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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麟猛地坐了起来,连带着吊瓶架子发出“咣”的一声巨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略长的碎发被汗水洇湿,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很是令人难受。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扯出半截的针头,他皱了皱眉,刚想发问,却见一个护士模样的黑瘦女人“哐”地一声踹开了门,同样大嗓门地吼了声:“李志!你老小子又装病是吧,啊?没死就赶紧给老娘滚下来干活儿,快点儿!”

    “我求他们放过你,是因为……”

    “啊!”

    “啊?”

    他亲手杀了她的父母——这本是他埋藏于心底十九年的、最见不得光的秘密,而她,竟然全都忘了!

    “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你推进手术室的。”

    他忽然很认真地反问:“你恨我吗?想不想杀了我?”

敲了敲反锁的房门,笑嘻嘻道:“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少年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只不过动了一场手术你就全都忘了吗?!是我杀了你爸妈!”

    是因为——你的父母,是被我亲手了结的!

    “没有这回事!”少女嗤笑道:“你看错了吧?我从来到这儿就没出过这间屋子,哪里来的手术室?”

    “……”

    女人?什么女人?不可能,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他自己动的手——虽然事出有因甚至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事实……

    “哈!”少女翻了个身,嘟囔着:“为什么恨你?如果不是你求情,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挠了挠乱糟糟的长发,声音忽然有些烦躁:“我爸是警察,他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的头头要杀他。你又不认识我们一家,能为我求情已经仁至义尽了!不过,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们之前又不认识。”

    病房与外面隔着的门板上有一道小小的方形玻璃,少年苍白的脸清晰无比地映在她的眼中,灰绿色的眸子水墨似的雾蒙蒙,仿佛永远笼罩在一片难以言表的悲哀与阴郁之中。听见她的声音,他却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慌乱,轻轻地眨了眨眼,然后侧过头看向她的方向:“……嗯。”

    耳边听得她继续说道:“哎,大哥哥,我这个受害者都没得精神病,你不会比我还脆弱吧,这就精神错乱了?还有你说的什么手术……我根本没动过手术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可是……”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的沉默。终于,少年艰难地应道:“对。”

    “那,为什么你在外面,我却只能在里面?”少女郁闷地瘪了瘪嘴,花瓣似的小嘴凑近玻璃,压低声音道:“大哥哥你帮帮我呗?把门打开好不好,我想出去玩儿嘛。”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竟也是刚刚想起来不久!他这个始作俑者竟然也失去了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直至,他终于记起了当年的少女究竟是谁……

    他的心底仿佛有猛兽挣扎欲出,再怎么拼命压抑住向她坦承的冲动竟也无济于事!

    不,他不可能看错,更不可能记错——

    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少女站起身来,茫然地透过玻璃看着他:“我亲眼所见,杀害我爸妈的是一个女人,怎么会是你?”

    “啊~真是的。”少女却没有因为希望落空而像同龄人一样大吵大闹。她瘦小的身子沿着房门缓缓滑落于地,背对着他,喃喃地说了句:“别骗人了,你和我根本就不一样——你和那些杀了我爸妈的人是一伙儿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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