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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长街那厢,巡逻队的四十人都跟了过去。那小姑娘只有四五岁,一双眼睛无辜单纯,脸上脏兮兮的,手里的布娃娃正如同她唱的那样,没有脸,没有五官,只用错杂的针脚胡乱缝合着。

    女孩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在她跟前蹲下的楚乾,抽泣了一会儿,勾了一个单纯的笑,“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这么一副巫师打扮, 本该气质厚重,阴森,攻击性强。但,所有的戾气都被那鼻梁上的银边方框眼镜敲破, 笼上一层巧妙的温润。这温润的气质在金甲铁矛的士兵中间格格不入,无比耀眼。

    这算哪门子温柔?

    楚乾,便是金系。

    女孩一手抱着布娃娃,另一手可怜巴巴地伸向楚乾那只宽大的手掌。

    要了老命......

    万千屏着一口气,头脑风暴着计划暴露之后要如何应对。方才没来得及细看《你知我知》,那些隐身术飞行术土遁术的法诀他一个也没记住。难不成进系统的第一天就要被楚乾宰了?

    这半夜唱歌的女童,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善类。

    “大护法,是个孩子。”巡逻长前来汇报。

    女童的歌仍在继续,反反复复都只有这四句,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万千,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仔细地审视着,宛如一条黏腻的舌头,将万千舔得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楚乾将法杖交给巡逻长,朝小姑娘摊开手,问:“你家在哪里?”

    “大护法。”

    附在碎纸上的修长的手收回,主仆二人都大松一口气。楚乾握着法杖,转身,看向那五十步开外的抱着布娃娃的小姑娘。

    短刀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宽,精巧锐利。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旋转,跳舞似的从食指舞动到小指,每一根指头都划过银白的刀光。在转到小指之后,楚乾的指尖轻巧地一勾,匕首腾空旋了半周,重新握回掌心。

    楚乾早有防备,在触手第一批攻来时就沉腰后仰,避开扫过鼻尖的吸盘。与此同时,手里变出一柄短刀,在掌心旋了两圈,借势朝上一剌,砍断那只跟他只有几公分的触手。

    “大护法。”巡逻长过来询问,“怎么了?有什么异样吗?”

    草!

    “闭嘴。”

    “大护法!”

    楚乾变了。

    他正怀疑着,肩上的朱鹿玉就呜咽了一声。万千侧头看去,只见她声泪俱下:“好可怜啊......”

    “那你......打她啊......”

    击中目标后,楚乾款款而来,浅笑地看着倒地的万千,用法术清除地上的碎瓦罐,贴心提醒:

    楚乾似乎听不到他的话,只道:

    也是到那时,万千才发现,这人的瞳色原来是金色的。

    从小女孩变身,闪避,反攻,再到击毙对手,前后不过三秒。

    这话一落地,朱鹿玉又在心里来了句国骂——大哥,你身为大护法能不能心胸宽阔点,不要注意这些没用的垃圾桶!

    嗙啷!

    那个月光疏落的夜晚, 成就了万千和楚乾的第二次初见。

    清纯的歌声穿荡在街头巷尾,缥缈悠扬,融进宵禁之夜的惨淡的月色中,像极了那雾瘴中张牙舞爪的枯树,如鬼手一般撕抓着荒野里的活物。

    “宰了。”

    换气的那一刹,变身术失灵,他与朱鹿玉都如丢盔弃甲的逃兵似的缩在墙根。还好楼房之间有这段空隙,虽然不宽,但足够两人藏身。他们在这里缓冲体力,不会被发现。

    万千无语:吃的就是你这种人。

    “摔碎了东西,可是要挨打的。”

    万千虽然对鬼神妖魔不怎么了解,但他那位异父异母的大哥可是山海经的忠实粉丝。他哥说过,在山海经里,吃人的妖怪往往都会发出婴儿的声音,将人吸引过去。有的把人吸成干尸,有的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小声警告,毕竟楚乾是红锈城的大护法,法力值肯定是天花板,任何声响都可能暴露。

    温柔宽容, 倒是挺符合系统给出的人设。

    万千来不及躲避,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系统介绍人物时的“温柔宽容”。

    “还有同伙?”

    正当他们打算破罐破摔时,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甜美的女童的歌声——

    朱鹿玉在心里狂哭,发誓在下一次选举大护法要给楚乾投反对票。

    “叔叔,我找不到家了。”

    眼神落上办公楼前,那只努力跟周遭融为一体的垃圾桶。

    “异常的本体,并非就是异常的根源。”

    若非万千是变身术的天才,这强大的魄力足以在第一秒将他击溃。

    脸还是那张脸,但却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立领拖地披风,及膝翻皮皮革长靴, 手中握着一根九尺余长的法杖,比人高出去一截的杖头呈凌厉的镰形,尖锐锋利。

    他眼神一定,抬脚, 缓慢地朝那侧面粘了一张碎纸的垃圾桶走去,坚硬的鞋底在石砖街道上踩出清晰的声音,噔, 噔......脚步声宛如一柄重槌, 一次次在万千胸口的鼓面敲击着。

    嚓!

    但站在他肩头的芋头却如临大敌,听到这话后直接一个倾倒,夸张地从他肩上掉了下去。

    “一双鞋子走丢了一只,没有脸的娃娃还在笑,红色的脚印就在我身后,指向黑色的城堡......”

    朱鹿玉几乎要哭出来——主人你别抖啊!穿帮了就惨了!

    语气风轻云淡,好似方才那手刃怪物的另有其人一般。

    白光乍现,恍神间,楚乾手里的匕首已经穿破那怪物的脑门,于额头正中央留下一个骇人的黑洞。

    待巡逻队的人都离开,万千才松开绷得生疼的身体,贪婪地大口呼吸。

    还没待对方反应,他立即单手撑地,借着后仰的惯性顺势空翻,手中匕首飞快地左右各划一刀。唰!唰!又砍下两条。

    万千的拳头梆硬——现在这当口,任何响动都会放大一百倍。更别提是如此惊天动地的瓦罐碎裂的巨响。

    这话本无事。万千买鱼的时候,时常也让鱼贩把鱼头宰了,身子用来做菜,头留着煲汤。

    语罢,他慢条斯理地抬手,附上那张黏在垃圾桶侧身的红色碎纸——这是附在他身上的朱鹿玉,若是撕下来,万千就真的变回原形了。

    “小心为上。”楚乾嘱咐巡逻长,威严中透着柔和。

    楚乾背对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到万千跟前,在办公楼悬挂的灯笼光下, 他的神情才依稀从夜里显现。

    他握着法杖,眼睛将四周的情形来回扫了一圈。在整座城市都罩着一层暗色恐怖的环境里, 任何一根头发丝, 都可能是会伤人的。

    “二队在东门捞了一网鱼,鱼头要吗?”

    巡逻长道行不高,觉得还是那离奇大叫又离奇晕倒的醉汉比较重要,“可能是新装的吧。大护法,那醉汉看起来不简单,要不要属下把他带回去,醒酒后审一审?”

    砸碎了本就破开的瓦罐。

    稳住, 一定稳住。万千在心里命令自己。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剩最后一公分时,小女孩的嘴突然撕裂,拉开一个狭长的黑口,十几条泥泞的章鱼脚豁然冲出,条条都有手臂那般粗,左右开弓朝楚乾的面门攻去。

    咚!

    暗金的眸子给楚乾温良的面孔添了抹戏谑,端详猎物时自带一股慵懒,仿佛在说,小家伙,你跑不掉了。

    楚乾瞥了眼桶身旁边歪歪倒倒的几个碎瓦罐,收回眼神,“这里,什么时候设了垃圾桶?”

    “去看看。”

    万千撑着晕倒前的最后一口气,哀怨地瞪了眼滚在地上装死的芋头,差点就着这口气去见了阎王:

    刚才翻阅《你知我知》时,他留意过,魔法世界里的人并非所有魔法都擅长。擅长的种类跟瞳色直接挂钩,在金、木、水、火、土,五类人中,金系魔法主要是近距离攻击,他们法器锋利,能量波庞大且攻击力强,无坚不摧。

    再一定眼,那弱小无助的小女孩俨然变成一个章鱼头的苍老怪物,脸上没有口鼻,只一对铃铛大小的血眼,除此之外,密密麻麻的全是章鱼腿一样的触手。

    “一双鞋子走丢了一只,没有脸的娃娃还在笑,红色的脚印就在我身后,指向黑色的城堡......”

    楚乾单手扣好方才打斗挣开的袖扣,闻言,温柔地勾了下唇,温柔地点头,温柔地说:

    楚乾居高临下看着他,宽容地解释:“不用法杖,是因为对付你,用不上。”

    那怪物临死时,眼睛死死瞪着被楚乾放到一旁的,与世无争的法杖——明明楚乾已经卸下防备,把法杖都交给下属,他才决定,一定要趁机出手。

    楚乾几乎是同一刻就出了手,一道明耀的金光飞出,宛如破浪而出的巨龙,赫然冲乱平静的气流,直击万千所在。

    “当心!”

    二队的巡逻长从街尾跑来,见着地上还未凉透的章鱼怪的尸体,头皮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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