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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看见剧本空白封面上,主角那一栏缓缓出现三个暗红色的字——宋白羽。

    在那以后,一切按部就班向前发展。偶尔到了绝望的关头,宋白羽会把剧本拿出来,翻看之后又重新收起来。

    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季凌微在宋白羽身体里,和宋白羽的感官共通、情绪同步,宋白羽所思所想,他全都能感应到。

    “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当他想看到真正的宋白羽,就能看到。

    “留朋友吃个饭吧,我今天多炒个菜。”宋妈妈特别热情,“白羽,看好你朋友,别让他跑了……”

    宋白羽以为一切就会在此终结,因为没写完的烂剧本不会有人在意,舆论再沸腾也会有冷却的那日。

    最形象的说法应该是“希望”。

    也是剧本选择了导演。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宋白羽的身份在电影世界生活,扮演了许多次,对宋白羽产生了一些亲近情绪。

    “这种轮椅也能自动驾驶?”吴有财好奇。

    吴有财正打算帮他推轮椅,发现季白的轮椅竟然自己动了,而且十分灵活。

    “好吧。”吴有财还能怎么办,还不是担忧万分又不敢阻拦。

    假如就此消亡,他太不甘。

    日复一日在那天循环,因为那是他作为主角诞生的第一天。那天的宋白羽,才是主角。

    最终,在无比剧烈的痛苦之中,他想到那个空白的剧本。但他已经无力在纸上书写,只能心怀不甘、怨愤,种种情绪交织……

    “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吃点。”宋白羽笑道。

    不管怎么样,眼下的这种生活,宋白羽很难再维持了。只有电影世界会不停重复过去。

    【你想成为人生中的主角吗?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剧本上,你就会成为世界的主角。】

    季凌微以为自己会进入再深一层的世界,看到宋白羽变异的过程。但没想到,他又变成了宋白羽。

    他竟有些忧虑,这种完全出自内心、纯粹的担忧情绪,极少在他这里出现。大多数时候,他的关怀只停留在礼貌性层面。

    【你将获得永生,因为主角不死定律。】

    但那一天,燕浮生推着轮椅进来,从血泊中捡起了那个剧本,决定将它写完,改掉错误内容,填上残缺部分。

    宋白羽深深看着剧本上的几行字十分入迷,有些意动,很快又猛然将剧本合上。想得到什么,往往要等价交换,甚至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诱饵如此诱人,代价一定非常可怕。

    只有燕浮生看到了血尸,捡起了剧本。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宋白羽问。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剧本,将剧情上的灰尘一点点拭去,最后又因为冥冥之中的注视,功亏一篑。

    季凌微刚刚得到的,只不过是一段深刻的回忆。

    那天之后的宋白羽,未来还在等人书写。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我听你的。”

    “……好。”季凌微不知道电影拍完之后,宋白羽、燕浮生会是什么结局。

    吴有财将拍摄器材全部都准备好,对着别墅,午夜刚过,新的血尸又出现在别墅一楼。

    想找到对方,还要继续拍摄。

    宋白羽刚把电话拨出去

    作为无人铭记的主角,他会在某一日消亡。那时,剧本会重新变成空白的样子,落到下一个主人手里。

    吴有财神色怅然。

    他从沉重的身体中飘了出来,与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交融。他拥有了新的生命,就像剧本里所说的那样——永生。

    “白羽,谁来了?”宋妈妈一边煎鱼,一边问。

    “还拍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们在电影世界见面,燕浮生没有记忆,他们从挚友变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在无望、绝望的循环之中,遥遥相望。

    “进来坐。”他笑起来温和明朗,眼中没有丝毫阴霾。

    他从未想过,电影世界最深处的宋白羽,会是这样。

    那四个男人死后,舆论沸腾,无数人书写出一个宋白羽。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剧本中,书写宋白羽的故事,但那些文字只是空壳,无法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剧本。

    吴有财有点担心。

    “谁啊?”宋家有人在做饭,匆匆问了一句。

    再次开始拍摄之后,季凌微这次没有出现在宋白羽身体里,也没坐轮椅——

    “是我朋友。”宋白羽提高音量,怕炒菜声太高妈妈会听不到。

    “白羽他很少带朋友回来吃饭的,你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别拘谨。”

    这是宋白羽的家。

    季凌微摇摇头。

    此刻的宋白羽看起来全然无害,季凌微一见就觉得十分亲切,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所有人都默认,剧本前半部分是真的。所以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宋白羽”,那个“宋白羽”有不在场证明,有天生引人心动的容色,于是那些人无法窥见真实。

    “白羽,去开门。”做饭的宋母喊了一声。

    情绪十分消沉的宋白羽打开了剧本,发现第一行写着:

    第三层是被剥皮的血尸宋白羽。

    “再拍一次。”季凌微很好奇,真正的宋白羽在哪里。因为燕浮生追拍的那个宋白羽,只有部分意识,按照本能行动。

    “来了——”宋白羽打开房门,看起来年龄尚幼,只有十二三岁。

    即使过得再糟糕,都还有一张翻盘的底牌。

    好的电影是导演选择了剧本。

    无法脱离,无法终结。

    “再拍一次。”季凌微示意吴有财准备拍摄。

    如果燕浮生没有走进那扇门,没有看到血尸,没有捡起剧本,或许一切不会发生。

    吴有财对于拍摄模式已经熟悉,对突如其来的定格十分平静,甚至还看了一下摄像机里的录像。

    在他转变成另一种生命形态之后,他意识迷蒙,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也想不起来自己遭遇了什么。

    十分自然,就仿佛他天生就该在那里。

    【只要您想,任何东西都能得到……】

    “饭菜好了,白羽过来端菜,给你爸打个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带半只烤鸭……”宋妈妈说道,转头又看向不请自来的季凌微: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还有四件事要做,于是就按照本能去找那四个人。后来,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渐渐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后来遇到了很多困难,也有绝望的时刻,他都一一渡过,将剧本拿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束之高阁,任它落灰。

    宋白羽无法对燕浮生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的拍下来,然而血尸出现的太突兀,影像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接着就有鲜血流出,血尸出现在那里。

    他想不出自己落到这种境地的原因。

    其实看到血尸的条件,十分简单。

    他以更年幼的形态,出现在居民楼前。

    “录像出来了……”

    前三层都已经拍完了,第四层燕浮生正在拍。季影帝想进入第五层,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他的异变。

    人在濒死之前,心中会产生很多想法。

    他的生命是父母给予的,他的人格,由师长教育、有朋友陪伴…日复一日,打磨成形。

    是更年少的宋白羽。

    江鸣川、宁澈等四个恶鬼之前在围攻他,想剥他的皮,让宋白羽失去一个替身。

    那个空白剧本好像有一股魔力,引诱人打开封面,阅读上面的内容。

    甚至不是最坏时候的手段。

    “好,谢谢阿姨。”季凌微道谢,坐等宋爸爸回来。

    他也是这样。

    父母去世不久,他收拾家里的东西时,找到了被藏得十分隐蔽的空白剧本。

    但他已经无法脱离剧本,成为其中的主角,某种意义上也获得了永生。日复一日,重复过去。

    噩梦电影院只想从玩家身上抽取生气,怎么会在意剧本完不完整?假如剧本写完,反而会失去价值。

    季凌微再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具血尸。

    但他并不想翻这一张牌。

    他快死了。

    吸血鬼江鸣川等玩家,应该在燕浮生那边,接受宋白羽毒打。现在死了没关系,只要电影拍完,噩梦空间会把他们复活。

    那真正的宋白羽在什么地方?

    但他也成为了这个剧本的主角。

    宋白羽日复一日,以主角的形式在电影世界重复过去。看着燕浮生从刚开始的失落、愤懑,变得冷漠麻木,在无数次重置过程中,变成拍摄工具。

    “感觉好像有人给我的心口重重捶了两拳…”

    “是啊……”季凌微瞥了眼身下的影子。

    他将燕浮生视为唯一可以转赠财物的人,希望燕浮生余生能过得好。因为他的信任,燕浮生总会推开那扇门。

    季凌微看了眼自己的手,不太确定现在十几岁,可能是初中生。他还是往楼上走,轻车熟路找到了宋白羽的家,站在门外,敲了几下。

    他从来不将剧本看成走上人生巅峰的桥梁。

    季凌微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紧张一瞬,很快又放松了。没事,说话的不是情场浪子。

    那天之前的宋白羽,只能说是主角的过去。

报仇的宋白羽。

    直到那一夜。

    第四层是人皮鬼宋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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