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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座大山她闯了三十三处,与各山中惊醒的大妖打打斗斗,消耗与受伤皆是不轻,好不容易跑出妖界地盘,本想变成一只世间绝种的梅花麝鹿会安全些,却不料刚进了锦屏山,就被人“埋伏”射伤了。

    女子稍稍平复了一下波澜起伏的胸口,写道:“好啊,你只要帮我掀开冰蚕丝,我给你一大截。”

    “跑这么远还不是被你找到了。”

    婉转的声音随着离开的倩影越飘越远。

    女子踹出第二十五脚的心情已经跃然脸上,快速写道:“帮我拉开左手的冰丝,我把角茸给你。”

    不一会儿,竹林的茅屋里又传来白鹭洲醉醺醺的声音:

    “你追了我两百五十里,就为了要我的角茸?”

    “爷爷,妖和人之间,还是那么仇视吗?”

    此刻,这把剑锋已经悬在白云生眉心三寸前。

    白鹭洲顿时气得老脸上眉飞色舞,心急败坏道:

    一声大哥只说到了第三个字。

    首领的身体已经倒在他眼前,成了一具尸体。

    “没什么。”

    一听喝酒,白鹭洲气歪了的胡子又歪了几分。他刚要发作,却见白云生又看起了溪流边的灰烬,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呼!方才还被冰蚕丝锁住的女子收起长剑,神情淡漠地看着呆若木鸡的白云生。

    “好。”

    白鹭洲又扬起了当年他在江湖上的笑声:“小子,这是老子以前对别人说的话,你还不够格儿。”

    那神秘人默然起身,盯着恢复清醒的白云生,就像翱翔在九天上的猎天隼盯着泥坑里的一只蚂蚁,充满了轻蔑与傲然。

    如果五大部洲有活过一百万年的人,一定还记得这首传在中原的诗谣;

    女子看着天灵上一样拥有紫色魄印的神秘人,神情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剑长而薄,锐且利,杀气寒如雪,快如风。

    幽静的月光从云中走出,缓缓拂向山谷外,树林外。远山上,一瀑四十丈宽的白练迎着月光从悬崖上飞彻而下。

    不久,大火随着尸体一同化作灰烬,用木柴点燃的篝火却还在烧着。

    白云生轻轻擦去字迹,继续写道:“原来你是那只麝鹿,能给我一寸你的角茸吗?”

    他又借着佯睡,翻身看了看首领,见对方还在闭目守夜,翻身回来。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悄悄起身,把束缚着女子左手的冰蚕丝轻轻拉起来一尺。

    白云生写道:“当然,梅花麝鹿绝迹多年,我不会猎杀你,只想取你一截角茸来用。”

    一滴冷汗滑过白云生僵硬的面容,轻轻落在手背上,凉得像是初春刚刚融化的冰水。

    “别啊爷爷,没事抄什么书啊,多喝几杯酒不好吗?”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跑这么远,不想活啦!”

    但这世上没有一百万岁的人,也没有一百万岁的妖,却仍然有人记得这首诗谣。

    “哈哈哈。”

    女子转过身,月光下,还沾着灰尘的娇容上已无丝毫疲态,眉心上那枚鳞片似的妖族魄印映着一层晶莹的紫色。

    ······

    恍如梦醒的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云生已经睁开眼,用手指在女子目所能及的地上写了一行字:

    女子顿时怒气攻心,气急反笑,用仅能动弹的右手翻手快速写道:

    “可是…”

    白云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两手一摊,苦笑道:“你猜?”

    “小子,半个月前你偷了老子的酒,又藏哪儿了?”

    白云生顿时眼睛一亮,接着又一暗,写道:“不行,首领大哥救了我,我不能放你走。”

    “有妖兽!”

    不一会儿,忽有一道人影从夜空中飘然落下,就像深秋里飘落的一片树叶。

    此刻,白云生感觉手里像是拉着几丝冰凉的水,网中的女子却轻轻一笑,腾出来的左手掌心里忽然耀起了一片奇形怪状的白光。

    霎时间,白色的柔光宛若离家的火虫,飘满了篝火旁的黑夜,惊呆了白云生,也惊醒了休憩的猎妖人。

    白云生捂着红得发烫的右耳,嘴里碎碎道:

    一听“抄书”两个字,白云生像是在美梦中撞见了恶鬼一般,瞬间恢复了孙子的身份,连忙讨笑道:

    “要不是我,他们都不会死……”

    不过,白鹭洲转而的下一句话,他可是听得比谁都明白。

    溪水中的血已经远去,这两团灰烬不久也会在风中吹散。没有人会记得灰烬半个时辰前的模样,除了“劫后余生”的白云生。

    也是,像他这样一个“足不出山”的年轻人,能对江湖说些什么呢?即便说出来,白鹭洲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风起无痕。

    彼时已宛如惊弓之鸟的她只好跑回尸胡山,想办法躲起来恢复业力。不想没走几步,又落进了猎妖人的陷阱。眼下盖在她身上的这层冰蚕丝是人类专门用来困住妖族的宝物,封印了此时她体内仅存的一点业力。想要再次逃走,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白鹭洲猛地一把抓过白云生的衣领,将他又拽回了“现实”。

    “好,白让老子跑了一天。回去抄写《易水经》三遍,完不成别想再出来!”

    “无碍。”

    不一会儿,等到白鹭洲出现在月下的时候,他刚刚整理好行囊准备离开。

    “放屁,方圆十里都在老子眼底,下次换个有用的招,别老整些没用的。”

    不知这小子又要耍什么名堂,白鹭洲抬起来的手又落了下去,也抬眼看了看溪流两边的灰烬。

    白鹭洲随手一扔,把白云生扔在地上,一展豪侠本色:

    白云生摇了摇脸上的浮红,笑着道:“一斗怎么够,再来一千斗。”

    他身如秋水,声似秋风:

    她竟然是一只修为入化境的紫魄境大妖!

    “你睡了吗?”

    此刻的他,心里徘徊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小子,你在干什么!”

    如果四荒妖界有活过一百万年的妖,一定也记得这首说在山野的俗曲。

    “哦…”

    扑通一声。

    屋外,朦胧的月,朦胧的云,朦胧的夜,笼罩着一群墨一样的山,一座镜一样的湖,一片玉一样的竹林。

    “老子问你,你抓得猎物呢?”

    白云生想说一说今晚的事——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件很小很平常的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怎样说出来。

    没过一会儿,一阵阵细微的沙沙声悄悄混在了习习夜风里。

    白云生言语间也恢复了往日脾性,“惊恐”地大喊一声,却被白鹭洲粗暴打断:

    渺渺尘烟去,金銮无泽迹。

    只见一泓紫光从夜空中流下,扫过剩余猎妖人的身体,就像吹落飘在剑锋上的雪花,雪花落,人已死。

    白鹭洲眼露微诧,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葫芦里又出了什么药,一双慧眼却早已看清了今夜的事实。

    说着拎着白云生冲天而起,映着皎洁的月光向西山飞去。

    关山飞不渡,神仙也绕行。

    人来入鬼门,妖闯堕冥狱。

    白云生摇了摇手指,迷糊道:“我身为妙手医仙的传人,绝

    湖水静得像一块睡着的翡翠。水里浮着一座翡翠做的桥,桥的尽头湖中央有片茂密的紫竹林,竹林里有座茅屋,屋里长着灯。

    那神秘人随即起身,双目一闪,周围猎妖人的尸体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尸胡山的黑夜,也吸引了二十里外的一双焦急的目光。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小子,来,再陪我喝一壶。”

    首领第一个冲到陷阱前,白云生“作案”的手还搭在冰蚕丝上,当场人赃并获。

    在看到第四个字的时候,女子已恨不得往他身上踢上第二十四脚,杏眼怒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白云生暗下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怀疑女子话中的真假。

    可这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此时却有些安抚道:“妖人殊途,各有其命。有你无你,今夜他们都会死。”

    就是此刻在茅屋里喝着五十年竹叶青的一老一少。从尸胡山回来,两人从“水火不容”的爷孙又变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月光落在这把薄薄的剑上,映出了一张绝世清尘的脸。

    今晚这个地方实在太邪门了,绝对不能再多呆片刻。可眼前兀然落下的身影不仅拦住了白云生的去路,还提起了他的耳朵拧了十几圈。

    夜里。

    月光映在白云生木然的双眼中,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向溪流岸边的两团灰烬,一直落了许久。

    声声熟悉的痛呼随即而来。

    不一会儿,女子的声音从月光里传来:“金銮大泽的人要来了,我们走。”

    过了好一会儿,白云生又转头看了看方才困住梅花麝鹿的树下,目光天真地喃喃问道:

    “爷爷我错了!你别扭了,再扭就成独耳孙了!”

    此时,苏醒过来的女子看着从石头上滚下来的人影,却又是白天追了她两百里的少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腿脚被冰蚕丝困着,她早已经朝他身上踹出了二十三脚。

    若逃天灾祸,舍命求真经。

    “首领大···”

    “如今江湖平静,天下大治,哪还有什么仇恨。”

    白云生自然听不懂他爷爷这句一眼千年的话。因为自己确实还没来得及报答那一酒一肉之恩。

    “属下来迟,请公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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