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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千的脸型偏圆,眼睛也是灵动的杏眼,露出额头后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干净,衬得眼睛也亮了许多。

    万千冷静地陈述这个事实,然后拉直衣服的下摆,淡定地炫耀,“我还买了新衣服。”

    林见鸿微笑,尽管笑容藏在面具底下看不见,但他发出的那声微弱的轻笑声,足以让万千成就感倍增。

    这话一落,万千立即请缨抢了这个“朋友”头衔。

    一般说完这话,跟他搭讪的人便走得差不多了。

    “真的吗?为什么?”

    这是他在始乐堂学到的第一件事。

    睿智的眼眸闪过失落——看来,目前学到的,还不够。

    几分钟后, 用了三倍洗发水的万千顶着毛巾从洗头室出来。被遮布裹得严严实实地宛如晴天娃娃,他望着镜子里干净一些的自己,心情颇好。

    前方不远处,停了个抱着堪比辞海的资料的女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万千,两眼瞪得圆溜溜的, 分明确定是万千,但又不敢认。

    “既然里面有你父亲的藏品,那你要是想进去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你......理发了?”她试探着走近,从眉眼之间认出这人就是万千没错。

    “嗯。”

    万千抬头,一双睿智且冷静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乔尼,真诚发问:

    一个男生腼腆地凑到他身旁,打扮清纯,眼神澄明,看起来是大学生。

    “家父有一件藏品在里面。”

    “啊?”那男生抬头,一脸茫然,“数学?”

    “我......说错话了?”

    “帮我剪短就行,看起来清爽点, 好看点。”

    那一刻,男生以为自己遇到了高数老师,于是颤巍巍地答:“高数……挂科了。”

    “A8区的一只手提箱。”林见鸿款款道来,“是当年的大数学家柳先生用来装草稿纸的,箱盖里面还有他临时推导的一些公式。”

    他喜欢用别人没用过的方法,推导出一个万能公式。

    “好物不怕晚。”

    万千时常被人夸,但鲜少能被夸得如此得意,他解释说,“除了这个,这上面写的,都是我拿过的奖。”

    事实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一半看人,一半看装。万千底子好,不止一个人感慨他从前那打扮是在暴殄天物,让一副清隽的皮囊蒙了尘。

    “埃克森每天接待的访客很少,除了名声大噪的业界大牛,就只有平时会在高校放几张票,很难抢。”

    女生的第六感有时会异常地准,能从一百只宝特瓶里挑出藏着玫瑰汁的那瓶。

    “哦,那我认为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万千心平气和地陈述着,然后问,“你是数学专业的吗?”

    万千无比认真地说:“对,数学。”

    埃克森博物馆是理科人士的天堂,其地位,好比文青眼中的西藏,是洗涤灵魂升华精神的神圣之地。但,他只是听说,却没能进去。

    手指微微一抬,附在裤兜鼓起的薄卡片上。如果让那个带着面具故弄玄虚的人来,他会怎么办呢?

    说起喜欢的东西,惜字如金的万千也变得唠叨起来,他说着,开始庆幸自己还没有退课。

    那天下着雨,天空却清透明亮,笼着一层清新的抹茶香味,叶尖的水滴挂着宛如珍珠,童话一般。

    笑着笑着, 发现镜子里的万千正以一种求知欲旺盛的表情看着他, 杏眼溜圆,清澈纯真。

    一滴水落进平滑如镜的蓝湖,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没有歧视,没有讽刺,他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这么可爱这么容易的学科还会有人不过。

    他对所有的夸赞向来是全盘接收,并且跟那天一样,炫耀新衣服的设计,“我很喜欢他胸口这个设计,是一个方程式的坐标图。”

    而他在始乐堂学到的第二点,就是共同语言。于是他趁对方扫码时,理所当然地问了句:

    林见鸿却饶有兴致,“你很喜欢数学?”

    其实在他眼里,世界上并没有“好看”的颜色,对待那么多深深浅浅的色彩,他向来一视同仁。只是他听到笔记本的封皮跟这衣服像,心里便也镀了一层滤镜。

    草稿,公式,每一个字符都在万千的兴奋点上蹦迪。

    呲!

    林见鸿点头,他今天的西装是墨绿流金的款式,举手投足间仿佛有光在身上流转,明耀得很。但这个缓缓的点头竟让这件衣服的纨绔气尽除,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什么?”

    地铁到站,刹车带着人往前顿了一下,绷断了心口的弦。

    林见鸿说话慢吞吞的,一秒能被他过成三秒,“最近新上了一个展品,是柳先生留学时用的笔记本。除了内容丰富外,封面的颜色还跟你今天的衣服很像,你应该会喜欢。”

    万千一点没发现自己被整蛊了,反而还问:

    理发师跃跃欲试地从腰包里掏出剪刀, 咔嚓剪了两下空气,“最近有款发型很流行, 是选秀练习生的同款, 要试试嘛?”

    踏出始乐堂, 万千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理发店。将他这鸡窝头剪了。

    于是万千又问:“非专业的高数考试很简单,你怎么会挂科?”

    “嗨,我叫乔尼,很高兴为您服务。小帅哥, 想剪个什么发型啊?”

    不仅理发,还换了一身干净笔挺的衣服,拎着两只大LOGO购物袋,活脱脱一个站在海滩边等风来的清冷少年。委实,不像从前那个标配宅男。

    那女人笑着走近,仍旧沉浸在诧异和惊叹当中,“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都是伯母过来,催好几天你才会跟着她去剪头发,现在是......恋爱了吗?”

    湛蓝色渐变衬衫,最接近他在宫里穿的挼蓝薄纱宫服。

    “没有。”万千回答得很客观,“不过我认为我需要改变一下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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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林见鸿从那张纸里抬头,问到。

    万千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蓝色衬衫,里面搭圆领白T,下摆的一侧扎在裤子里。长裤是白色的牛仔,不紧不阔,比大腿宽出两根手指,配一双浅口板鞋,只差一个画板便能去翠草莺莺的郊外写生了。

    “那你一定去过埃克森博物馆。”林见鸿顺蔓摸瓜。

    “这么久?”

    “小哥哥,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说完又觉得惋惜:“不过有点可惜,是普通的三元二次方程,太简单了。”

    万千的眼眸陡然明亮,仿佛暗夜行者守到了天上的流星,“你知道埃克森博物馆?”

    望着那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万千疑惑。他握着扶手想了许久,坐过站又重新坐回来,终于想通了一点。

    “嗯。”

    “这是我的电话,微信号,□□号,邮箱,家庭住址。”

    乔尼寻思报仇的机会来了, “你知道检验一个帅哥的标准是什么发型吗?”

    “不是。”

    没错,是跟寻常人聊天时,对方不耐烦去听去看的表面就是一串字符的奖项,是万千一直引以为傲的人生。

    林见鸿瞧着他,暗金的蜡烛光在光滑的面具晕开,将眉毛部位的那两道金色的弧线衬得发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由里及外的温和。

    当然,万千这话就好比“高考最后那道大题很简单,我用了两种解法验算”一样,在那些连第一问都不会写的考生心头扎下一刀。

    他抹平衣摆皱起来的褶皱,拉了两下,然后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抬头,再

    乔尼:“……”

    万千很快接受了人生第一次搭讪——干净的外表真的很重要。

    万千顿住,纯洁的面孔刻进落针可闻的教室里,俨然成了画。

    “挺好看的。”

    万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衬衫,“这个颜色好看。”

    林见鸿嗯了一声,几乎不思考地回答:“这也是你的人生。”

    林见鸿打开平板,到埃克森的官方网站递交了申请,“大概是一周之后。”

    适才,乔尼施展了七十二般武艺,将原本的鸟窝头修剪成清新的日系碎发。打薄的细碎留海从中间分开,垂在额头两侧,还做了个小纹理将他的头型撑得饱满了些。

    “谢谢。”

    如今,他刚上地铁,就破天荒被人搭了讪。

    “挑衣服的眼光不错。”他点头赞赏。

    “你数学多少分?”

    “你很优秀。”林见鸿用三根手指掂起那张轻飘飘的纸,一行一行地看,“博士论文奖还是世界级的?”

    “没有。”万千收敛情绪,转移话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埃克森?”

    万千更兴奋了,“什么藏品?”

    “你为什么不叫托尼?”

    “如果申请一下,我可以带一个朋友进去。”

    他尤其认真地在最佳博士论文奖旁边画了一个小三角。

    “万,万博?”

    “光头。”乔尼整蛊成功, 说完后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 哈,e…”

    “嗯。”万千想了想,纠正到,“准确来说,我喜欢数字推理。”

    嗒!

    万千把手里刚写满的A4纸拍到讲桌上,然后把下面的一长串字符圈上重点,“然后这些,是我校级以上的奖项。”

    见到门口的人时,林见鸿的手里正在转钢笔。万千的去而复返早在他意料之中,然则,纵然猜到这人会改头换面,但当万千一身清爽地站到他跟前,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故作老成的脸上冷静睿智,直勾勾看向他,他免不了还是一怔。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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