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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台大约经费很充足,所以不仅老两口来了,还有牛耀宗也来了。

    牛耀明还没有入职,在休假中,上午去车管所换了驾照,下午去了电视台。

    牛耀明点头看向他爸:“生我是为了送人。我从我六岁养母去世,养父再娶之后,把我送回了家里。说起,说几件事,第一件,是十岁那年下河捉鱼,一头扎进一条两吨的水泥船的船底,没有浮上来,同村的叔伯,喊我爸过来,跟他说孩子可能淹死了,您在岸上说了句什么?”

    老舅妈说:“我们请出今天被调解的主人公,牛博士。”

    老舅妈复述了一下问:“牛博士,他说得对吗?”

    刘捷没料到吴老愿意为牛耀明做到这种地步,在泰斗面前他只能为自己找点理由:“吴院士说得是,自从担任行政职务,就很忙了,确实最近成果少了。”

    牛耀明的妈一瞬间茫然:“不……晓得。”

    f大的领导来医学院开会,开会间隙有教授跟刘捷说:“刘老师,你那个高徒一回来就满城风雨啊?”

    “开学的时候,我要两块钱书报费,又挨了两记耳光。作为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我时时刻刻

    老舅妈问:“见到儿媳妇了吗?”

    正在跟各位领导闲聊的名誉院长吴院士侧头笑看刘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要妄下定论。这个小朋友的几篇论文我都看过,质量我就不评述了,毕竟国际顶刊已经评议过了。我可以肯定的是,小朋友没有来我们学院,是我们的损失。时间差不多了,开会!”

    房间门开着, 牛耀明进去:“爸妈, 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

    他妈过来拉着他:“耀明,跟你爸赔个不是,咱们就别闹到电视上了, 对你真的不好。”

    很快当晚的一档叫《江城百态》的节目里, 出现了牛耀明逼着老两口去退房,老两口拎着行李站在酒店门口, 看着儿子离开背影哭的镜头。

    “也别太在意了,毕竟大部分老师,还是恨不能抽鞭子,让孩子们赶快成长起来。希望你家东床也是这样的人,多带学生多出成果。”

    姜如慧也是唏嘘,她算是占了便宜,第一代留学生,英语好,发表在国际期刊上的论文多,所以在四十八岁当选工程院院士,想起行业内从田间地头成长起来的专家,明明贡献巨大,却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本,被挡在门外。

    老舅妈问:“是儿子不让儿媳妇喊你吗?”

    电视台节目录制现场,台下坐着群演,台上主持人是一位老阿姨,被称为“老舅妈”。观众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位老舅妈喷当事人。

    “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想为我和我父母保留最后的脸面。”牛耀明往前走,进了电梯。

    “您不走也可以,麻烦您自己去付押金,办理延住,我只给您付今天的房钱。”

    大家坐好了,接下去刚好是吴院士谈学生培养问题。

    牛耀明扯开了他妈的手:“你们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他扫了一眼刘捷,打开他的笔记本:“刚才说起牛耀明的事,这个孩子是我们医科大出去的,回来却一定要去二医大。我就拿这个孩子举例,为什么这个孩子在我们医科大学习期间并不是最顶尖的?为什么他一出去,就能一飞冲天?成果一个接一个?”

    “也是啊!幸亏没有回咱们医学院,否则这种性格,到时候不麻烦?”

    牛耀明看向他爸:“去办退房了。”

    牛耀明没有搭理牛耀宗,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后台,等待出场。

    摄像师跟随,女记者更是跑得飞快。

    “你说,要不是小朋友找了你家姑娘,这个孩子可能真的连回国的路都被堵死了。国内科研环境真的要清一清了。”

    他的这一哭,心软的观众也跟着潸然泪下。

    “两边要学会平衡。”吴老继续说,“我前两个月在开院士大会的时候,有位院士就提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们作为学术界的老一辈,固然有学术研究的任务,更有传业授道的任务,培养……”

    “会的。”

    牛耀明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和对过老实巴交的母子三人相对比,牛耀明气宇轩昂,穿着体面,就是比电视明星,甚至是现在当红的那些港台明星都丝毫不逊色。

    牛家三口坐在一边,牛耀宗就是一个三十好几的山沟沟里的农民模样,在老舅妈询问之后他第一个发言。

    今天不仅f大的领导,而且医学院的领导都在,其他在座的也都是各家附属医院的院长和副院长,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没个学术背景?吴老这么说,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不走。”

    “可不是?咱们大豆专家李院士,六十二才当选院士……”

    牛耀明第二天中午进酒店大堂, 就被摄像机对准,他挡住镜头:“你们未经同意这样拍摄是违法的,请停止。www.julangge.com”

    牛父一下子记不起来,牛耀明帮他回答:“你说:‘随便这个小畜生,死了省口粮。’当时我刚好从河里起来,听见的。”

    牛耀明看着他:“然后他拿过我手里的鱼扔进木桶里,回去给了我两记耳光,问我要了我靠卖鱼攒下要交学费的三块钱。因为他听叔伯说我在抓鱼卖钱。当晚我妈煮了鱼,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你和爸吃鱼。”

    牛耀明坐下,老舅妈跟牛耀明说:“说话要听两方面,刚才你哥哥是这样说的……”

    “见到了,我妈想牵儿媳妇的手,被牛耀明给挡了。也没有听见儿媳妇喊一声‘妈’。”

    牛耀明的爸,边说边抹眼泪:“就是让儿子不要那么绝情,不要不认这个家。不要不认我这个爸爸。”

    见到牛耀明,牛耀宗立刻骂他:“没良心的狼崽子!”

    刘捷坐在那里笑:“能力强不代表道德水准高,我现在是也就没什么意难平了,人家连爸妈都不认,我还巴望他给我这个老师面子吗?”

    老舅妈问:“那么你们今天来调解的目的是什么?”

    听见刚才母子三人的描述,台下观众认为牛耀明,真是属于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狗东西。

    牛耀宗立刻说:“咱爸是担心你,说气话呢!”

    “刘老师,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个小朋友也是幸运,赶上你的巅峰时刻,六年前,你那一篇论文质量非常高,还因此修改了《神经脑胶质细胞瘤诊疗规范》,这个小朋友这几年的论文完全体现了师承一脉。他最近几篇论文写作都有你那一篇论文的影子。”吴老喝了一口茶,“不过最近五年,我发现你的论文风格有些飘忽不定。我的建议,你还是回到过去,你以前的论文风格就很好吗?你也看到了小朋友这么写,无论是《柳叶刀》还是《cell》都接受了。”

    f大的领导已经了然,这个牛耀明为什么不愿意回母校。恐怕和他的这位恩师有脱不开的关系。

    标题《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海归博士不认贫苦父母》, 里面女记者说:“我们会继续帮牛老伯联系他的儿子, 作为父母, 他们还是希望儿子能回心转意,希望能一家好好过日子。”

    姜如慧挂断电话。心里想着女婿今天同意接受电视台的调解,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这个消息成了江城街头巷尾的热议,虽然给牛耀明打了码,但是牛老伯,牛某,海外名校,近日归国,在医学圈一下子就对上了。

    他爸得意地说:“我们找了电视台的同志, 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姜如慧接到吴老的电话:“谢谢吴老!”

    牛耀宗非常激烈地说:“您怎么不晓得?他就是连碰都不让您碰他媳妇儿。”

    老舅妈问牛耀明的妈:“大姐,你想让儿媳妇叫您一声‘妈’吗?”

    “姑姑和姑父没有孩子,生你下来,是让你去继承老张家的香火。家里穷,你去老张家那是享福。”

    刘捷知道吴院士跟牛耀明岳母之间的私人关系,但是他不能当众来说泰斗不好吧?只能赔笑:“其实学生刚进学校,没有基础,前几年就是打基础,如果没有我们这样扎实的基础,他出国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成果。吴老您说呢?”

    “那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以后不许去抓鱼,怕你淹死。”他哥说。

    “牛博士,请坐。”

    牛耀明看向牛耀宗:“麻烦讲一下,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

    “挺好的。反正俩孩子的婚礼,您一定要来喝一杯。”

    牛耀明叹气:“这是你的自由, 我无权干涉。你不想走的话, 把房给退了。”

    牛耀明的妈点头。

    摄影师并没有停止, 那位女记者更是把话筒恨不能压在他嘴边:“牛博士,您十年没有回过家, 你父母来寻你,几次被你赶走?是不是这样?”

    哪里没有江湖?大学合并,医科大不情不愿,就像一对夫妻结婚了分床睡,医学院招生和管理都是独立的。f大领导来参加会议,也就是来听一听的意思,想要插手比较困难。现在这个似乎是个突破口?而且难得的是吴院士还愿意把家丑外扬。

    “哪里,看见优秀的小朋友被这样打压我也舍不得。而且拿孩子的原生家庭来逼迫孩子离开,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小朋友这几天好吗?”

    “我亲妈老早就生病死了,我爸娶了现在的妈妈,生了牛耀明,我们那里很穷很穷的,供一个孩子读书不容易,他从小读书好,我们都盼他有大出息,所以一路上供他上了大学,不过因为家里穷,高中和大学他见了世面之后,嫌弃家里不能让他跟城里同学一样都那个条件,就跟爸妈生嫌隙,后来出国之后,基本就没打过电话回来。这次我们是知道他回来了,而且还找了对象。妈很想看看儿媳妇,老两口乘车加上火车整整六天才到了江城。”

    这一个会,刘捷开得颜面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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