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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我在说话!”

    看样子,若孟长盈不罚他,他或许会自己罚自己。

    主子不许她在旁侍奉。她还以为主子也同星展一样,厌烦她了。

    万喜看她一眼,果断摇头:“不给。”

    “哼。”

    大帐中阒然无声。

    “……是你。”

    胡狗儿背影远去,孟长盈正要转身进帐。

    不论孟长盈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即便再不想离开她,他也会抛掉自己的意愿,乖乖听话。

    良久,孟长盈开口,面无表情。

    孟长盈蹙眉:“站起来。”

    “我……我……你胡说!”

    “万喜自入营以来,只在战场上受过伤,从未犯过军规被罚。胡狗儿都知请罪,你还撒泼闹腾,军营重地岂容你胡闹。若我是你的上峰,必得再罚你一顿。”

    “罚你什么?”

    月台面上用力,勉强露出个温柔的笑:“我不生你的气。”

    “主子命我看好星展,她受了伤,便是我之过。我该受罚。”

    崔绍郁贺并肩站着,田娘站在一边,胡狗儿站在另一边,都面有忧色。

    话落,又是一片寂静。

    万喜也不客气,嗷呜一口,就开始嚼巴嚼巴。

    “我什么我,我叫你走开!”

    郁贺懵然,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好笑。

    她不知道,也想不到,万喜曾经是赵秀贞口中的模样。

    “……我明白。”

    帐门突然打开,孟长盈掩着大氅,被迎面而来的晚风吹得咳嗽几声。

    “星展,我问你一句话。”

    月台手掌微微一抖,下意识想要上前,迈了小半步却又滞住。

    赵秀贞左右看看,对比了下两人的伤势,转头就给万喜比了个大拇指。

    “我自然是来看万喜!”

    星展瓮声瓮气答:“……不曾。”

    “副将,吃糖。”

    可褚庭山不同,那是个说一不二、铁面无私的大将军,说罚就罚。

    “我视月台为姐姐。她即便有不是,也不该被你如此呵斥,你可明白?”

    赵秀贞先一步截了话,迈着大长腿走到星展面前,居高临下看她。

    “主子且问。”

    田娘给万喜处理完,又去给星展处理。

    星展气哼哼开口:“万喜,我也要吃芝麻糖!”

    星展一回头,瞥见赵秀贞横睨凤眼,“啊”地惊呼一声,脸蛋顿时红得冒烟。

    “我……我先出去,再找医官拿些药来。”

    见月台出来,崔绍第一个迎上去,疑道:“怎么回事,星展她……”

    胡狗儿嗓音微哑,带着浓浓的懊恼颓丧气息。

    万喜默默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星展愣在原地,眼神迟钝地落在万喜圆乎乎的背上。

    “此事与你无关,”孟长盈上前两步,手掌轻飘飘落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段时间,你仍跟着奉礼,多学多看。”

    胡狗儿总是很听话的。

    一道爽朗声音乍然响起。

    星展涨红的脸白了,完全没想到赵秀贞张口就                                                是一顿毫不客气的责骂。

    星展被骂得找不着北,屁.股还一下一下地抽痛,叫她晕头转向,压根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月台眼尾扫了星展一眼,见她仍垂眼不看人,便转身离去。

    胡狗儿抿紧唇,下巴紧绷,那道白疤被风吹得殷红,颇为显眼。

    她嘴唇动了动:“我……”

    月台看向孟长盈,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长盈缓过来,轻声道:“星展无事,都是皮外伤,不必担忧,军中事忙,奉礼也先回去吧。”

    胡狗儿闻声,立即爬起来站直,等着孟长盈的发落。

    “万喜,屁.股疼不疼?”

    月台眼底染上水色,掩饰般的眨眼,别过脸去擦了擦。

    郁贺点头,又关怀道:“冬来天寒,快进去吧,莫受了风。”

    万喜憨憨一笑,摸出一块芝麻糖递给赵秀贞。

    星展慢慢抬头,还是不太敢看月台,眼睛只盯着她的袖口,吞吞吐吐道:“月台,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再也不这样了。”

    星展头越来越低,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膛,声音更是嗫嚅。

    胡狗儿敛眉垂目,直直跪下:“请主子责罚。”

    胡狗儿挪动脚步,站到风口,稍挡一挡冷风。

    万喜也受了伤,却还没事人一样,安逸嚼芝麻糖。

    向来最沉稳有度的人,眼里尽是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受伤。

    她也明白,主子和月台心疼她,不会伤她。

    他张张嘴:“主子……”

    星展用力一拍床榻,却牵动身上伤痕,疼得变了脸色。

    孟长盈和月台一个淡漠内敛,一个温柔大方,都不会这样劈头盖脸地凶人。

    星展嗓门大,吼的那一嗓子,他们可都听见了。

    褚巍是第一个狠狠罚她的,赵秀贞是第一个这么凶她的。

    “万喜是田娘捡回来的,饿得皮包骨头,差一口气就去见阎王了,是田娘的一块芝麻糖救回她的命。这样珍贵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个轻狂莽撞的小丫头。”

    孟长盈眨眨眼睛,也跟着进去。

    孟长盈还未开口,帐中星展已不服气地高声问:“谁在说话?”

    “主子,你看万喜好小气……”还指望孟长盈护着她,小孩一样。

    赵秀贞揉揉万喜的乱发,笑道:“我不吃,你吃。”

    星展立刻闭嘴了。

    孟长盈收回手,唇角稍稍牵起,温言道:“去吧。”

    孟长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吩咐道:“月台,你先回骑兵营。”

    注意到月台微红的双眼,和嘴角的牵强笑意,崔绍立时住嘴,转了话头。

    孟长盈唇角抿平,嗓音微微压着:“你们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可曾用你刚才的语气呵斥过月台?”

    万喜摇头又点头,手指扒扒身上的几层棉衣,老实答道:“我穿的多,只有一点疼,想来过几天就能好。”

    胡狗儿神情茫然片刻,总是阴冷寡淡到有些瘆人的脸,忽地显出些呆滞的可爱。

    赵秀贞冷笑一声:“方才还理直气壮,这会儿怎么蔫巴了?”

    “明日或要攻城,我正焦头烂额呢。月台姐姐快随我去,给我出出主意……”

    “向月台道歉,下次不可再犯。”孟长盈说到这里,顿了下,不紧不慢道,“若再犯,我让庭山来管教你。”

    “是。”

    星展的脾性,好好说话是听不进去的。赵秀贞这么一通骂,或许还有点用。

    “胡狗儿请什么罪?明明是你家那小丫头太胡闹,还连累万喜受罪。”

    赵秀贞一侧身,先于孟长盈进了大帐,熟练地像是回家。

    “还是万喜聪明,多穿点又保暖又抗伤。”

    看来她早来了一会,听了个大概。

    孟长盈却恍若不知一般,靠着凭几坐下,懒散如同看戏。

    “你……”

    出了大帐,外面四人正尴尬站着。

    田娘左右看看,秀气面皮泛红,捏着药膏就出去了。

    田娘正在犹豫,这会该不该进去。万喜和星展的伤可还没处理完呢。

    孟长盈唇边带上淡淡笑意,冲她点点头:“多谢。”这番话说得很好。

    万喜还趴着,田娘上药的动作也停住,背对两人尴尬站着。

    赵秀贞回头一瞪,星展气势顿时弱了一半,瘪着嘴巴去看孟长盈,可怜兮兮地。

    在这局促气氛中,星展上头的火焰慢慢熄灭,慌乱涌上来。

    孟长盈目光移到胡狗儿面上,见他一动不动,面露询问之色。

    她不敢去看月台的反应,只慢慢低下头。

    “是。”

    月台被她一连串的眼泪和怒吼惊住,愣在原地。www.huimengwx.com

    来人正是赵秀贞,她一身银光软甲,发辫高束,眉眼犀利。

    赵秀贞不屑冷哼一声,转头眼尾瞥向窝着喝茶的孟长盈,瞪了瞪她。

    星展肩膀一抖:“知道了。”

    崔绍侧身挡住郁贺搭话的意图,嘴巴嘚啵嘚不停,直接将人护着带走了。

    孟长盈点头,郁贺行礼后转身离去,背影消瘦。

    崔元承这人,上起心来怎么跟只护食的鸟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帐中星展和万喜两个还光着受伤的屁.股。

    万喜看见赵秀贞,倒没什么反应。

    “我……”星展红着脸,转头向孟长盈求助,“主子,她怎么来了?”

    孟长盈一字一顿,说得缓慢,不怒而威。

    气氛又尴尬焦灼起来,万喜安静趴着,田娘也放轻动作给她涂药。

    孟长盈手指捏着白瓷茶盖,浅浅撇茶,气定神闲。

    似乎是在说,自己的人不管好,还累她来教训。

    “赵副将说话在理,你问问她。”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再多的粉饰,也难弥补伤人之语砸出来的伤痛创口。

    赵秀贞背靠着万喜的小榻,抱胸俯视避开她目光的星展。

    星展心里憋屈又难受,只觉得这几天事事糟糕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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