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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有些怔愣出神的西平王,猛然回神,转头警惕地看向建明帝。

    “急什么?”姜妁凝眸环视众人:“京城那边什么动静都没,你们凭什么认定京城就一定被攻陷落了?不说旁的,你们当神机营都是些死人吗?”

    姜妁勾唇一笑,刹那间百花失色。

    建明帝长叹一声, 道“:朕知道你心里气不顺, 可他如今尚且还有用处, 还是暂留他这双眼睛一些时日吧。”

    西平王被制着, 便勉力仰起脸看姜妁。

    姜妁猛然听见有人提起傅长生,循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她认不得,估计官职也不低。

    被淑妃戳到痛处,西平王顿时恼羞成怒,怒目圆瞪的吼道:“你们若是敢伤本王分毫,你那些王公大臣的家眷亲属,通通跑不掉!”

    这边战事一停,便有方才趁乱避出去的勋贵大臣缓缓靠过来,七嘴八舌的指着西平王,骂他乱臣贼子狼子野心。

    东昌侯爷孔允鹏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去年,除了京城周边城镇,以及气候宜人长年不下雪的南越,其余州府均落了半月大雪,有些稍远的州府甚至大雪连绵,足足两月不停,各地冻死饿死之人不在少数。

    他家中老母病重,东昌侯夫人留在家中侍疾,孔允鹏这次来,带的是养在外头的女人,是以,家里的几个孩子也没带来,倘若一出事,那便是家破人亡,他也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臣见过公主,公主可安好?”

    御史大夫杜怀礼捻着胡须,皱眉道:“十万大军,他们要从西京到京城,不知要经过多少城镇州府,难道就没一人察觉吗,此事着实是可疑,皇上,这定要彻查。”

    垂下头, 用脚尖踢了踢西平王胡子拉碴的下巴:“你这双眼睛, 本宫尚且给你留着, 自求多福吧皇叔。”

    他恍然有些入迷,后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以为自己正被当庭斩首,忍不住哀嚎出声,破口大骂:“哪个狗东西敢偷袭老子,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孔允鹏踉跄着跪倒在建明帝跟前,身后跟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见他下跪,便也只能软下腰肢跟着跪在后头。

    而实则银两入了钦差的口袋,打开的粮仓还要灾民花真金白银去买,买不起的便只能吃粥棚里掺着树皮、草根、沙砾的“白粥”,这便是这群“忠君爱国”的大臣赈的灾。

    建明帝面色平静, 对于贤妃等人探寻的视线不遮也不挡, 只颔首应了一声, 又道:“回头你来寻朕做具体商议。”

    见他缩着脖子不再胡言乱语,姜妁也不管他,转身看向建明帝,道:“父皇您莫不是忘了,容相还在京中。”

    出声说话的是淑妃,她这会儿也不怕了,正倚着建明帝,面露鄙夷地看着西平王。

    为什么西平王十万兵入京,途径那么多州府,行迹如此可疑,却无人上报?

    建明帝拨银两,放粮仓,派钦差往各地赈灾。

    他这话一出口,那些没带家眷参加这次秋猎的勋贵大臣,纷纷变了脸色。

    容涣在姜妁面前停下,清俊的面容上噙着温润的笑,柔声向她问安。

    “闭嘴!”建明帝蓦然出声。

    姜妁刚说完话,一道男子清越的嗓音,遥遥从身后传来。

    后面也有另一个大臣跟着下跪,沉声道:“臣的老母腿脚不便,今日未能出行,臣实在不能弃老母于不顾,求皇上三思啊!”

    那人被姜妁看得直发虚,眼看着建明帝也沉眸看过来,忙说:“臣不是那个

    “这不都得多亏了你那贤良淑德的好皇后,”西平王咧开嘴,不怀好意地嗤笑了两声:“嘉成皇后,将你们京城的布防图交给了本王,这会儿,本王的铁骑早已经攻破城门,等着本王带你的项上人头回去登基称帝。”

    紧接着侧脸又挨了一记,西平王整个脑袋被打得歪去另一侧。

    “说来,倘若傅厂督还在,应当不会有这种事的发生。”

    姜妁听着众臣开始滔滔不绝,异常无趣的转身去看西沉的太阳,但凡这些人有一点良心,此时都该跟建明帝说实话。

    “西平王,你方才说,京城已是你的囊中之物,是何意?”建明帝冷声问道。

    孔允鹏涨红着脸道:“那公主殿下您不也不知道京城这会儿是个什么情形,做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吧!”

    可偏偏大雪之后必有洪涝,洪涝以后紧接着便是干旱。

    那个男人只是站那儿,什么也不做,周身骇人的气势,眼底粘稠的血色,便让人忍不住遍体生寒。

    当她的要求得到满足,姜妁还是很好说话的。

    尤记得,她重生回来之初,容涣便才去处理了贺兰山的洪涝回京,也唯有贺兰府这个地方,因容涣的干预,比其他州府要稍微好些,至少百姓吃得上饭,州府也不那么丧尽天良。

    话音刚落,姜妁身后的龙鳞卫首领猛地用拇指顶开手上的绣春刀,寒光反射在孔允鹏脸上,吓得他直哆嗦。

    他方才见姜妁独自一人带着婢女, 远远坐在一侧,还以为是哪个与家人走散的世家贵女,方才出言调戏,没想到她却是建明帝的女儿。

    只见她逆光而站,夕阳的余晖在她柔和精致的侧颜落下浅浅的光晕,衬得她那一张初见时便惊为天人的脸,更为绝色非凡。

    姜妁横眼瞪他:“你这种人,在战场上便是破坏军心的存在,按照军令,是可以当庭斩首以儆效尤的!”

    姜妁唇边噙着笑, 从善如流地摊开手, 食指和拇指捻着刀柄晃晃悠悠,笑盈盈地看着建明帝:“好的,希望父皇也莫要忘记您答应儿臣的事儿。”

    建明帝挥了挥手, 龙鳞卫走下来接手西平王,姜棣顺势松开手, 舒缓了一下方才被西平王争执时反肘到的肩胛骨。

    西平王正被龙鳞卫架起来, 便听姜妁叫自己皇叔, 脸色陡然难看了几分。

    那群可怜的百姓千辛万苦熬过了那个冬天,本以为春天来了便会好。

    鲜血淋漓,红白交错。

    就今年这个夏,京城以外的地方,建明帝看不到的地方,赤地千里,疫病流窜,哀鸿遍野,流民灾民遍地都是,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州府,他们只管抱着浑圆的肚子当他的土皇帝,哪里看得出什么人可疑,因为放眼望去,根本就没几个正常人。

    他们的尸体挤挤挨挨成一团,分都分不开,敛尸人只好将他们一点一点用铁锨铲起,裹进竹席里,刨个土坑埋了。

    她回过身,便见建明帝满脸无奈的神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字里行间却隐隐透着危急的气息。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容涣又道:“启禀皇上,当务之急,便是要查清西平王究竟是如何带着十万兵马悄无声息的,从千里之外的西京出现在京城外的。”

    姜妁粲然一笑,将匕首收入刀鞘。

    这回他却看到了,是那个带着金色面罩的男人,用刀柄狠拍了他的脸。

    建明帝长松一口气,周边的勋贵大臣悬着的一颗心也都纷纷放下。

    这两人话音一落,这些王公大臣也跟着纷纷出声求建明帝三思。

    西平王恶狠狠的回瞪过去,正要张口再骂,却不妨与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眸撞个正着,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妁儿!”

    “容爱卿,”建明帝毫无眼色的开口道,面上隐有焦虑:“京中可还安然无恙?”

    “呸,你个乱臣贼子,狼子野心的匪徒!如今你才是那个阶下囚,你能否安然无恙的活着都另说,还搁这儿做白日梦呢?”

    都是年轻人,有男人有女人,唯独没有老人和孩子。

    “皇上,臣一家老小皆在城中,倘若有什么不测,臣可怎么活啊!”孔允鹏哭丧着脸匍匐在地,一边哀求道。

    容涣向建明帝行礼,随后抬起头道:“回陛下的话,臣于今日早晨截获皇后与西平王的密报,来不及向九黎山传出消息,埋伏在京郊的叛军便已经开始准备攻城,臣与神机营不得已将西平王共十万叛军围剿于南大营驻地,如今,京中一切安然。”

    她转过身,一身戎装的容涣握着佩剑,带着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兵,迎着夕阳余晖,缓步向她走来。

    姜妁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发涩,她的脑海里止不住的浮现起,这一桩惨案是如何爆发的,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五十八个,在建明帝避暑归京,帝王仪仗到城门口时,从京城门上一跃而下的人。

    姜妁冷眼看着他们,这些人伤及自身时躲得飞快,如今安然无恙了,却又要跑出来指手画脚。

    方才还义愤填膺,群情激奋的勋贵大臣纷纷闭上嘴,四周重归鸦雀无声。

    这次秋猎,满朝文武大臣,能来的也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并非个个拖家带口,也不说别的,房契银票也都在京城的宅邸中,一旦京城沦陷,损失便无可估量。

    既然如此,西平王的兵马扮作流民往京城来又有什么奇怪,那些流民连家都没了,又哪里有什么路引,城门牌坊根本形如虚设,因为没有士兵守城。

    “怎么?傅长生不在,西厂便不行监察之责了吗?你这话说得,好似西厂那么些人,唯是傅长生才能使唤得动?”姜妁冷眼睇着那人。

    姜妁拿着匕首在西平王的眼前比划, 像是在思考哪个位置更方便下手,身后却传来建明帝的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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