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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如此,源华也是听说过——在他偷溜出元嘉府邸时。

    神子疑惑看他。

    宗越示意他坐下,元嘉谦卑:“属下不敢。”

    他想活,也没那么想活。

    鱼像是嗅到饵料的气味,全往他指尖方向聚集。

    “除了他还有谁?!”源华咬牙切齿说,“他是宗越的爪牙。当年,宗越处置我父亲和我母亲后,将我扔给了他。这些年,他名义上是我的师父,实际上是虐待我的歹人。他不教我仙法,不许旁人跟我说话,更不许我随意外出。我恨死了他。”

    源华读懂了他的沉默,连忙解释说:“你不会以为我这一身法术是他教的吧?才不是,我这身法术,是我伯祖父教的。”

    他神游天外,尽量忽略少年的声音,却很快被少年发现。

    宗越笑容变淡,道:“与其说喜欢这样的人,不如说

    源华:“……”

    面对他难得的愤怒,宗越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是站在宿命那边的,但现在看来,倒不像是。”

    不管是一生问心无愧的谢亦,还是被她用纯净器灵制造而成的小月儿,以及这世间千千万万和她一样苦命却仍旧坚持善道的人。他们的生死不该由她的一念之恨来决定。

    源华犹豫片刻:“他叫明火。”

    她是恨某些人,但除了这些她恨的人,其实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她希望存活的人。

    那是宗越所没有的,也是宗越所歆羡的。

    源华勇敢地抬起头:“我就不能活吗?”

    元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压下情绪说:“正如娘娘所说,只要规则存在一日,这世上,就永远没有真正的平等。”

    -

    《霸道殿下狠狠爱》是近年来流行于魔域的畅销图文话本,主要讲述仙域的景夜殿下在被邪物夺舍的下界修士宗悦的诱惑下,抛弃亲情罔顾人伦最后拱手让河山的故事。

    “我好像见过你。”审案台上的女人走下来,刻意抬起下巴,若有所思说,“哦,我想起来了,是在那本《霸道殿下狠狠爱》的话本里。你和那里面的景夜殿下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元嘉温和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和娘娘这场战役的关键,不在我,不在神子,更不在神王、宿命,而在于小月儿和谢亦。与其我此刻背弃娘娘加入他们阵营,不如留在娘娘身边,做一块可以熬炼他们的磨刀石。”

    见他还是不应声,源华显然有些痛苦,他烦躁地揪了揪自己头发,郁闷问自己身后背着的神子:“你怎么回事?平时看守我那群仙官听元嘉那个混蛋不跟我说话也就算了,你也不和我说话?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哎!”

    她身上还有熟悉的、属于他母亲的气息。

    “宗越?”

    元嘉常见她笑,却少见她这般真心实意地笑,“娘娘喜欢这样的人,不是吗?”

    和旁人朦朦胧胧看不清眼前女人相貌不同,他一眼就看穿女人幻相下的真实面容。

    听完他的话后,源华有几分泄气。好在没一会,他们就被巡逻的魔族抓了。

    “我叫焽。”

    “喂,我救了你,我和你说话,你怎么总心不在焉,只会‘嗯’地应付我一声啊?”

    想来想去,源华决定先带神子躲起来,等他伤好再说。

    “娘娘闲情逸致。”他弓腰,也从宗越身旁的饵玉盘中捏起一撮鱼饵,洒进湖中。

    宗越:“不要在我心情好时说我不想听的话。”

    神子听过看守仙官称呼取他血的那位首领“元嘉”,于是问:“你口中的元嘉,可是那位玄衣的仙官首领?”

    不,不仅如此。

    比如碧乔,比如桃芷,比如青凤,比如小月儿,比如谢亦,再比如……元嘉。

    神子不说话,如果可以,他希望源华将他放回牢里去。

    没人敢冒宗越之大不韪。

    “不知道。”

    神子自被抓后,第一次正视抓他们的女人,却是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宗越错觉,她一说完,立即感受到身边元嘉的身上传来一阵冷气。

    她可以将黑暗击碎,却不应该将一切摧毁。

    女人摆摆手:“我没这意思。”又指了指他旁边的人,“他是谁?”

    他们不似她活得痛苦,哪怕在这纷扰的世界里,他们依旧能活得上进快乐。

    “焽?怎么取了这么个难记的名字。算了,不管你是谁,既然你和这位玄凤后人在一起,就说明你和我,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她友善地伸出手,“我叫小月儿,你们叫我小月就行。”

    宗越看着他,半晌,“元嘉,你想活吗?”

    神子生来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如今他深受重伤,更是想静养。奈何一路少年喋喋不休,总是问他自身和神界的事。

    她从不信元嘉的鬼话,但她也绝不会做斩杀忠良之事。

    君子论迹不论心。在她抓到元嘉切实背叛或预备背叛她的行径前,她不会对她手下这个最大的大功臣下毒手。

    “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宗越轻笑。

    宗越道:“今天,有个故人来找我,我忽然觉得,让你们活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碧乔巧笑嫣然站在她面前叫她师姐时,宗越忽然醒悟。

    话本主要流行于魔域而非仙域,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话本里的两位主角和他父亲还有他曾经的那位宗侧妃名字读音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见女人提起,他心中一阵尴尬,头低得就差埋进地里:“你看错了。”

    这世道是黑暗,但依旧有光。

    源华挺胸,骄傲说:“那当然。”

    元嘉来的时候,宗越在喂鱼。

    见宗越看他,他又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背叛娘娘,给娘娘厌弃我的机会。”

    鱼都被他吓跑了,宗越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这么大的火。

    若伯祖父还活着,就不会有宗越牝鸡司晨。

    元嘉颔首:“是。”

    一口一个世人,一口一个众生,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拯救众生,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普渡世人。

    元嘉也轻轻笑起来,伸出手,像是想触碰水面下的鱼说:“娘娘若真会当真,就不会说方才那话。”

    规则是宿命所制定的,愤怒于规则,无异于愤怒于宿命。

    他虽丧失神力,却看得出源华被教养得比他在大千界见过的大多数仙人要厉害。

    源华道:“我伯祖父是昶雅仙尊,当初他留下一块仙尊令牌给我父亲。这块令牌在对战重妄魔尊时损伤大半,被宗越当做信物交予元嘉,最后流落我手里。元嘉以为它无用,所以轻而易举地将它交给了我,却不知道,在这令牌中,还有我伯祖父的一缕亡魂残留。这些年,他教我仙法,教我法术,我才得以在宗越、元嘉压制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得以在今天从地牢中救出你。”

    这番解释倒算是合理。

    元嘉正襟危坐道:“我是宿命派来的,但我只站……众生这边。”

    宗越看都没看他,问道:“你放走的他们?”

    “至于娘娘前一个问题。”他扯了扯唇角,看着宗越道,“我早告诉过娘娘了。我以为,做人如烟花,能在最光辉绚烂的一刻退场,就已经足够了。”

    她开始考虑,就算赢了元嘉等人,她是否真的非要毁灭世界?

    她倒觉得,元嘉和神王、神子、小月儿他们一起,冲进她的瑶海云居,和她决一死战,才叫合适。

    可等她去看时,冷气已经消散,只余元嘉说不出落寞还是讥讽道:“活下去,然后呢?”

    元嘉远远打量着,觉得她不像仙界高高在上的娘娘,倒像邢穆口中那位曾经的外冷内热的驱妖女修。

    她似乎很喜欢瑶海云居的这片湖,仙界这么多年,都未曾搬离这里。

    仙域是回不去了,魔域……魔域他也没有认识的魔。也就如今仙魔两域交界处人少,否则光凭他这身仙气,就会被魔域的修士给抓起来吧。

    她侧身坐着,长发披散在金线刺绣的衣服上,在夕阳下反射淡淡的金光,衬着那张沉静的脸,显得有几分安详。

    他慢慢走过去,直到他在宗越身边站定,宗越这才似发觉,缓缓转过脸来。

    神子却不置可否,因为他看出源华一身仙法本领不俗。

    元嘉疑惑地看向她。

    她口中的故人是指碧乔。当初玄天宗苍瑶为难她时,就是碧乔为她解的围。她从重生之初就买断她和碧游道人的师徒之情,却没买断她和碧乔的师姐妹情。

    原先这里只有一泓清水的,不知从何时起,湖里被她喂养起鱼。

    当初令青凤送碧乔回小千界时,她是留有一套修炼法诀给碧乔。但她没想到,不过三百年时光,碧乔就从小千界修炼飞升到她所在的大千界。

    元嘉只能依言坐下,他这次来,是禀告神子、源华失踪一事。

    “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这不是宗越头一次听他说这种话,不禁莞尔:“宿命不封你一个众生神真对不起你。”

    神子说:“你那位伯祖父还真是厉害。”

    宗越像是没意料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元嘉解释道:“总要有人去通知他们胜过娘娘的方法,而我去不合适。”

    源华瞪他一眼,眼前女人是谁都没弄清楚,他就自报家门。

    宗越:“有什么不合适的。”

    源华顺利地将神子带往了魔域,但接下来的事,他却不知道怎么做。

    女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就是源华吧,那个景烨殿下留在世上的唯一孩子,也是玄凤一族最后的传人。我听说过你,但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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