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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千的眸子动了一动,“没了。”

    他的声音很颤,吐字有些不清,但他仍用最大的力气和体面,强撑在那里。像一朵刚从花苞里绽出,仰着头迎接风雨的芍药。

    当时他躺在万千怀中,强撑着昏迷前的最后一口气,说了句,“你骗......”

    太医眉目谦和地说,“娘娘已然有两个月的身孕,微臣行医多年,不会诊错的。”

    二人卧坐在加了垫子的软塌上,楚乾从后环着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腹部,感受着手下跟着呼吸的均匀的起伏。

    楚乾偷偷呼了口气,平稳气息,然后一字一句地问:

    “我原本想说的是,”楚乾握着他的手,大拇指在手背缓慢摩擦,“你骗不了我。”

    万千愣了好半晌,他跟楚乾这段时间是做得比较疯,但没道理让他一个没有女性生殖器官的人忽然怀孕吧?何况妙童这些天找的医书古籍里,也还没弄清楚宣黎那能逆转阴阳的果子是什么,怎么就怀上了?

    “夫人。”

    万千痴愣地盯着太医,怀疑他的胡子是不是太沉把脑子扯坏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有了?”

    两个人贴到一起时,声音会从身体里传导而来,闷闷的,哑哑的,听着格外柔和,仿佛情人耳鬓厮磨一般。

    “——朕的确早就知道了。”

    “请各位先且入座,品菜饮酒,待晚些,大人回来了,在下再与他一同向各位赔罪。”

    下人们来请万千入席,不想遇到了这等血腥场景,猛一嗓子吼出去,场面大乱。

    再说到万千与楚乾,二人在太医的急救下,一前一后恢复了意识。而在救治过程中,竟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万千将问题一层一层推理到了分岔路口,终于揪出了这几日让他最解不开的一个结,“你那日晕倒,为什么说我骗你?”

    太医一哂——不是说慧妃看不懂人的表情,也不会套话,所以不用刻意伪装么?他适才已经让不会察言观色的慧妃看出端倪来了?

    言下之意,不能与你拜堂了。

    太医仿佛见到救世主,匆匆禀报了两句便退下了,殿中唯留二人。

    楚乾似乎自知理亏,说话不如平时那么强势,比起君王下令,此刻更像是哄劝。

    “嗯。”

    身体后怕地发着抖, 额头两滴汗汇集到一起,一路滑下脸颊,挂在精巧的下巴上。他尚未平复气息,仍旧难受地半张着嘴喘气,但那双镜湖般的眸子看向白子英时, 却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

    楚乾苦恼,微弱地抗议:“有点绕。”

    “大人他,因为公务在身,需要离开片刻,所以特意让在下来招待各位。招待不周,在下先自罚三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万千质问太医。

    楚乾维持着从后面抱住他的姿势,将他的两只手捧在手里,指尖忽然颤了两下,好似是紧张,又好似是对接下来的话不自信。

    卫长戈三下五除二脱去繁琐的外袍,拿着弓箭便冲出门外。

    白子英的功夫超群,但恶虎怕群狼,纵然他能在十几柄刀剑中脱身,但最后也中了卫长戈一箭。

    “嗯。”

    语罢,眼前的景象逐渐起了雾瘴,一层盖过一层, 将视野团团围住, 茫白模糊,终将他迷晕了过去。

    的确,从楚乾的角度来看,他早已将自己的身份摸透,何苦再将“骗”字挂在嘴边?真论起骗,难道不是这皇帝小子骗他更多么?

    “不怕,不怕......”

    他只用想,如何拿到这最后的10分,完成这任务。

    “那问题来了。”

    他将袖子里的手摊开, 里面正正躺着那枚红色的石榴丹,丹药已经诶冷汗融了一半,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方才他只是佯装服毒, 药一直在他手心里攥着。

    院中冷清,终只剩了白子英一个。怨恨,不甘, 伤痛,恼怒,种种情绪在他体内百转千回地冲击着,拿剑的手终于抖了一抖。剑尖再一次对准那晕倒在花坛边的一双倩影,出剑却犹豫了。

    新露在屏风后头听着,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迈出门槛,做了一件他自生来就不敢的事。

    “多谢各位......来参加卫大人与在下的婚宴。”

    一场婚宴,主婚人中毒晕倒,新郎官临时受命跑了,所有人都围着尚未苏醒的君王和皇妃,家中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唯只一个新露。

    卫长戈边跑边应:“夫人放心!”

    一番下来,众人也都明了了,也对这位容色倾城,又懂得审时度势主持大局的卫夫人刮目相看。于是纷纷拱手作礼,落座席中。

    多亏此时,苏醒的楚乾移驾同心宫,从大开的殿门外接了这一句:

    “好!”

    “那也肯定知道我不知道能生育所以最近一直在找能生育的办法了?”

    新露双手攥在胸前,一张帕子几乎被他揉进掌心的肉里,一面发着抖,一面告诉自己,“小千说了,不要怕,要勇敢。要,要多想自己。”

    万千吃力地喘息着, 石榴丹的毒性太强, 顺着他的皮肤渗入, 虽不致死, 但也让他神志恍惚。只是他想着方才他竟急中生智, 将这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无心堂堂主戏耍了一番,便觉得痛快。

    而且一点感觉都没有,真要算起来,大概就是最近肚子不疼了?

    昨日下了暴雨,今日晴空,空气里透着土壤洗涤的清新味,与阳光一同飘入室中。万千端起茶杯,本想润润嗓子好跟这人理论,嘴还没碰到杯沿就被半路截断。

    其实有,太多太多。包括楚乾那日为何只身去找白子英,为何不介意他过去的“细作”身份,为何放着后宫几百个花容月貌能歌善舞的佳人不要,偏偏喜欢他这个21世纪的理科生。

    随着解药入体, 楚乾的脸色逐渐好转,乌紫的嘴唇也慢慢褪去颜色。万千满头的汗,一颗一颗如黄豆挂在他额前。

    “知道。”

    “千真万确。”

    “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只能你算计别人, 不能别人布局么?”

    他说着前倾上身,笃信地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可以生育?”

    “万千。”楚乾极少连名带姓地叫他,骤一唤出口来,让他误以为这人要发表重要讲话。

    他站在三级台阶之上,一袭鲜红嫁衣,明媚耀眼。

    前院那十几桌宾客尚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郎官突然跑了,带着两桌侍卫也跑了,一时议论纷纷。逃婚,私奔,说什么的都有。

    “你现在不能饮茶。”

    唔,看来楚乾这封地多半是四川那一片,耳朵有点耙。

    语罢,饮下仆人递来的三杯烈酒。酒液灼得他嗓子火辣辣地疼,稍缓片刻,又道:

    卫长戈的官阶不高,得赏的这处宅子规模不大。几人争相呼喊,前院的宾客便闻风赶了过来。卫长戈毕竟在皇宫任职,朋友大多也都是巡逻队的,个个都有些身手。见此情形,便都朝白子英冲了过去。

    “干嘛?”

    他最后没问出口,因为不重要。

    “还有要问的么?”楚乾贴在他背后,沉沉地问。

    若是褪了这层胭脂,他的唇必定煞白一片,“新露想要什么......新露,想要一个如意郎君,想要跟卫大人一起,度过余生。穷也好,富也好,险也好,安也好,我要同他一起......”

    一是这系统本就挂名“简单模式”,许多看上去不符逻辑的走向均可用“狗血”二字概括。二来,他此行是为了楚乾的好感值,背后的原委,泾渭分明也好,盘根错节也罢,均不需费太多心思去推敲。

    卫长戈握着弓箭赶回前院,那里,新露正等着与他拜堂,“有刺客伤了皇上和娘娘,我得带人去追。”

    他说着摸了两下肚子,觉得那里跟平常一样,没吃饭是瘪的,吃过饭就圆滚滚如雪媚娘。

    “那也知道我虽然前身是细作,但是为了你放弃了从前的身份,要跟你在一起,是吧?”

    万千等了片刻,还没等到这人开口,便先问了。

    他得寸进尺,来劲了。

    “你知道我能生育,那也应该知道我不知道我能生育了?”

    “这件事我听了都惊讶,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事实证明,万千的察觉全部来自逻辑推理,“再不济,也要提一提皇上,看看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万千立即将眉毛一拧,像要发作的样子,他果然就又老实了。

    新露是通情达理之人,立即就答应了,“那你赶紧去,多带些人手。”

    新露往前跑了两步,叮嘱道:“多加小心!我等你回来!”

    万千看着他这副媳妇模样,倒觉得好笑,想起这人当日假扮女装故作忸怩的样子,瞬间不气了,只问:

    而事实证明,万千那不靠谱的直觉,还真的准了那么一次。

    “有了?”

    楚乾苦笑,道:“那日,我的话没说完。”

    话问出口,太医并不知如何回答,“这,这......”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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