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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严霄低吼着打断,他抱着头喘着粗气,哑声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别哭......”他连安慰都显得那样无措。

    ”......什么?”严霄蹙紧了眉毛。

    滚烫的泪水倏地砸在沈昀的肩膀上,惊得他浑身微微一颤,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些从女人眼眶里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母亲,开始策划一场针对祁家的报复。只可惜没等他行动,女人去世的消息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传来,严霄不分日夜地筹备着她的计划,几乎连停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自己退缩、害怕自己胆怯,害怕一切到最后都功亏一篑。

    不管怎样,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严霄想让他们自己解决,更何况,他知道妈妈很爱那个男人,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他想了了她的一桩心愿。

    如果他能做到天衣无缝的话,他往后一 定要脱离掉这个“私生子”给他带来的阴影,做一一个真正的严霄。那个男人默许着他做的一切,甚至为他提供所有必要的工具和技术。严霄知道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借刀杀人的快感,永远都只有那个站在幕后的人才能够感受得到。

    他想,帮母亲讨回这次公道,他从此就和祁家再没有往来。

    ”算了......”说到这里,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叹,

    他推开阳台门,压着嗓音叫了一声“妈妈”。

    “嗯,是......."严霄自己没坐,按着沈昀的肩膀。

    严霄已经记不清他在祁宅门口跪了多久了,从白天到黑夜,天空中开始飘雪,然后再这样从黑夜到白天。

    直到第二天早上,孟婧瑜才裹着一身貂皮,打着哈欠懒散地走到他面前:“说吧,你想提什么要求?"

    男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吗?"

    沈昀刚想开口,却被严霄按住了肩膀。

    “舅舅......”他抖着手将电话回拨回去,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严雪牙齿打着颤,背脊却仍是挺着, “我想让祁越......去看一眼我妈妈.......

    病房里,女人始终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看着往日里温和的面庞逐渐变得冰冷,沈昀总算是明白了严霄从前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小霄,来,坐.....”女人拍了拍自己座位旁边的空位,抬头朝沈昀的方向指了指:“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孩子?"

    “我已经私底下答谢过了,舅舅......"严霄蹙着眉, 表情显得有些强势,‘

    深夜,沈昀手上挂着点滴,陪着严霄坐在静悄悄的长廊上。

    可什么算长大呢?

    他想说“不”,可是呐喊声卡在喉咙里,连带着扎进掌心的指尖也失去了痛感。

    不得不承认,严霄的深刻凌厉的五官极大程度上继承了他的母亲。

    “以后碰到他,记得离他远一点,知道吗?"严霄牵着他重新往病房走去。

    严霄也没想到会这样,印象里女人即便失控的时候也只是大吼大叫,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流过眼泪,更何况在他昨天把沈昀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也并没有看见她像这般汹涌的情绪外露。只是在他说他以后要娶沈昀的时候,女人垂着眸笑了笑,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小霄,爱情这回事,大多身不由己,哪有你想的那样轻松容易......"

    “孟婧瑜来找她了。”

    “更何况......"医生看了沈昀一眼, “他这次血量消耗极大,你们短期之内也没有更合适的供血源了。”

    “啊,这样.......”男人笑了笑,表情里却有一种早已将人看透的算计和从容,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打扰了,小霄过几天舅舅再找你叙叙旧......"咬紧后槽牙“嗯”了一声,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严霄下意识想说不,可电话早已经被挂掉,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昀走过去,顺从地低下头,让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发尾。

    他的下半身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面部僵硬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孩子,过来......”女人冲沈昀笑着招了招手。

    没等严霄问,他自问自答道。

    “嗯,知道了......”沈昀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 只乖乖应下。

    次日,严霄一大早就离开医院前往了祁宅。

    女人平日里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也极少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叫他“小霄”,这次手术之后她暂时稳定了情绪, 还没有突然发病,严霄很享受也很珍惜这难得的一刻。沈昀有些怯怯地对上面前女人的脸,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把面前温柔的女人和那天手术室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人联系起来。

    可是平静的表面底下永远暗藏波涛。

    孟婧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在外面跪了一夜,就为这个么?那我不妨告诉你......不可能。”严霄那时候没懂这三个字的含义, 他带着愤怒和狼狈回到医院,心中的恨意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晰和浓烈。

    那是沈昀第一次进电影院,带着紧张和雀跃,像只刚出笼的鸟儿。



    女人回过头来,看见严霄身后还跟着个小孩儿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总之,在那个女人离开后没多久,你妈妈的病就复发了,她尖叫着推倒了房间里的玻璃瓶,然后在

    “不要去好不好......”沈昀紧紧抓着他的手, 声音几近祈求,“不要去,求你了。”严霄只是别开眼,说:“沈昀,你不懂。’

    病房里,床上的被单铺得整洁,却并没有人,严霄下意识地朝着阳台看去,不出所料地看见了那一-抹穿着米白色长裙的身影。

    严霄想,他现在这样子,难道还不算长大吗?

    因为手机设置了静音,等到电影散场的时候,他才发现竟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女人的五官轮廓乍一眼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外国人,可是细看却又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她瞳孔是很深邃的黑色,双唇相比起外国人1而言更厚,弧度也更加柔和,这攻击性直接弱化了一半。757350363

    严霄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他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他想要保护的人。

    “你和沈昀在一起?"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很冰冷,命令他, “带着他来医院。”

    他目送着男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这才转过身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虽然严霄什么也没说,但沈昀已经敏锐地从他反常的话语间察觉了什么,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催促道:“哥哥,我们快去吧。

    “你们先出去吧,”她对着身后负责看守的两个白衣护工挥了挥手, “我和小霄说说话......"站在旁边的护工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转身出了阳台。

    “这次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冷静客观地陈述着情况,目前血勉强止住了,但是......

    沈昀没说话,只轻轻抠了抠他的掌心。

    可就在准备实施计划的前一天晚上,沈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千里迢迢跑到他家楼下,在大雨中哭着质问他:“哥哥,你说你以后要娶我,这还算数吗?“严霄顿了顿,替他抹开脸上的雨水:“当然。”

    他只记得那是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六,他带着沈昀去电影看了一场很长的喜剧电影。

    他不想再听了。

    那一瞬间严霄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要时间变得苍白。

    严霄带着沈昀匆匆赶到医院,然后亲眼看见沈昀被人推进手术室,场景熟悉得-如他许多次满头大汗醒来的噩梦。

    这次沈昀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脸色甚至比上一次更加苍白,可是在看见严霄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从唇角扯了个笑,虚弱地叫了,声“哥哥”。哈,哥哥,他配当什么哥哥?

    女人出院后的那一个月里都很安分,或许是有严霄随时随地看护着她,又或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次生命的来之不易。

    医生顿了顿才继续道: “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她现在拒绝和外界交流,随时都有再次发病的可能性。"

    严霄已经记不清女人是怎样被送到医院的了。

    严霄狠狠闭了闭眼,强忍住将拳头朝他脸,上招呼的冲动,只沉默着一语不发。

    他执拗地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摁着门铃,直到下午,才有佣人不耐烦地站在门内吼了一句: "要死啊!夫人说你光是敲门是没用的,要有点诚意就先跪下!"严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跪了下去,人在某些时候是没有尊严的,比如说现在,在他即将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的时候。

    ”谢谢你,”他听见女人在他的头顶沉沉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想这样,对不起......"

    “我明天出去一趟....."严霄弯着腰,揉了一把脸, 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你乖乖呆在医院里,不要乱跑,听见没有?"沈昀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懂,我怎么可能不懂,”十四岁的沈昀有着比别的小孩更为敏感的内心, “我也是被抛弃过的人......的人生,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阿姨在天之灵,也不可能安心。”推开他,却被沈昀紧紧地抓住手臂, 他湿漉漉的眼神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哥哥,阿姨在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我从来没有拆开过..... ,她让我在半个月之后再转交给你,但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沈昀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信封,递给严霄:

    这次男人没再让他跟进手术室,只是靠在i ]外似笑非笑淡淡道: ”看来你这个人工血库没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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