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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看着张大夫走远,目色沉沉。

    皇后看着他道:“至于后妃们,都是见过大风浪的,怎么会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公主吓到?”

    “自己说,我懒得问。”

    皇后刚处理完奏折,正由一个嬷嬷替她揉着眼睛放松。

    鹤知知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放在桌角,曼声道:“‘辛苦了’,这句话不必回。”

    张大夫本想借着公主的把柄暗暗戒饬皇后,却没想到,反倒是自己被皇后随口提起当年往事吓得一身冷汗。

    跟母后认完错,鹤知知心里总算好受不少。

    皇后眼中沁出温柔笑意,轻轻抚摸着鹤知知的头发。

    老人不知道经历过什么苦难,双眼失明,神智也大半错乱,只记得自己故乡是个叫做无

    无岐匠人便是昨天鹤知知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那位制陶老人,他制陶手艺一般,但精微雕刻技术却出神入化。

    鹤知知颓唐地一头栽倒在被团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福安,不要劝我,不然罚你去当敬事房的小太监。”

    福安嘿嘿笑了几声,眉眼弯弯,又给皇后作揖奉茶。

    鹤知知沉吟。

    直到离开宫城,张大夫好似金纸的面色才恢复了些。

    一同消失的还有桌上的苹果。

    “什么?”福安颤巍巍跟上来,小心竖起耳朵。

    半晌后拍案而起:“我不干了。”

    刚换人,皇后便睁开眼,戏谑地瞅着她。

    后续详情却没写在纸上,只默默回想两遍,记在脑海之中。

    鹤知知满头黑气地盯视她们半晌。

    但是至少,她现在不能给母后添麻烦,让母后还要为她的事烦忧。

    当时张家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因为皇室血脉式微,张家暗中别有盘算,不忍自家女儿丧命宫中,并未阻止张贵妃,反而还悄悄助力,本想着逃出来后隐姓埋名,还能再嫁个好人家,再享半辈子福。

    皇后虽然没有立即处理此事,却将所有当初侍奉妃子的仆婢都留在宫中,只要有他们在,当年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有铁证,若想追究,随时都可翻出来要人命。

    皇后执政数年虽然一直稳稳当当,但皇权把在女人手中总不体面。

    “公主贪玩懒政,后宫事务本是本职,却不仅推脱搪塞,还当场威胁众嫔妃,叫数位嫔妃现今还惊怕不已……”

    “罢了,等她睡够,再叫她来见本宫。本宫非要看看这只小猫崽子到底在胡闹什么。”

    却不想,有一日皇后去侍疾回来,先帝竟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意,不再要求陪葬。

    “哎哟,殿下,老奴这一把年纪,哪还挤得进敬事房。”福安身形虽然胖墩墩,行动起来却很轻手轻脚,将槛窗一扇扇关上,门帘也放下来,替鹤知知拉起被角盖好,“殿下劳累了,歇息吧,老奴请各宫娘娘们回去便是。”

    “母后,我错了。”鹤知知讷讷,“可我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可到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说着,似乎又想起什么往事,皇后了然道:“不过也是,本宫这群姐妹胆子是不大的。当初先帝要下令众妃嫔陪葬时,好几个吓得失禁,还有连夜在宫中挖地道的……”

    鹤知知凝神听完,从怀中拿出小册子,提笔记下。

    鹤知知站起身朝床边走去,肩背舒展腰肢后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皇后换了个姿势,靠着扶手半躺下来。

    话音刚落,身边的人影唰地消失。

    只得匆匆站起身,向皇后行礼告辞。

    母后说的那些大事,她暂时还不大明白。

    第二天依旧是天不亮,鹤知知便被侍女从锦被中挖了出来,伺候洗漱,梳妆打扮,半搀半抬到了前厅去。

    鹤知知提步往外走:“这公主我不当了。谁爱早起,谁去当吧。”

    除张家外,当年作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一觉醒来,鹤知知才后知后觉地慢慢涌上心虚。

    看见镇纸,睢昼神色中的锋锐柔化,眼中的防备也消失。www.sanguwu.com

    “辛苦了。”鹤知知低头把笔墨吹干,身旁的影卫却没有退下,似乎在沉吟着,有些话不知如何开口。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皇后是妇人之仁,放松心神之余,暗地里对皇后嗤笑不已。

    皇后就好似拿着一把无形的刀剑,终日悬在后宫所有妃子的脖颈上,让她们,及她们背后的氏族,不得不至少在表面上服服帖帖。

    前厅又坐了一片乌泱泱的人,每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得去找宋太医才行。

    “为何?”

    “偶尔休息一天,很打紧吗?本宫倒觉得,她这几日处理的事情都十分漂亮,哪怕空余一两日不理事,后宫也出不了乱子。”

    鹤知知懵然。

    皇后摇了摇手绢,抵在唇前,似是被逗得想笑,不能自已:“也怪不得她们。”

    影卫裹着夜行衣单膝跪地,面巾已取了下来,露出半条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公主能坚持了这些日子,已经是出乎本宫意料了。”

    鹤知知悄悄打了个手势让嬷嬷退下,自己代替了嬷嬷的力道。

    门边轻响,福安迈着胖胖的身躯挪进来,朝皇后拜了一礼。

    鹤知知非常习惯地看了他一眼。

    大臣姓张,在朝中任金紫光禄大夫,有一个妹妹正在后宫中,是先帝还在时封的贵妃。

    她重新振作起来,回到金露殿做了一番安排,又溜达到文六所去看望无岐匠人。

    当年先帝驾崩前,宫中没有一位皇子,先帝的确有意要依照律法让后宫所有妃嫔陪葬皇陵,以至于后宫之中一片人心惶惶,哭号不止,仿若人间炼狱。

    鹤知知给他半个打碎的木雕镇纸,他果真能还原出一模一样的来。

    福安退出寝殿,带上了门。

    “总之,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至少,不会再让她们有理由来找你告状。”

    如此惊人宣言,在座的人都听见了,慌张失措地彼此互相探看,有的神色不明,像是暗藏心思。

    影卫赶回金露殿,在烛火掩映处单膝跪下,低声回禀。

    但几年过去,如今的情形早就不似当年。

    答案是不能。

    “子夜,国师孤身会友。”

    接着弓着腰背呈上一张诊单,上述公主殿下偶感风寒,头昏腹痛,不得不平躺静养。

    不用旁人提醒,鹤知知自动自觉滚去了中宸殿。

    后宫妃子们出逃、闹事的铁证,往大了说与谋反无异,往小了说至少也是个不忠君,不仅可以立即处死,还会连累氏族。

    -

    鹤知知趴在皇后膝上。

    先帝崩逝后,大权渐渐由皇后掌握。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不会喜形于色,旁人哪怕大着胆子天天偷觑娘娘面色,也无法揣测出几分端倪。

    鹤知知讪笑两声,半跪半坐到皇后腿边,软着音调喊:“母后。”

    心尖如麦芒,明明锦衣玉食,却一个个浑身怨气。看着她们,鹤知知只觉得可悲,又可气。

    鹤知知睁开双目,感动地瞅了瞅他。

    “你若真是个男子,就冲你对着后妃这股子嫌弃劲,我还要替你的后院子嗣之事操心。”

    福安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追着鹤知知进了寝殿。

    “你有这般想法,才对了。”皇后微微抬头,转眸看着她,“知知,你要做的事,本来就跟她们不一样。”

    福安笑容慈和,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那么包容。

    至少得给殿下开个头疼脑热的诊单啊……

    皇后结果那页纸扫了一眼,立时气笑了,没戴护甲的那根手指在福安额上敲了一记:“你啊,就宠着她吧。”

    白忙活一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母后……”

    皇后原本美目微阖,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似是觉得十分有趣,道:“有时候,我真庆幸生下的是个公主,而不是皇子。”

    熬太晚了,明天能睡懒觉吗。

    嘱咐完婢女们切勿打扰,福安站在门口甩了甩拂尘。

    一帮子人仿佛找茬一般,天天说些重复的抱怨,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看着就来气,真不知道她们图些什么。

    几句话之间,堂下站着的那张大夫已是面无血色。

    晓星明灭,霜滑朱桥。

    “我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一屋子人,言之有物的一个也没有,我天天从大清早听她们说废话,一直听到晌午,真是厌倦。”

    那时后妃们哭的哭、逃的逃,太后体弱镇不住她们,竟叫这些人做出许多蠢事。

    -

    鹤知知喉咙里嘤嘤两声,偏头在福安温热的手背上蹭了蹭,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皇后用杯盖刮了刮茶面,懒懒挽起一丝笑意,神情不仅不恼怒,甚至还有丝欣慰。

    可惜宋太医的诊单还没开出来,已经有人到皇后那里,将金露殿的事告了一状。

    但皇后不仅没有对当年闹事的后妃严加处理,还大开国库,往每个宫里送出许多奇珍异宝,意为安抚。

    “我也不是嫌弃她们。”鹤知知撇撇嘴,“我就是觉得,这样活着好没意思。”

    张大夫的胞妹便是挖地道的其中一个。

    这才是真正使鹤知知恼火的原因。

    他站在塔顶,将镇纸收进掌中,眺望一眼远处静谧的皇城中央,算是接受了那位公主送来的赔礼。

    皇后放下茶杯,笑吟吟地垂目看向下首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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