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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季笙秋惊恐地从病床上跳了起来，刚想起身，却不防右手一痛，身形一滞。回过头去一看，自己的手竟被牢牢铐在了床头的护栏上！
李清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许松死后，市局局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然后这“肥缺儿”很快就被空降的领导填了去。施墨湘因为协助破获索多玛相关案件而连升三级，现在已是正处级别的中层干部了。
“是吗？”
可他却已无话可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探视，请出来吧。”骆建明敲了敲门，沉声道。等了约莫半分钟都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是市局的心理咨询师，季笙秋。”
死刑复核结果出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季笙秋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啪”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怀表盖子阖上时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对面那个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样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季笙秋定睛看去，上面果然刻着“a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李清麟”上下两排字。
“季小姐，你再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直到今天。
“既然如此，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筆趣庫
外界的天翻地覆已经与他无关。在这段所剩无几的生命之中，李清麟似乎彻底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如同入定的僧人一般，成日在狭小的斗室之中看些各式各样、涉猎各种主题的书籍，或者索性安安静静地打坐。
“……”李清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在她这毫不留情的指责下愈发灰败。他发现自己如今根本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很可惜，这才是现实世界。”那个穿着白大褂、有着和李清麟一模一样长相的男人温声道:“季小姐，你的精神分裂症状似乎更严重了，必须多在这里住些时日。”
季笙秋笑道:“错了，错在哪里？你以为自己错在被人当枪使、错在不该违背世间律法、以将自己陷于今天这般田地？”
“男女之情腻腻歪歪，毫无讨论价值可言。”她非常果断地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吧——”
“我知道。”他轻声道:“你们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整个联邦各个地区、各个部门……你们，无孔不入。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国家的未来都掌控在你们手中了。”
“是啊。”她笑得坦荡:“天真善良，有点小淘气却无伤大雅，爱憎分明热情似火，不图男人的功名利禄，关键时还能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别说是男人，就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对她动心了呢。”
“我自己选的路。错了，承担就是。”
没有狱警在旁边加以阻拦。因而她很顺利地绕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桌，走到他身后，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白发。
看守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会在当事人本人面前提起这个敏感话题。
“不。”李清麟道:“我只是，对自己感到失望。”
“你有多久没去看过他了？”施墨湘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另一边去:“他毕竟曾经是你的委托人，而且你们的关系似乎也很好……”
“有时我真在怀疑，嗝……你究竟是不是律师。”一家欧式小酒馆里，施墨湘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醉醺醺道。对面，沈重泽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仿佛正在玩赏着什么有趣的小玩具一样:“哦？我不是律师，还能是什么？”
……自己不是在看守所里探视么？怎么手机没被看守收走？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挂钟，然后又是一愣。
季笙秋挑了挑眉，绽开一朵天真无邪的笑容。
至于沈重泽——“那个案子”的败诉因为他幸运无比的提前撤出，而未对他造成任何损害。他依旧做着他的大律师，宝马香车，美人在怀，醉生梦死。
“一个只会‘拯救’的神，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有发自内心的尊重，以及敬畏。”
“你真的以为，这个国家能乌烟瘴气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因为缺少你这样‘替天行道’的‘大侠’么？”
庭审结束之后，他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人再来找过他。而这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不，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着:“假的，都是假的！我这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沈重泽不客气地打断她:“现在再去看他，有什么用？无论废死公投的结果如何，他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待他落座，她才重新开口道:“这里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录音。”
“从前的季笙秋，也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
挂钟的时间，也是五点十七左右。然而她记得分明:自己来到此处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整。
“李清麟，你以为我们没有了你，或者我们统御‘人’的方式被你公之于世，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你为什么不想想，索多玛可能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你身上吗？”
李清麟眼中仅余一点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她继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下去:
这一次，还是季笙秋先打破了沉默:“你猜到了？”
“笑话！”她不屑地嗤笑一声，高声反驳:“不想替天行道，也不图财图名，你又为的什么？真当自己是圣人？”
随即下了定论:“是的，你猜到了。”她的手指掠过他的侧脸:“告诉我，那时的你感受到了什么？”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立时之间睁得滚圆！
“事到如今，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悠然道。
“愤怒，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绝望，因为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真相，不过是楚门的世界，而感到冰冷彻骨的绝望？”她问。
“哈！”她忽然开怀地笑了一声。笑过之后才道:“你豁出性命也要保住的人是季笙秋，不是我。所以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也没有说谎，不然，你可以做鬼也不放过我啊。”
“你是我迄今为止所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人’。”她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宛如品尝着什么佳酿一般:“不觉得你自己的命运太过悲惨、以至于到了离奇甚至猎奇的程度了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命运剧本，从一开始便是我亲手写就的。”
又惊又怒之下，她近乎绝望地吼道:“你究竟是谁！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放开我！”
死寂。
施墨湘不说话了。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自己，似乎比从前变了许多。
李清麟却并没有如她所愿。他很坚持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快死了，难道临死前也不能知道你究竟是谁么。”
可李清麟不是……？
“在你的故事里，我扮演的是什么角
“连我都不认识了？”男人好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一闪，灰眸之中水汽氤氲:“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李清麟。”
“嗯？”季笙秋对他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桌上的手机:“下午五点十七。”
“哦，天呐！真令人伤心。”沈重泽笑嘻嘻道。
这里是看守所的图书馆，图书馆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她。而图书馆里，原本该运作着的摄像头，象征着正在运行的指示灯全部熄灭了。
直到这时，李清麟才终于有了回应。
自那场诡异且搞笑的庭审之后，生活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www.boyishuwu.com
——对面，那个穿着象征着重刑犯深红色马甲的男人还好端端地坐在远处，可
李清麟环顾四周，然后确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从未这么想过。”
————————————
李清麟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的挂钟。纯白的表盘上指针一点一点走着，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季笙秋猛地抬起头来！
李清麟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冗长而荒诞的梦，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这场噩梦的终点。
施墨湘并没有笑，反而非常严肃:“我没在开玩笑。你和李清麟，其实很像。”
“哦呀，原来你还没蠢到家。”季笙秋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与我们作对？”
“那你就又错了——大错特错。”
他身上的衣服，分明竟是医生的白大褂！愕然地低下头去，却发现自己竟穿着医院里那种常见的条纹病号服……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好吧。”
她道:“怎么说我也做了二十年的季笙秋，随你怎么叫吧！”
还有半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裕。
“你更像一个杀人犯，或者至少是个诈骗者。”
季笙秋的脸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是一种奇怪的、熟悉中混淆着陌生的模样。她面向他，微微抬了抬手，仿佛帝王面对自己的子民:“请坐。”
“你错就错在，到现在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民众——不，是整个人类社会、所有的人类，都不会需要由某个‘神’来拯救他们。宗教能统治人类社会达几千年，靠的是什么？是恐惧，人类对于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进而反问:“如果你是他，这种时候你会希望有谁再来提醒自己，即将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色？”
李清麟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挂钟，忽然笑了笑:“几点了？”
] “你……是谁？”季笙秋惊恐地从病床上跳了起来，刚想起身，却不防右手一痛，身形一滞。回过头去一看，自己的手竟被牢牢铐在了床头的护栏上！
李清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许松死后，市局局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然后这“肥缺儿”很快就被空降的领导填了去。施墨湘因为协助破获索多玛相关案件而连升三级，现在已是正处级别的中层干部了。
“是吗？”
可他却已无话可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探视，请出来吧。”骆建明敲了敲门，沉声道。等了约莫半分钟都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是市局的心理咨询师，季笙秋。”
死刑复核结果出来，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季笙秋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啪”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怀表盖子阖上时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对面那个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样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牌。季笙秋定睛看去，上面果然刻着“a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李清麟”上下两排字。
“季小姐，你再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直到今天。
“既然如此，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筆趣庫
外界的天翻地覆已经与他无关。在这段所剩无几的生命之中，李清麟似乎彻底放下了过去的一切，如同入定的僧人一般，成日在狭小的斗室之中看些各式各样、涉猎各种主题的书籍，或者索性安安静静地打坐。
“……”李清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在她这毫不留情的指责下愈发灰败。他发现自己如今根本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很可惜，这才是现实世界。”那个穿着白大褂、有着和李清麟一模一样长相的男人温声道:“季小姐，你的精神分裂症状似乎更严重了，必须多在这里住些时日。”
季笙秋笑道:“错了，错在哪里？你以为自己错在被人当枪使、错在不该违背世间律法、以将自己陷于今天这般田地？”
“男女之情腻腻歪歪，毫无讨论价值可言。”她非常果断地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吧——”
“我知道。”他轻声道:“你们的人已经渗透到了整个联邦各个地区、各个部门……你们，无孔不入。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国家的未来都掌控在你们手中了。”
“是啊。”她笑得坦荡:“天真善良，有点小淘气却无伤大雅，爱憎分明热情似火，不图男人的功名利禄，关键时还能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别说是男人，就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对她动心了呢。”
“我自己选的路。错了，承担就是。”
没有狱警在旁边加以阻拦。因而她很顺利地绕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桌，走到他身后，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白发。
看守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会在当事人本人面前提起这个敏感话题。
“不。”李清麟道:“我只是，对自己感到失望。”
“你有多久没去看过他了？”施墨湘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另一边去:“他毕竟曾经是你的委托人，而且你们的关系似乎也很好……”
“有时我真在怀疑，嗝……你究竟是不是律师。”一家欧式小酒馆里，施墨湘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醉醺醺道。对面，沈重泽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仿佛正在玩赏着什么有趣的小玩具一样:“哦？我不是律师，还能是什么？”
……自己不是在看守所里探视么？怎么手机没被看守收走？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挂钟，然后又是一愣。
季笙秋挑了挑眉，绽开一朵天真无邪的笑容。
至于沈重泽——“那个案子”的败诉因为他幸运无比的提前撤出，而未对他造成任何损害。他依旧做着他的大律师，宝马香车，美人在怀，醉生梦死。
“一个只会‘拯救’的神，没有任何人会对他有发自内心的尊重，以及敬畏。”
“你真的以为，这个国家能乌烟瘴气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因为缺少你这样‘替天行道’的‘大侠’么？”
庭审结束之后，他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人再来找过他。而这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好事。
“不，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着:“假的，都是假的！我这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沈重泽不客气地打断她:“现在再去看他，有什么用？无论废死公投的结果如何，他的结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待他落座，她才重新开口道:“这里没有监控录像，也没有录音。”
“从前的季笙秋，也是你创造出来的人物？”
挂钟的时间，也是五点十七左右。然而她记得分明:自己来到此处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整。
“李清麟，你以为我们没有了你，或者我们统御‘人’的方式被你公之于世，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你为什么不想想，索多玛可能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你身上吗？”
李清麟眼中仅余一点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
她继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下去:
这一次，还是季笙秋先打破了沉默:“你猜到了？”
“笑话！”她不屑地嗤笑一声，高声反驳:“不想替天行道，也不图财图名，你又为的什么？真当自己是圣人？”
随即下了定论:“是的，你猜到了。”她的手指掠过他的侧脸:“告诉我，那时的你感受到了什么？”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立时之间睁得滚圆！
“事到如今，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悠然道。
“愤怒，被欺骗的愤怒，还是绝望，因为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真相，不过是楚门的世界，而感到冰冷彻骨的绝望？”她问。
“哈！”她忽然开怀地笑了一声。笑过之后才道:“你豁出性命也要保住的人是季笙秋，不是我。所以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也没有说谎，不然，你可以做鬼也不放过我啊。”
“你是我迄今为止所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人’。”她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宛如品尝着什么佳酿一般:“不觉得你自己的命运太过悲惨、以至于到了离奇甚至猎奇的程度了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命运剧本，从一开始便是我亲手写就的。”
又惊又怒之下，她近乎绝望地吼道:“你究竟是谁！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放开我！”
死寂。
施墨湘不说话了。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自己，似乎比从前变了许多。
李清麟却并没有如她所愿。他很坚持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快死了，难道临死前也不能知道你究竟是谁么。”
可李清麟不是……？
“在你的故事里，我扮演的是什么角
“连我都不认识了？”男人好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一闪，灰眸之中水汽氤氲:“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李清麟。”
“嗯？”季笙秋对他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桌上的手机:“下午五点十七。”
“哦，天呐！真令人伤心。”沈重泽笑嘻嘻道。
这里是看守所的图书馆，图书馆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她。而图书馆里，原本该运作着的摄像头，象征着正在运行的指示灯全部熄灭了。
直到这时，李清麟才终于有了回应。
自那场诡异且搞笑的庭审之后，生活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www.boyishuwu.com
——对面，那个穿着象征着重刑犯深红色马甲的男人还好端端地坐在远处，可
李清麟环顾四周，然后确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从未这么想过。”
————————————
李清麟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的挂钟。纯白的表盘上指针一点一点走着，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季笙秋猛地抬起头来！
李清麟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冗长而荒诞的梦，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这场噩梦的终点。
施墨湘并没有笑，反而非常严肃:“我没在开玩笑。你和李清麟，其实很像。”
“哦呀，原来你还没蠢到家。”季笙秋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与我们作对？”
“那你就又错了——大错特错。”
他身上的衣服，分明竟是医生的白大褂！愕然地低下头去，却发现自己竟穿着医院里那种常见的条纹病号服……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好吧。”
她道:“怎么说我也做了二十年的季笙秋，随你怎么叫吧！”
还有半个小时，时间非常充裕。
“你更像一个杀人犯，或者至少是个诈骗者。”
季笙秋的脸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是一种奇怪的、熟悉中混淆着陌生的模样。她面向他，微微抬了抬手，仿佛帝王面对自己的子民:“请坐。”
“你错就错在，到现在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国家的民众——不，是整个人类社会、所有的人类，都不会需要由某个‘神’来拯救他们。宗教能统治人类社会达几千年，靠的是什么？是恐惧，人类对于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进而反问:“如果你是他，这种时候你会希望有谁再来提醒自己，即将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色？”
李清麟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挂钟，忽然笑了笑:“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