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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在王城吗？母亲同意让你出来了？”
见到莱安，塔里克立即放下手中的案卷，忙不迭地从书桌后边撞上前来，还一边嘿嘿地发出讨好的笑声，两瓣凸出的厚嘴唇中露出洁白齐整的好牙。
“我不是不能理解，换做是我娶了莎伦夫人当老婆，新婚之夜我就叛变了。说真的，我宁可去布鲁塔克的寒璃宫里当阶下囚，也比在点着暖炉的婚房里睡一宿舒服。漂亮的女人是花冠下的毒刺，我可不敢享那福。弄不好樱桃嘴没亲上，命却丢了。有句话说了别介意，我倒真想知道，殿下是怎样安安稳稳地在她身旁躺了这么多年的？”
“诺曼！怎么是你？”莱安又惊又疑，可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不容置疑就是自己的胞弟。
“可这位好女孩并没有回到殿下的怀抱里啊。”塔里克不依不饶。
“抱怨完了吗？真是令我好等，门口的风吹得我耳朵都掉了。将军们叽叽歪歪起来好像也和女人没什么两样。”
“比如……她很干净。”见塔里克做出干呕的样子，莱安又急忙补充道，“你听我说完。是的，她就是干净。不是无知的那种，也不能用单纯来替代。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用比喻来描述的话，她像一场午夜降临的冬雪。”
“塔里克，你说得过于轻巧。你没结过婚，婚姻是我们必须担起的责任，不能仅凭好恶随意待它，那只会伤害你的伴侣，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得不提醒莱安殿下，无论那个女孩的前身是谁，魔女都是我们的敌人。既然她从前的同伴如今已形同残废，那么莱安殿下就要重新担负起这份责任，就像你以往所做的那样。”
“如果没有预言，如果当初我们不去相信什么预言，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我本可以更早地杀掉魔女。”她也就不会变成魔女了。
“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莱安叫起来。
“你看人太过苛刻了。琉佳没有那么糟，你愿意去了解，就会发现她身上值得欣赏的地方有很多。”
“塔里克，我以为你们之前合作得挺愉快。”
“嘿，搞了半天，原来殿下是喜欢那一类型的吗？”
“不用你说，我知道。”莱安握紧圣剑，冰冷的金属降低了他血液的温度。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看到琉佳瘦弱的肩膀背负圣剑的时候会觉得心情沉重。这件事本该是由他来做的，这是他的使命。
“怎敢怎敢？殿下正直的做派全军上下人所共知，就是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做出冒犯殿下清誉的坏事啊。”塔里克将头摇得诚惶诚恐，“只是某个油腔滑调的士兵在军营里到处嚷嚷殿下与一个女人在一起。当然，我已经让人将那个多嘴多舌的小子结结实实抽了二十鞭，再把他关进笼子里反省一个晚上，保管他以后老老实实。可有道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流言始于庸人，殿下还是尽快安抚军心为上。”
“算你赢了吧，我想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了。”
他大概又瞒着我做了什么，莱安想着。每当塔里克热情得让人难受，总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一定得杀死她。先人祈祷了几万个世代至今仍未瞑目，就为了等待那一瞬间——魔女死亡的瞬间。只有她的死，才能够真正迎来人类的时代。”
“找我什么事？”
“老天，你真的把那个天真的想法告诉了她？恕我直言，莱安殿下，我想国王陛下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夏洛蒂大人也没有病得动不了指头。”
“那么殿下，你想好要怎么去对待这件不幸的事了吗？”
“你说的是哪个年代的事儿？要是她能像个娃娃一样安静听话又不乱动，我还是会喜欢上她的小身板。”
“她怎么会？是父亲派我过来的。仗打得不顺利，他的血压升高了两成，医生刚使他脱离危险。恭喜你，父亲又雷霆大怒了。”
“你们，那个……谈过了？”
“能有什么比殿下的安危更重要的呢？道格把布拉班特的街头巷尾都寻了个遍，就差没把地板砖给掀开来瞧瞧了。殿下要再晚些回来，那个可怜的小伙子恐怕要跑进尸林里去当新鲜的野鬼了。”
“噢，那真是太遗憾了。”塔里克左手蒙住眼睛扼腕叹息。仔细看去，真有一滴湿润的泪珠挂在眼角，仍在颤巍巍地闪动着。莱安皱拢了眉头，但一想到琉佳也是用同样厌恶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的心又被击沉一次。在琉佳眼中，他的盛情也如同一个不入流的演员在效颦大师的杰作，他的满腔真心除了自己谁也不会动容。
“我赢了什么？殿下觉得我是乐意八卦上司感情问题的长舌妇吗？枉我扮了这么久的小丑，殿下，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殿下现在还能够拿起圣剑吗？”
“你有所不知，没有这些微尘，是不会形成雪的。她就算掺着杂质，整个人也是干干净净的。倒不如说，正是那些小缺点的存在，她才会去不断追求净化。她能分辨出美好与丑恶，才能长久地保留住内心的纯真。”
“我尊敬的莱安殿下，请饶过为你牵肠挂肚的部下们吧。那女孩就是个不领人情的白眼狼，你为她费神费力换不来一句好听的。都说温柔是女人的武器，偏偏那副嫩骨头上还顶着个石头一般顽固的脑袋。谁能受得了她？”
莱安点点头:“她变成了魔女，那个黑衣男人保护着她。”
“属下罪该万死。可莱安殿下，人的感情若不是为了明了真心，那么老天又何必将这徒增烦恼的包袱挂在我们身上呢？”
“比如呢？”
塔里克喷出笑来:“哈哈哈，殿下的观念还是那么迂腐。结婚？为什么要让婚姻减损女人的魅力？我斗胆再说一句，我是没结过婚，但可尝过爱情。爱情最甜蜜的时刻永远是在结婚以前。当爱是自由的，幸福就是永恒的。而殿下你就是还未尝过爱情就早早结了婚，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你还会偏偏往火坑里跳。”
“莱安殿下，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可急死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殿下，雪看着干净，里面其实都掺着沙子啊灰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这是在夸她吗？”
莱安感觉到火气上窜，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大动肝火，他一贯是谦谦君子，一个有礼有节的贤臣。而现在，他想立刻与塔里克来一场决斗，为一个远在天边的女孩，为自己被嘲笑的真心。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包容，只缘未到伤心处。所以，一个受人尊敬的榜样是不能被细瞧的。一幅精美的工笔画如果硬是用放大镜去照，只会让人注意到纸面粗糙的颗粒。凡人总有无法自我突破的局限，而朝圣者们却想拜出个神，无怪乎英雄多末路。
帐帘又被掀开，一个人影突然杀到。他健步如飞，威风凛凛，带着猖狂的盛气席卷而来。
“我希望她能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同伴，可是被她拒绝了。”
“塔里克！谁允许你这样口无遮拦？”
他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吧，莱安明白了。
“不用等那么久，现在，立刻，马上，父亲要你赶紧走，能飞就飞，片刻都不许留。我就是来传达这个命令的。”
“我当然清楚，我只是想帮她而已。我们将无理的要求强加在她身上，要她去做力所不及的事。现在她绝望了，我们又一致地将矛头对准了她。这是什么罪犯的行径？她是个好女孩，不应该遭受这么多的痛苦。”
“我的哥哥，瞧你被吓成这副怂样，我以为你至少比那个没出息的史蒂芬要像个男人。”
“那是琉佳，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莱安直言不讳。他以为自己会难以启齿，但话一脱口，心里反而像卸了担子一般轻松。
“我要是知道，他还让你回去干嘛？好哥哥，你可以出发了，我刚才帮你备了马匹，今晚月色很好，我想你不会迷路的。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父亲新任命我为这里的总帅，要看任命书吗？上面还有宰相大人的亲笔签字呢！”话还没说完，诺曼就在袋子里掏起东西来。
“我……”
“等把战后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回去向父亲请罪。”
“你下不去手没关系，让我来。只是杀个魔女而已，管她是谁，我一样手起刀落，痛痛快快。”
塔里克甚是得意，莱安气急败坏，却依然想不出怎样才能反驳得理直气壮，脑海中一个阴暗的角落还一直在不断地奚落自己。他不愿被人认为自己的婚姻纯粹是出于政治因素，那样莎伦就太可怜了。至少，他想救下一个人。
“我已经在检讨了，我定是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天已经很晚了，吊着金属铁盆的三角支架上盛着一团安静的火焰。www.mankewenxue.com莱安掀开刷了浆的帐帘走进去，甩开的粗布击出两声沉重的噼啪声，又在火焰的阴影中沉寂下去了。一走进帐篷，就看见塔里克正在书桌前翻阅案卷。他在堆成山似的案卷中来回穿梭，黄澄澄的纸片卷儿都被松开了系绳，散在地上。
“我吩咐过他去统计仓库的存粮，请不要随意差遣我的部下。塔里克将军，你无须担心，我不会逃走的。这场战争的责任由我全权担负，我已经说过了的。你是不信任我吗？”
莱安恼怒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从塔里克狭小的眼缝中投射出来的目光让他突然无法呼吸。他回想起小时候溺水的事，史蒂芬与他吵了一架，就把他推进了水塘。他的身体悬在水中，有一股邪恶的力量让他游不上去也沉不下来。他拼命划动四肢，可是什么都碰不到，将脚尖绷直了也踮不着底。那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自己仿佛被甩出了向前奔驰着的名为现实的车厢，永远地被滞留在已成历史的过去。在溺死之前，恐惧会先将他谋杀。被救起后，他做了无数个噩梦，皆是溺水而亡的景象。每当恐惧袭来，溺水的记忆就被唤醒，令他重新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
“为什么？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
] “你不是在王城吗？母亲同意让你出来了？”
见到莱安，塔里克立即放下手中的案卷，忙不迭地从书桌后边撞上前来，还一边嘿嘿地发出讨好的笑声，两瓣凸出的厚嘴唇中露出洁白齐整的好牙。
“我不是不能理解，换做是我娶了莎伦夫人当老婆，新婚之夜我就叛变了。说真的，我宁可去布鲁塔克的寒璃宫里当阶下囚，也比在点着暖炉的婚房里睡一宿舒服。漂亮的女人是花冠下的毒刺，我可不敢享那福。弄不好樱桃嘴没亲上，命却丢了。有句话说了别介意，我倒真想知道，殿下是怎样安安稳稳地在她身旁躺了这么多年的？”
“诺曼！怎么是你？”莱安又惊又疑，可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不容置疑就是自己的胞弟。
“可这位好女孩并没有回到殿下的怀抱里啊。”塔里克不依不饶。
“抱怨完了吗？真是令我好等，门口的风吹得我耳朵都掉了。将军们叽叽歪歪起来好像也和女人没什么两样。”
“比如……她很干净。”见塔里克做出干呕的样子，莱安又急忙补充道，“你听我说完。是的，她就是干净。不是无知的那种，也不能用单纯来替代。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用比喻来描述的话，她像一场午夜降临的冬雪。”
“塔里克，你说得过于轻巧。你没结过婚，婚姻是我们必须担起的责任，不能仅凭好恶随意待它，那只会伤害你的伴侣，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不得不提醒莱安殿下，无论那个女孩的前身是谁，魔女都是我们的敌人。既然她从前的同伴如今已形同残废，那么莱安殿下就要重新担负起这份责任，就像你以往所做的那样。”
“如果没有预言，如果当初我们不去相信什么预言，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我本可以更早地杀掉魔女。”她也就不会变成魔女了。
“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莱安叫起来。
“你看人太过苛刻了。琉佳没有那么糟，你愿意去了解，就会发现她身上值得欣赏的地方有很多。”
“塔里克，我以为你们之前合作得挺愉快。”
“嘿，搞了半天，原来殿下是喜欢那一类型的吗？”
“不用你说，我知道。”莱安握紧圣剑，冰冷的金属降低了他血液的温度。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看到琉佳瘦弱的肩膀背负圣剑的时候会觉得心情沉重。这件事本该是由他来做的，这是他的使命。
“怎敢怎敢？殿下正直的做派全军上下人所共知，就是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做出冒犯殿下清誉的坏事啊。”塔里克将头摇得诚惶诚恐，“只是某个油腔滑调的士兵在军营里到处嚷嚷殿下与一个女人在一起。当然，我已经让人将那个多嘴多舌的小子结结实实抽了二十鞭，再把他关进笼子里反省一个晚上，保管他以后老老实实。可有道是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流言始于庸人，殿下还是尽快安抚军心为上。”
“算你赢了吧，我想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了。”
他大概又瞒着我做了什么，莱安想着。每当塔里克热情得让人难受，总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一定得杀死她。先人祈祷了几万个世代至今仍未瞑目，就为了等待那一瞬间——魔女死亡的瞬间。只有她的死，才能够真正迎来人类的时代。”
“找我什么事？”
“老天，你真的把那个天真的想法告诉了她？恕我直言，莱安殿下，我想国王陛下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夏洛蒂大人也没有病得动不了指头。”
“那么殿下，你想好要怎么去对待这件不幸的事了吗？”
“你说的是哪个年代的事儿？要是她能像个娃娃一样安静听话又不乱动，我还是会喜欢上她的小身板。”
“她怎么会？是父亲派我过来的。仗打得不顺利，他的血压升高了两成，医生刚使他脱离危险。恭喜你，父亲又雷霆大怒了。”
“你们，那个……谈过了？”
“能有什么比殿下的安危更重要的呢？道格把布拉班特的街头巷尾都寻了个遍，就差没把地板砖给掀开来瞧瞧了。殿下要再晚些回来，那个可怜的小伙子恐怕要跑进尸林里去当新鲜的野鬼了。”
“噢，那真是太遗憾了。”塔里克左手蒙住眼睛扼腕叹息。仔细看去，真有一滴湿润的泪珠挂在眼角，仍在颤巍巍地闪动着。莱安皱拢了眉头，但一想到琉佳也是用同样厌恶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的心又被击沉一次。在琉佳眼中，他的盛情也如同一个不入流的演员在效颦大师的杰作，他的满腔真心除了自己谁也不会动容。
“我赢了什么？殿下觉得我是乐意八卦上司感情问题的长舌妇吗？枉我扮了这么久的小丑，殿下，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殿下现在还能够拿起圣剑吗？”
“你有所不知，没有这些微尘，是不会形成雪的。她就算掺着杂质，整个人也是干干净净的。倒不如说，正是那些小缺点的存在，她才会去不断追求净化。她能分辨出美好与丑恶，才能长久地保留住内心的纯真。”
“我尊敬的莱安殿下，请饶过为你牵肠挂肚的部下们吧。那女孩就是个不领人情的白眼狼，你为她费神费力换不来一句好听的。都说温柔是女人的武器，偏偏那副嫩骨头上还顶着个石头一般顽固的脑袋。谁能受得了她？”
莱安点点头:“她变成了魔女，那个黑衣男人保护着她。”
“属下罪该万死。可莱安殿下，人的感情若不是为了明了真心，那么老天又何必将这徒增烦恼的包袱挂在我们身上呢？”
“比如呢？”
塔里克喷出笑来:“哈哈哈，殿下的观念还是那么迂腐。结婚？为什么要让婚姻减损女人的魅力？我斗胆再说一句，我是没结过婚，但可尝过爱情。爱情最甜蜜的时刻永远是在结婚以前。当爱是自由的，幸福就是永恒的。而殿下你就是还未尝过爱情就早早结了婚，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你还会偏偏往火坑里跳。”
“莱安殿下，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可急死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殿下，雪看着干净，里面其实都掺着沙子啊灰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这是在夸她吗？”
莱安感觉到火气上窜，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大动肝火，他一贯是谦谦君子，一个有礼有节的贤臣。而现在，他想立刻与塔里克来一场决斗，为一个远在天边的女孩，为自己被嘲笑的真心。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包容，只缘未到伤心处。所以，一个受人尊敬的榜样是不能被细瞧的。一幅精美的工笔画如果硬是用放大镜去照，只会让人注意到纸面粗糙的颗粒。凡人总有无法自我突破的局限，而朝圣者们却想拜出个神，无怪乎英雄多末路。
帐帘又被掀开，一个人影突然杀到。他健步如飞，威风凛凛，带着猖狂的盛气席卷而来。
“我希望她能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同伴，可是被她拒绝了。”
“塔里克！谁允许你这样口无遮拦？”
他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吧，莱安明白了。
“不用等那么久，现在，立刻，马上，父亲要你赶紧走，能飞就飞，片刻都不许留。我就是来传达这个命令的。”
“我当然清楚，我只是想帮她而已。我们将无理的要求强加在她身上，要她去做力所不及的事。现在她绝望了，我们又一致地将矛头对准了她。这是什么罪犯的行径？她是个好女孩，不应该遭受这么多的痛苦。”
“我的哥哥，瞧你被吓成这副怂样，我以为你至少比那个没出息的史蒂芬要像个男人。”
“那是琉佳，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莱安直言不讳。他以为自己会难以启齿，但话一脱口，心里反而像卸了担子一般轻松。
“我要是知道，他还让你回去干嘛？好哥哥，你可以出发了，我刚才帮你备了马匹，今晚月色很好，我想你不会迷路的。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父亲新任命我为这里的总帅，要看任命书吗？上面还有宰相大人的亲笔签字呢！”话还没说完，诺曼就在袋子里掏起东西来。
“我……”
“等把战后的事情处理完，我会回去向父亲请罪。”
“你下不去手没关系，让我来。只是杀个魔女而已，管她是谁，我一样手起刀落，痛痛快快。”
塔里克甚是得意，莱安气急败坏，却依然想不出怎样才能反驳得理直气壮，脑海中一个阴暗的角落还一直在不断地奚落自己。他不愿被人认为自己的婚姻纯粹是出于政治因素，那样莎伦就太可怜了。至少，他想救下一个人。
“我已经在检讨了，我定是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天已经很晚了，吊着金属铁盆的三角支架上盛着一团安静的火焰。www.mankewenxue.com莱安掀开刷了浆的帐帘走进去，甩开的粗布击出两声沉重的噼啪声，又在火焰的阴影中沉寂下去了。一走进帐篷，就看见塔里克正在书桌前翻阅案卷。他在堆成山似的案卷中来回穿梭，黄澄澄的纸片卷儿都被松开了系绳，散在地上。
“我吩咐过他去统计仓库的存粮，请不要随意差遣我的部下。塔里克将军，你无须担心，我不会逃走的。这场战争的责任由我全权担负，我已经说过了的。你是不信任我吗？”
莱安恼怒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从塔里克狭小的眼缝中投射出来的目光让他突然无法呼吸。他回想起小时候溺水的事，史蒂芬与他吵了一架，就把他推进了水塘。他的身体悬在水中，有一股邪恶的力量让他游不上去也沉不下来。他拼命划动四肢，可是什么都碰不到，将脚尖绷直了也踮不着底。那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自己仿佛被甩出了向前奔驰着的名为现实的车厢，永远地被滞留在已成历史的过去。在溺死之前，恐惧会先将他谋杀。被救起后，他做了无数个噩梦，皆是溺水而亡的景象。每当恐惧袭来，溺水的记忆就被唤醒，令他重新变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
“为什么？什么事让他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