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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这声音一直围绕在林见鸿耳边,冷静,睿智,又带着一丝轻快,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嗯”,都能让林见鸿辨认出来人——

    “事实如此,你自己体会。”

    “早上好啊,林老师。”

    得,忙活了一上午,一无所获。林见鸿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丝瓜,一面谈起一面发笑,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不敢, 这词是射入苍天的箭, 将那只骄傲的苍鹰击落晴空,万劫不复。

    两人份——万千特意在等他。

    “如果不是,你躲什么?”

    “所以,系统里不是我本人, 而是根据我的斐波那契系数,在那个世界,那个环境,培养出来的人物。”

    “林老师,这么久以来,你应该知道我性格。我的心很浅,做什么说什么喜欢直来直往,不想拐弯抹角。”

    他把丝瓜放到后座,又给始乐堂档案室的老李打电话,“除了宋荣路这边,万千还留了其他地址么?”

    “——啊嗯————”

    他无比理智地说着,掌控所有主动权指责道:

    林见鸿又看了眼从学生登记档案里拍的照片,确认路标,没错。

    “没有,其他的都是毕业院校,博士和博后都在国外。”老李翻阅着足以写到十大杰出青年简历里的档案,“林老师,这里有他的电话,要报给你吗?”

    林见鸿抬头,脸上的疤痕在光影下改变纹路,他苦笑, “你能对着这张脸叫出楚乾的名字,我是不是该庆幸?”

    语罢,匆匆离开。

    他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到车头,来回徘徊,焦虑不堪。终于在一刻钟之后打开电话簿,只是在拇指悬浮在拨号键上方时,身后蓦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其实也不用夜深人静,你现在就可以想一想,听一听,但凡你有半点良心,就听得到你自己说——”

    时常在高端场合出入的林见鸿,在红酒杯的交错里谈笑儒雅的林见鸿,头一次受到骗子质疑。夫妻俩似乎跟万千关系不错,认定他是骗子之后,半个字也不愿说。最后还是林见鸿买了他家五斤丝瓜,妇人才终于松了口:

    电话。

    他误会自己故意骗他,误会自己在玩弄他。其实,他只是被那可恶的自卑感占据了上风,不敢而已。

    啪嗒!

    “有点像,穿得也不像老实人。”

    林见鸿拉了拉昨晚刚买的颜色合适但比他平时穿的小一号的衣服,深呼吸了一下,敲门。

    “是不是骗子?”

    “搬去哪了?”

    “楚,楚乾……”万千动了动唇。

    这是万千当初登记联系地址时填的信息,位于市郊,独院小户人家。门口停放了一辆自行车,院内种了点丝瓜一类的藤蔓植物。

    “是你。”万千直勾勾盯着他。

    ——————————————

    “宋荣路40号”

    “不是我。”

    林见鸿不敢见他,是因为脸部毁容,想等疤痕完全修复再正式跟他见面。刚才后退半步的胆怯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他刚刚说的“要收回喜欢”,可笑,怎么可能收回?

    “我找万千,请问他住这里么?”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就,就……”

    林见鸿,让你看看什么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本是傲立在黄山峰顶的松, 是盘旋在孤烟大漠的苍鹰,睥睨天下,冷漠地俯瞰着为情所困的万物,那么清高,那么骄傲。

    “不是。”

    然则,这等清凉的清晨,偏被一个粉蓝色的身影撞破了素境。

    不仅不收回,还要让你在我修炼成精的爱情魔术里面颠三倒四左右不分。愧疚吧,你愧疚之后主动权就在我身上了。

    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万千离开时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如老庙敲响的巨钟,嗡嗡地响。要怎么跟他解释?什么时候说?是等最后一次手术做完,还是就现在?

    “你找谁?”

    欢快的歌声响在寂静的泊油路,水杉的树叶将阳光剪成碎影,疏疏落落地印在波纹流动的湖泊。

    “我喜欢楚乾,并且会爱屋及乌喜欢你。但是,林见鸿,你现在让我很失望。所以我决定收回我的喜欢。你的课程里有很多情节是教我在一段关系中要坦诚,很遗憾,你做不到。我不知道你心里是就这一个想法,还是只是欺骗占了上风。”

    万千两手环胸,盯着他,语气淡淡:“说啊。”

    真的要打电话么?怎么说?万先生,有空出来见个面?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照万千那日的说辞,这个电话他未必肯接。

    当林见鸿无比自卑地说出这句话时,他身上所有盛放的娇艳的牡丹,尽数枯萎。

    那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街上只有环卫工人和高三赶去上早自习的学生。刚下过雨,空气凉凉的,地面残留着濡湿的痕迹,透了一丝寒意到衣袖,让人忍不住一缩。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见鸿退了半步,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胆怯的预兆。很好,他开始怯懦并且产生愧疚感了。

    指点江山的架势陡然一僵,万千跟林见鸿两人分别坐在圆桌对面,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面具。

    只要你来,我必相接。

    而另一半,则是心机。

    “慢,慢点啦你!”

    “早啊,小千。”

    是了,在情感上见多识广遇怪不怪的林见鸿,被拿捏了。被一个初见面连场面话都不会说的钢铁直男万千,拿捏了。

    叮!

    但,对于一个在市面上打拼过的中年妇女而言,这一姿态并不管用。

    “找谁啊?”她反复确认。

    “很吓人吧?”他问。

    林见鸿的心口豁然一松,凝滞的血液恢复流动,渐渐转到身体的各个角落。他抬手,在面具左右两侧按了一下,缓缓摘下面具,在盈盈晨曦中看向万千。

    清净,是万千喜欢的地方。

    “很疼吧?”万千说。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吧,听到那个声音,你不会觉得不安么?”

    “不用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百转千回地扭曲着,绞得他心神不宁。

    “他之前住这儿,后来搬走了。”

    开门的不是万千,而是一个体型中等的中年妇女。头发绑得利落,两袖撸在手肘,手里还握着除草的镰刀,显然一大早起来就干活了。

    林见鸿的唇角勾了一下, 扯出一个丑陋的苦笑, 看向万千的眼神不再笃信。

    万千一定是误会了,他想。

    “林老师。”

    “那小子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象牙白的面具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温和的光, 摘下变声器的林见鸿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熟悉且舒服。

    林见鸿沦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见鸿,栽了吧?

    “不知道。”

    眼泪骤然坠落。适才一直隐忍的万千,觉得被戏弄能忍,喜欢的人不坦诚能忍,但是看到林见鸿无措无助的样子就再没忍住。

    于是林见鸿又说了一遍,仍然没得到信任。妇女将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细细审视了两圈,狐疑,总觉得这人也不像个善类,于是转头跟自家男人嘀咕。

    林见鸿顿了一顿,被人打量得脸有些烫,抬手摸了下面具,很好,还在。

    “是你。”

    话正说着,屋内传来大汗淋漓的苏问星的口申口今。专门用了隔音材质的门墙,没能隔开苏问星的欢爱。

    但,也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话说得从容,姿态端得谦卑,是始乐堂里让人敞开心扉的状态。

    他蓦然回首,掉皮的墙砖堆砌的巷口,万千穿着宽松柔顺的太极服站在晨曦里,手里拎的早点正袅袅冒着热气,弯弯的眼眸里蕴了几分甜蜜,头微微一偏,在烟火气中笑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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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杯豆浆,两根油条,两个包子。

    空旷的心境忽然响起一声银铃,清脆突兀,泛起一圈一圈回音。

    那一串数字林见鸿一直存着。只是他觉得他有必要在万千面前,当面摘下面具跟他讲清楚。本以为人就在这里,现在却已经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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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万千!

    林见鸿呆了又呆,仿佛在篮球场偶然撞见爱人的青涩的高中生,一下子愣怔,来不及反应。大约过了一分钟那么久,又或许是更久,风动的云影让他恍然回神,目光一动,落到了万千手里的早点。

    他刚跟林见鸿说了狠话,一半从心,毕竟林见鸿瞒着他这么久确实让他生气。

    看向万千那双睿智的眸子,他愧疚不安,手足无措。他一面责怪自己太过懦弱,因为一张脸就选择隐瞒。一面又委实自卑,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万千能对着一张毁容的脸产生感情。

    “斐波那契系数,是将人的性格、人品、情绪, 等等因素综合比算出来的一级系数。这是为什么,虚拟世界里面的人会产生人为反应。”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万千呆了又呆,恨不得将林见鸿的面具夺过来扣自己头上,但他没有面具,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稍微直起身,脊背挺直,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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