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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箐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种失去亲人的悲伤。

    荣王给予她的无私帮助和照顾太多太多,在他艰难的时候,她希望能够尽己所能陪伴和帮助到他。

    ……

    胡大夫刚才嘴上说话,不过手上没停过, 匆匆一切脉搏,再看了看荣王的伤势, 他神色也凝重起来了, 顾不上废话, 赶紧指挥:“你快下去,找个机灵的点的男的上来!就你!”

    沈箐懂的:“她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了。”

    信鸽已经放出去了,胡大夫正在来的路上,谢英华迎面碰上他, 也顾不上多说,一把将他扯到自己马背上, 掉头夺路狂返。

    她直接拉着燕长庭走了。

    次日,自觉老了十岁的胡大夫终于宣布:“性命已无虞了,好好将养着吧,会好起来的。”

    他下意识要起身,沈箐赶紧把他按住了,大哥你可不能下地啊。

    她霍一把撩起车帘:“快!快啊!赶紧去接一接老胡, 快点——”

    “我们

    房间里人很多,魏太妃、沈正崧、沈隽、邓洪升陈婴阳等等等等人。人不少,但很安静,这种痛彻心扉的嚎哭,闻者都不禁垂首黯然。

    荣王这情况,更适合静养,可命都还没保住,所有东西都得退出一射之地了。

    荣王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精气神。

    担架已经在等着了,直接拆了车厢,把荣王平移下来,他身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黄麻纱布,血色隐隐渗透,脸唇苍白如纸,嘴唇哆嗦呼吸急促又细,一额头的冷汗。

    她心里也难受得紧,抹了下眼角,低声说:“祈哥哥,我已经让人去试一试,看能不能把她找回来。”

    这几天沈箐基本都待着荣王这边,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非她处理不可的要务,都陪在这里了。

    胡大夫龇牙咧嘴爬上车, 一看忍不住“噢”了一声,“这不是荣王吗?怎么弄成这样?!”

    颠得胡大夫肺都快吐出去的时候, 两边终于碰头了, 胡大夫:“这是干什么?是想要了我的老命吗……”

    只略有些虚,不过年轻少壮,有的是时间补养,这个不是大问题。

    荣王挣扎着,驻着手杖,亲自去城门迎接了西城公主,并一路扶棺而归。

    在灵堂上,他又痛哭了一场,沈箐陪着他也很难过,但再难过也不能一直这样的,她一直在安抚荣王,她觉得巨恸半月已经足够多了,不能一直这样的,今天正是个合适的机会。

    沈箐和刚钻进一个头的百里珍只好退出去了。

    勉强做完这些,他就又倒下了,实在是伤不轻。

    可好起来的,也只是身体。

    荣王终于振作起来了。

    荣王捂脸,指缝有泪溢出,他用力点头,道理他都知道,可他心口永远留下一抹自责的伤痕,是他,他竟然舍弃了他的亲妹妹。

    初冬渐去,时日推移,到了腊月年根,终于又是一年翻过去了。

    西城公主九九的时候,沈箐陪他一起去东郊祭奠她。

    但估计短时间内不行,得等燕殷那边的人全部走了之后才能靠近。

    死容易,活着难。

    就是一身修身的窄袖长袍,比起以往到底是要宽松了一些。

    好,那就最后一次吧。

    她脱力栽坐在椅子上,妈呀,这回可真吓死她了!

    西城公主的坟头朝东,褪去寒意的风吹拂着,草长莺飞,能俯瞰一整片的欣欣原野。

    药是猛药,虎狼之药,但万幸的是荣王年轻少壮,身体底子也不差,经得起这大剂量的猛药,他在病榻上挣扎着熬了一晚上,终于挺过来了。

    他还没吐槽完毕,就被跳下车的沈箐一把拽住:“快快快, 快来啊!”

    沈隽多次开解,有些话是沈箐不大好说的,就沈隽来,他情绪也好转很多,差不多恢复从前了。

    荣王硬撑着虚弱,给他原来的一些明暗人手去了消息,以免后者猝手不及。

    他好起来之后,由魏太妃做主,他也正式加入青山军中忙碌起来了。

    “你别这样,亲者痛,仇者快。”

    能想象到她当时的心情。

    荣王回头看了片刻,“这地方她肯定喜欢得很,她告诉我,梦里都想着回来看一看。”

    他抱着沈箐的肩膀,沈箐感觉到滚滚热泪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

    沈箐快急死了!

    不管谁和她说话,她都顾不上搭理了,一心紧张留意着车内的动静。

    荣王抬头看她,双目红肿,他用力地点头。

    只和沈箐各骑上一乘轻马,带上两人准备的祭品,以及一束白色的小花。

    如同野兽,歇斯底里,泣血般的哭声,哭到最后声沙力竭,仍在哀哀悲鸣。

    但饶是如此,也险之又险,车队一度停下来,让胡大夫施以剜肉除毒,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车厢,好不容易处理完毕,胡大夫探头出来:“赶紧回去,这地方药不够!”

    这墓地是沈箐给选的,当时他悲恸难抑又伤重卧榻,根本就起不了身。

    后者不大乐意走,但她还是硬生生扯上出去了。

    以免打扰病人休息。

    荣王侧头,冲她笑了下。

    沈箐只得垫住荣王的头,这车板太硬了, 几层外衫并不当什么事,她急得不行。

    痛痛快快哭出来。

    “这有什么?”

    西城公主尸骸七零八落,但为她重新拼合装椁的仵作告诉他们,她颈间的伤痕入骨,可见她当时的那一撞是如何决绝和义无反顾。

    魏太妃声音有些缓慢,也带上了两分嘶哑,这个向来骄傲到极点的老太太,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比平时暗哑的几分,但她克制了下来,肃然与荣王说。

    沈箐扶着担架疾步往里走,她腿上那点疼都没顾得上了,一路匆匆将荣王送进临时清理出来的院子,胡大夫赶紧去抓了一帖药,煎了也顾不上晾,直接给荣王给灌下去。

    她难得放缓声音说了这么多的话,话罢,“都散了罢。”

    许久许久,荣王声音沙哑得再也发不出声了,只剩下眼泪默默流淌,沈箐小心将他扶着侧靠在软枕上,给他端了杯温水,荣王透过朦胧泪眼看见魏太妃,他动了动唇,极沙哑极低:“……母后。”

    可不管如何,生活还是得继续的。

    沈箐吓坏了, 赶紧去试荣王的呼吸,还好,还好有, 但已经非常紧促微弱了。m.ruxueshu.com

    沈箐不同意,换了她是西城公主,大概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她不愿意拖累胞兄,更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外域活受罪,并且还得背负着兄长的生命苟活。

    荣王的毒伤真的很重很重,再加上大恸攻心,一度垂危,幸好的是,因为之前蛇窟的准备,沈箐身上带有大量特制的解毒丹和保命丹,阴差阳错之下给勉强保住了他一口气。

    “我们为她复仇好不好?”

    “阿慈在天之灵,想必也是不愿意你哀毁伤身的。”

    脸色苍白如纸,睁开眼睛半晌,偌大的厢房内,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嚎哭!

    他伤势渐渐痊愈,早已经行卧自如了,在胡大夫的精湛医术之下,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百里珍咋舌:“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了?”

    驾车的陈夷连连甩鞭, 将速度催动到最快, 这个临时征用的军用小马车颠簸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已经是春天了,原野上褪去星星点点的残雪,嫩绿色的草叶冒头,一片春回大地的清新景象。

    沈箐拍拍他的背,轻轻叹了口气。

    “你别这样。”

    西城公主也算大葬,四九,七九,在魏太妃的默许之下都大办,到了九九这个寻常人家都不会外祭的日子,荣王也没有大肆张扬。

    心灵上的伤痕远远未曾被治愈。

    沈箐根本没心思答她:“回头再和你说。”

    他一指谢英华,“赶快把他衣裳全剥了,快些!”

    西垣硝烟犹在,不过城内已大致理顺了,城门大开吊桥放下,燕长庭驱马带着一行车马长驱直入,以最快速度返回位于城中央的郡守府。

    沈箐连声催促,对燕长庭说:“快,阿庭,我们赶紧赶回去!”

    她急忧之色尽溢言表,整颗心都全部扑到那车厢里去了,燕长庭唇角抿得极紧,但到底也没说什么,转头下令全速前进,以最快速度赶回西垣。

    沈箐凝视黑漆灵牌,低声对他说。

    沈箐甩甩马鞭,见到荣王重新振作,她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里头很快传来血腥味。

    故国故土,梦萦魂牵。

    “别说了别说了,你快治吧!”

    里面很快就传来“撕拉”的声音以及荣王的沉重的呼吸声及闷哼,胡大夫不多时又要灯盏,沈箐赶紧跳下车取了来,连火折一并塞进探头出来的谢英华手里。

    ……

    只是,就让他最后放肆伤心一次罢。

    “你费心了。”

    伤重悲恸,熬过了前头这十来天,直到西城公主的遗骸终于找回来了,他才终于好转了一些。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荣王终于醒了。

    荣王勉力抱拳:“……儿臣领母后教诲。”

    谢英华赶紧催马飞奔出去了。

    ……

    “不!不是这样的。”

    不如回归故土。

    魏太妃抿了抿唇,“既然来了,就好好待着,把身体养好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魏太妃道:“人死不能复生,你需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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