他还是有一丢丢怜爱的。

    崔若盈没有说话。

    崔若盈道:“大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若盈赶紧道:“记得记得,记得很清楚!就算你死了,约定也作数。”

    侍卫闯进房间,将殷逐白带走。崔若盈站在房间中,看着殷逐白的白色身影被淹没在众人之中。

    崔若盈攥了攥掌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崔若盈走到他的身边,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用像是开玩笑那样轻飘飘的语气说道:“你要死了。”

    她本来应该充分发挥小太阳人设,趁机“温暖”一下谢流玉。但崔若盈完全没那个心思。

    殷逐白僵在原地:“什么?”

    在她面前,是一汪潭水。

    好吧。

    殷逐白不是太子,但谢流玉是。

    殷逐白倏然抬起头:“如果我死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不是不作数了?”

    即便他不被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身上也拥有雍国皇室的血脉。

    从摆设来看,这里应该是祠堂一类的建筑,房间里供奉了许多牌位。崔若盈觉得,这应该是雍国的传统。

    想了想,崔若盈道:“我能不能再见见他?”

    侍卫将殷逐白押到潭水前。女皇用冷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动手吧。”

    “抱歉,崔姑娘。”谢流玉垂着头,很是难堪,“是我……”

    谢流玉叫了她一声。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了,脸色苍白到异常,见到崔若盈,也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事关重大,没有皇帝的旨意,她不能跟过去。

    这是一处地宫。

    守门侍卫有些犹豫:“这……”

    谢流玉道:“无碍。m.dermstem.cc放她进来吧。”

    “你来看我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崔若盈呼出一口气,将符箓贴在身上,快步朝着侍卫离开的方向追去。

    崔若盈有些想笑,却没笑出来。

    “崔姑娘,我……”他欲言又止,深深地望着崔若盈。

    崔若盈道:“诏书上写了他的名字?”

    谢流玉劝了几句,他们才愿意让崔若盈进去。

    今天是新年。

    侍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起了刀。崔若盈立如灵活的游鱼一般,从几名看守侍卫间钻进大门。

    他居然哭了。

    崔若盈又温柔而残酷地重复了一遍:“你要死了。”

    “约定?”

    崔若盈轻声道:“我去看看他。”说着,她推开门,走进屋中。

    崔若盈道:“可他又不是——”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止住话头看向谢流玉。

    “崔姑娘。”

    殷逐白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崔若盈试图想象殷逐白哭泣的样子。想象不到。她甚至不知道,那么讨厌可恶阴暗又厚脸皮的反派居然也会哭。

    谢流玉轻轻叹息了一声:“崔姑娘还记得我说的沧浪之水吗?”

    在这个夜晚,沉默也因离别而变得更加深刻。

    地宫黑暗,有重兵把守,没有太多日光。烛光与灯光明明灭灭,照亮我房间内的摆设。

    崔若盈对谢流玉道了谢。谢流玉苍白的脸涨红,像是极为羞愧。

    她甚至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按照惯例,被选中的人一般都是当朝太子——即使同为皇室血脉,受万民承认的皇帝继承人,和普通的皇子皇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张符箓也是她以前趁系统商城促销时囤下来的虚化符,具有暂时免疫法术伤害、隐藏身形、遮掩气息等功能。

    语气冷然,像是在对一块石头说话。李侧君站在她身边,眼神有些复杂,但又有些庆幸。

    让真爱留下的唯一血脉去当祭品?皇帝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当今膝下只有两子一女,选谁都舍不得,也说不过去。

    但仔细想想,这个小号的殷逐白好像在她面前不止哭过一次。

    “没有写名字。母皇只给了他一个封号。叫……”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厄难。”

    至于谢流玉,应该也是不想让殷逐白死的。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她的命令,谁也无法违抗。

    是因为害怕吗?

    原来,殷逐白是这么死的。

    怕死吗?

    他抱住崔若盈。锁链轻轻捧着她的手臂,好冷、好冷,他抱得那么用力,让人实习期。

    也许有一天会。

    他在庆幸。庆幸是殷逐白。

    天亮了。

    殷逐白轻轻笑了一下。他从对方的眼中,察觉到了这种意味。

    殷逐白气得直跺脚:“你现在就不记得了!”

    谢流玉带着崔若盈穿过建筑。

    侍卫走上前,强行给他套上一身华美的金色衣袍,又把镇压沧浪之水用的金印塞到他的手上。

    崔若盈笑了笑:“嗯,谢谢你。”

    可是,他还是好害怕。

    夜雾散尽,朝阳升起。崔若盈打开系统面板,时空回溯券的剩余有效期已经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

    死,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崔若盈了。

    “当然记得。”崔若盈皱眉,“这件事和沧浪之水有关?”

    庙宇附近有许多人守着。若没有谢流玉,崔若盈绝对进不来。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侧的小院子。

    崔若盈突然想到。新年是新的开始,而这琉璃瓦下的精巧建筑中,却充满了幽冷的死意。

    殷逐白沉默地垂下眼帘。

    殷逐白被锁在房间里,瘦削的手腕上捆着粗重的锁链,每动一下,锁链就会在地上拖拽,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自然没有多喜欢殷逐白——无论大的还是小的,之前和小反派那么说,不过是在为以后的攻略计划铺路而已。

    每次泛滥,都会由一名具有雍国皇室血脉之人手持金印、调动雍国龙气,投身水中作为阵眼,镇压沧浪之水。

    可崔若盈现在不想说这些。她坐在殷逐白身边,两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样沉默地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

    除了谢流玉以外,女皇剩下的一子一女都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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