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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

    长平在一旁温柔的看着自己,长泽却有点生气:“长平,怎么不让我守。”他的大手伸来摸摸长泽的脑袋。

    长泽正要拆下,却被芷儿按住了。

    他没见长平躺下,扭头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他可不可以自己来守。

    他正静静的隔着潭水,用雪白的长睫毛下那双金黄的眸子望着自己。

    付清迟撑着头,痴望着他的目光移开了点。

    长泽听他答应,才放心的合眼,沈长平轻轻将蜡烛吹灭了。外面只有凉风夹雪吹过树叶的轻微声响,除此这外安静极了。其实他最愿的就是这样,长泽不用再被半夜忽如其来的闷响惊醒,让他能够好好的睡一觉。

    头朝下倒挂着被这样扛起的皖晓生懵了。

    他转身,朝着沈长平走去。其实该说,长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长平在身后等着自己。

    皖晓生抬眼,面前出现了那只幽莹泛光,前几日自己刚刚碰面的蝴蝶。“它又出现了。”他痴望着它翩翩起舞朝黑暗深处飞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光线忽然一亮,他们的脚前出现了一汪潭水。

    付清迟却不知该做出何表情。

    天寒雪骤生炉以温壶 煮酒却不知住音何觅

    吾友 吾友 风冷添衣否?

    他读完,看向付清迟。

    她从袖里拿出-块系着红绳的玉,给沈长泽戴上了,他握着颈上那块玉连连摇头:“姐姐…不行这是你最贵重的东西,我……”

    皖晓生脑中忽然响起个声音。

    仅此以为粮

    付清迟不语,将手里提的灯笼交给了他,自己踏入不深的潭中,一步一步,毫不费力的朝中央的浅滩走去。可能是发生的太突然,皖晓生没来得及制止,只是傻傻的看着他白衣的背影。

    也许平日里选人烟稀少的地方休息很是奇怪,可在这时候 , 人比毒虫猛兽更可怕。

    沈长泽再抬头看芷儿,她哀伤的眼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

    只是上面没有卧着雪白发光的那只鹿。

    浅滩上的白烟中,站着-只皮白如雪,肌肉完美,高挑的夫诸。

    听邻常言巷酒家 沽酒三斗 斗斗甜

    沈长泽也下了车,分了母亲的贴身待女和三个车夫些御寒的衣物,四五个下人挤靠在第三辆马车里与零碎的货物和家产睡在一起。两个待女,一个是兰儿,一个唤作芷儿,都是母亲疼爱的待女。兰儿比长泽大五六岁,长泽也很喜欢这个姐姐,平日里总兰儿姐兰儿姐的叫,芷儿是个腼腆的二十岁女子,不知是不是话少的人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芷儿处处都能为长泽想的周到。沈长泽为她们将掀起车帘,扶着兰儿芷儿上车,叮嘱车夫若有异动,要保护好她们,就在长泽回身要走时,芷儿忽然牵住了他的衣袂。

    “这里就是我当年……遇见夫诸的那座山。”皖晓生扭头看向付清迟,他只是勾着嘴角,没有说话。

    他踏入潭中的每步,蹄边都泛起一阵异常的波浪,皖晓生像当年那个五岁的孩子一般,怔怔的看着这只庞然大物。即使自己已经长大了许多,夫诸对他来说已经不算庞然,付清迟低下头,用他微润的鼻头蹭了蹭皖晓生的脸。

    “你答应我,要万分小心。”付清迟坐起来,垂眸看他,皖晓生傻笑。

    这里的树为这汪潭水腾开了一大片空地,上方树冠茂密只留出天空的一方小口,就算是冬日下雪,这潭水却还未结冰。潭水的中央,还有一块浅滩。

    他惊讶了一小阵,问滩上的付清迟:“是你在说话,对不对?!”付清迟点了点他的鹿头。

    皖晓生猛然醒悟过来。

    付清迟的鹿脸好似笑了笑。

    其实有些曲子,长大了才能听懂。

    皖晓生:”其实小时候语言表达不好,要不是这样,我当时定每你长得漂亮极了。”皖晓生一边摸,一边调侃说。

    第二日清早,沈长泽发现长平并没有叫自己起来守后半夜。

    沈长平在马车里铺好了褥子,让沈长泽过来躺下。

    ”长平,唱歌听。”他顿了顿。“唱小时候你教我的那首。”沈长平伸手一边拍着长泽的背,侧躺下来轻轻哼唱了起来:

    他听到付清迟笑了。

    “少爷几日没睡好了,我不忍心将您喊起来。”

    惟汝长驻吾心头 长夜漫漫梦中思

    皖晓生:“可…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长泽却好像不明其意,在长平的清唱安抚中睡着了。沈长平又重唱了一段,念叨着那两句不晓前路。

    天就在马车走走停停时暗了下来。

    皖晓生本可以说很多话,可他支吾了半饷,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怎么了芷儿姐。”长泽又凑上前。

    他为了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拖油瓶,长泽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他还没来的及挣扎,付清迟就大步出了门外,提着盏灯笼上路了。“喂!付清迟!你这人一直这样的吗!!”他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背,付清迟扛着这六尺半的大男儿气也不喘,说道:“不是, 就对你这 样。”

    他忽然想起了那件事,抓起皖晓生的手下榻就要往外走。“你来,我必须给你看个东西。”付清迟看起来着急的很,皖晓生不解的问:“什么东西这么急着看?明日不不行吗?”他迟疑的穿衣下榻,还准备问天这么冷干吗还得出去的时候,付清迟蹲下身,毫不费力的将他扛到了肩上。

    长泽忽然一轱辘的爬起来凑到了他的腿边。

    皖晓生抬手捧起他的下颌,抚摸过他柔顺的皮毛,就算是夫诸的模样,付清迟还是爱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睡不着吗?"长平看着黑暗中他的眼睛。长泽轻轻点头。

    并不是军队的进攻,沈家人皆松了一口气,镇上的黑烟应该就是那些散兵干的,这些涓流只是小威胁,他们害怕的是边境这座大坝倒了,那涌来的洪水会将过路之处毁灭的多么惨烈,谁都不知道。

    长泽起身,把长平按在车里,“你得睡会,我去喊爹娘起身赶路。”长平无奈的一笑,看着他掀起车帘出去了。

    “ 我也没想过再过十余年能再遇到你。”

    这该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他看着自己在薄雪地上踩出的脚印,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像之前那般在上面蹦蹦跳跳的兴趣。

    皖晓生更恼。“你果然对我有偏见!!”

    知耕田之糙劣 知冬雪之彻骨 仍不晓前路

    “这里……我好熟悉。”他一边跟着付清迟往里走,一边说。付清迟提着灯,不语。

    “我是谁,我可是上天会救的幸运儿。”他兄弟似的用手拍拍付清迟的肩:“你放心,我保证自个连根毛都不会掉。”

    某日夜里,皖晓生依旧在睡前给付清迟读诗,他也还是目不转晴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天太冷,你不能守太久了。”他十分乖巧的靠在长平胸口,刚好能听到他心跳。

    “我大概再过两日就离开此地了,要去找我母亲。”

    吾知江海之腥甜 知星象之变迁不晓前路

    那是一块极其温润的玉,没有太多别的雕刻, 只是圆溜溜的,只有一个穿绳的孔的玉。

    他直到走到一大块平地,才将皖晓生放下来。皖晓生狠狠理了把自己被倒吊着成冲天状的碎发,瞪了一眼付清迟,才注意到他们好似已经到了夫诸丘的偏高处。这一片空地刚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但似乎因为战争,周围村庄镇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几盏微弱的灯火,在一片漆黑和安静的夜里亮着。边境战场的方向也是一片死寂,完全看不出战争的迹象 。

    他忽然朝自己走前了几步,抬眼看着皖晓生,示意他坐下。皖晓生一屁股坐

    “我一直不知原来你就是那匹夫诸....”

    沈老爷答应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空气变得骤冷,贴着自己的长泽一直在抖。他让车夫停车,又让老爷和夫人的车停了下来,长平给长泽裹上毯子,下车踩着雪走向老爷的马车,对他们事说:“老爷,夫人,天色已暗,再往前走难卜吉凶,这里人烟稀少,不知就在这停下,歇息一晚,天亮再行路。”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明白自己该长大成熟了。

    给马匹刚刚穿好马衣的沈长泽冻的哆哆嗦嗦,钻进马车里裹着毯子卧下了。

    “长泽听话,这是护身符,姐姐送你,收下就是了。”她温柔的摸了摸长泽的头。

    沈长泽点了点头。“长平要是累了,一定要喊我起来守。”他听长泽懂事的说,带着些忧愁笑了。“好,我知道了。”

    “是你…”

    皖晓生看的正入神,衣袂被轻轻拽了拽。付清迟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树子轻声说:“来,你跟我来。”他看着那黑暗幽怖的地方,居然一点也不觉着害怕,反倒是说不清的熟悉。

    “少爷,我守着前半夜,后半夜再喊你起来守,好吗?”长平摸了摸他的脸。

    长泽慢慢爬起,将长平拉进自己捂暖的毯子里,平日里长平怎么抱着自己,现在他就如向抱着长平,像要爬到他身上似的。沈长平身上的衣服有些凉,长泽就努力蹭蹭,把晚上自己的温度都给他。

    声音再次响起:“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付清迟朝着他走了过来。

    打听探路的车夫回来,说是引起暴乱的外来兵已经攻破了边境一小片要地,有漏网之鱼进到了境内。m.chuangshige.com

    这高挑洁白的背影忽然开始发光,升烟,那头乌黑的长发缓缓变得雪白,头上就如变戏法似的长出了四只美丽的犄角,付清迟还在走,等白烟与光散去,皖晓生就看见踏上那浅滩的不是他的脚,而是四只雪白的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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