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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了一下电脑上的病单:“你叫姜乐忱?”

    医生:“……”他最烦就是某些武行,受了伤依旧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要自己能给自己治病,还来医院做什么?

    ……

    所有演员都站到了场边,前面的文戏上午已经拍过,直接从威亚戏开始拍。

    竖店是影视基地,每天在影视城里开拍的古装剧组多到数不清。古装剧总要飞檐走壁,稍一疏忽就容易受伤,每个武行身上都是大伤叠小伤,所以他们骨科永远是医院里最忙碌的诊所。

    旁边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想要把他扶起来,可是姜乐忱的脚刚一用力,一股刺骨的疼痛就从左脚下传来。

    不过,长得再好看还是要排队。

    “小姜,咱们最后再保一条。”导演的声音从旁边的扩音器里传来。

    “脚伤了?”

    骨科医生心想:这个小演员倒是挺守规矩的,不像有的演员,稍微受一点伤就哭天抢地,恨不得整个医院都为ta一个人服务;至于他们的经纪人,更是一副“治不好ta你就给ta陪葬”的架势。

    炮灰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一对大斧,向着朱鼓励甩去。朱鼓励身姿灵活,扭头就跑,他一脚踏上旁边的高墙,借势而起,直接飞了起来,炮灰紧追不舍,挥舞着斧子追在他身后。

    这个镜头难度很大,正面视角的全景拍完后,还要再拍一个俯视角度。

    医生抓紧时间为前面两位病人看诊,又过了半个小时,才让护士通知那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进诊室。

    站在房檐上的姜乐忱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重心,瞬间从房檐上滚落!

    工作人员正要反驳两句,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抢先开口:“您先忙吧,我没有开放性创口,已经提前冰敷过,我可以等的。”

    走位……啊不对,“飞位”两遍结束,导演决定实拍一场看看效果。

    下一秒,他重重摔落在地,顺坡而下的砖瓦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姜乐忱:“……?”

    结果第三次开拍,炮灰的斧子脱手。第四次,小姜假发上的玉冠掉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好……”姜乐忱打起精神。

    看到这位患者的打扮,骨科医生见怪不怪地想:哦,又来了个打戏受伤的小艺人。

    可惜的是,这次衣袖又缠上了。导演认为是动作设计不合理,武指临时调整了一组动作,小姜和炮灰练熟后,进行了第三次开拍。

    医生:“你这个八九不离十是谁做的诊断?”

    影视剧的拍摄就是这样的,永远会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发生,既不浪漫又不帅气,全是琐碎镜头的叠加,观众看到的只是镜头前的一小部分,镜头后只剩下无聊与枯燥。

    “哎呀,”小姜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好像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了。”

    姜乐忱傻乎乎说:“原来是手在流血。所以摸哪里,哪里才会都是血……”

    “你这黑熊精,忒不地道!”少年双手叉腰,气汹汹说,“说好是门内切磋,你却下杀招,这么多师兄师姐师叔师祖看着,你就如此不要……啊!”

    本以为这句话能让年轻人闭上嘴巴,没想到年轻人居然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不瞒您说,我也能算是半个医生,我以前也遇到过跖骨粉碎性骨折伴开放性伤口的病患,跟台做了克氏针和骨板的双重固定,所以我刚才一摸我就知道情况了。”

    临近下班时间,竖店人民医院骨科门诊来了一位新病人。

    ——“咔!”导演喊停,“威亚组把人放下吧,服装组过去调整一下。”

    于是小姜就保持着一边衣袖被缠住的可怜样子,被缓缓放了下来。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朱鼓励的仙术平平,但逃跑能力一流,他不敢和炮灰手里的斧子硬碰硬,只能东溜西藏。有一次格外凶险,炮灰高举斧子向他劈来,他险之又险地侧转躲开,像个滴溜溜转的小陀螺,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转身,他的衣袖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和身上的威亚缠起来了!

    “我……我还好……”姜乐忱整个人都被砸懵了,灰头土脸地坐起身,他意识不到痛,更意识不到怕,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整个人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导演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推着轮椅的男人身材魁梧,估计就是剧组的武行;跟在轮椅身旁的小姑娘抱着外套拿着包,应该是艺人的助理;至于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倒是蛮俊的,原本白皙的脸上有一些轻微擦伤,但并没有折损他的美貌。即使医生在竖店见惯了帅哥美女,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里是医院,请安静。”骨科医生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没看到前面还有病人吗?”他指向一旁等待的病人:“你看看前面这些人,哪个不比他重?”

    “医生!医生!!医生在哪儿,这里有人受伤了!”

    这位新病人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虽然穿便服、留短发,但他的发际线处有假发遗留的痕迹,脸上的妆也没来得及卸掉。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个镜头——炮灰终于追上了朱鼓励,把他逼退到墙角,手中的斧子向朱鼓励横劈而去。他本以为朱鼓励这次就要魂断他的夺命斧,没想到朱鼓励却出乎意料地向他迎了上来,下一秒,朱鼓励双脚踏上他的斧子,借力一个后翻身,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像是只灵巧的小燕子,一跃就跳上了旁边的屋顶。

    想到这里,医生严肃开口:“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腰间的威亚猛地向上拽去,姜乐忱身体一轻,整个人飞到空中,同时借力往后一翻。少年柔韧的身体在广袖戏服下飘飘若仙,于半空中划出一道令人惊艳的弧度,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于房檐之上。

    “小姜,你身上好多血……”颜嫣声音都在打颤。

    全场肃静,打板声响起。

    待衣袖调整完毕,化妆师给他们补了一次妆,第二轮拍摄再次开始。

    “照过了,但是结果还没拿到。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颜嫣也顾不得说他傻了,她是真心把姜乐忱当弟弟,见他在剧组里受了伤,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年轻人嘴唇有些发白,但精神看上去还好,一双有神的眼睛左右张望着,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不安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医生心想,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医生震惊:“…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紧身上的威亚,但事发突然,威亚组也来不及反应,姜乐忱完全失去支撑,只能下意识地做出防冲击姿势。

    这么多复杂的身法,可真是苦了姜乐忱。吊威亚一定要足够轻盈才好看,否则就是旱地拔葱、公熊下山,幸亏小姜有几年舞蹈功底,要不然他可真没办法飞得这么轻巧。

    好在后面几次拍摄,姜乐忱和那位炮灰演员培养出了默契,几十秒的长镜头顺利拍完,几个近景和特写也在困难重重中完成了。

    “应该是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了,没有断骨偏移。”姜乐忱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忍痛说,“现在还没消肿,没法上石膏,只能麻烦您先上个夹板固定了。”

    随着“a”的声音响起,姜乐忱瞬间就进入了角色状态,面对迎面而来的大斧,他不躲不避,迎难而上,双脚踩住斧子!

    原本细瘦骨干的脚掌整个肿胀起来,脚的外缘部分满是淤青,甚至扩散到了踝骨下方。

    他的额头有些小擦伤,已经提前处理过,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脚抬起,没穿袜子只套着拖鞋。

    医生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一边抬起他的小腿,一边轻轻触碰他肿胀的地方。

    “是!”轮椅上的年轻人举起手。

    医生:“你照过片子了?这是那边给的初步诊断结果?”

    男主角沉着冷静,并未开口,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小跟班“朱鼓励”急了,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大声道:“这是哪里来的黑熊精啊,居然都学会说人话了!怎么变成人之后也不知道漱漱嘴巴,说话一股味道!”

    导演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信渣男这辈子再也不出轨,也不要信导演说“最后一遍”。

上高空,让他们适应一下拍戏时的高度。“朱鼓励”是个活泼好动的角色,他的打斗路数也是以灵活为主,一会儿这里飞飞、一会儿那里飞飞,还要配合很多旋转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他翻过手腕,只见他的右手掌心血粼粼的,那是被威亚钢丝割出来的伤口。

    “——小姜!”颜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拖着长长的裙尾和一身的配饰,满面惊慌地向着事故发生的地方跑去。

    他伸手想摸摸戏服,结果越摸、血迹越多。

    炮灰率先出声,剑指站在人群第一排的男主角:“姓萧的,你敢不敢和老子比试一场?”

    “对的。”姜乐忱撩起裤脚,露出穿着拖鞋的左脚。

    只见姜乐忱伏在那里,碎裂的断瓦全都砸在他身上。工作人员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他身上的东西,导演冲在最前面,心急地问:“小姜,你怎么样??”

    即使有威亚辅助,姜乐忱还是后空翻翻到腰痛,他被吊在半空,机械吊臂挂住摄像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一点温度。

    姜乐忱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给我自己下的。”

    她的一声惊呼让周围人惊醒过来,导演组、武指组、威亚组都慌了神,飞速冲了过去。

    姜乐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只见他原本仙气飘飘的戏服上染了不少血迹,身为打工人,他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不是“我受伤了”,而是“戏服被弄脏了不需要我出干洗费吧”?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遍稳过可以放松之时,异变突生——姜乐忱脚下的那片瓦片突然晃动碎裂,连带着周边其他砖瓦都塌陷了!

    烟尘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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