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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导手里的图确实是她在小某书发的,账号被她写在简历里,一并给到剧组。

    “......行。”

    他起初没什么睡意,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撑着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脑内单曲循环的节拍。

    沈棣棠指指“煎蛋”,茫然地跟他确认:“你让我、用这个图案——当人体彩绘?”

    作什么品?她快五年没动笔,哪来的作品。

    灵澜是季灵芝近

    她有些臭屁地想,有没有可能不是愉琛诓她回去,而是导演真的看过她的画?

    “......你看中这幅画哪点?”

    “我的主意,当然我出钱。”愉琛好脾气地笑,活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兼冤大头。

    沈棣棠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王导热情地将她送到门外,她没有立马走,而是站在原地怔忪许久。

    可惜昙花一现实在太短暂,现在她连老师的微信电话都不敢接,怕听到劈头盖脸的骂,更怕听不到。

    “还不都是被你气的。”郑云揉揉眉心,“放着金狮奖话剧不演,非要来演什么小众原创话剧......我真没觉得剧本好到你说那个份上。”

    沈棣棠很清楚,他不想她好过。

    还有什么事,比往前任身上画人体彩绘更丢脸?

    临走前,沈棣棠在纠结另一件事,犹豫半天还是问出口:“王导,听说话剧海报会采取手绘形式,是吗?”

    沈棣棠在阿Q精神的麻痹下,毅然决然地踏入剧院门口,意外发现那个隐蔽的小门上锁,只好从剧场大门走。

    沈棣棠依然觉得这剧组不太靠谱,但这回她咬着后槽牙忍住。

    沈棣棠第二天中午战战兢兢地来上课,发现老板还是不在,也没主动找她说昨天的事。

    背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是几个大嗓门的互相指责。

    愉琛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前任,每当她准备好将那点旧怨埋进坟墓,他就会开始诈尸。

    毕竟她大一那年签约无虞画廊后,第一幅画就拿奖,之后的作品也都卖得很好,也算是沪圈昙花一现的新生代画家。

    沈棣棠把出汗的手心背到身后,问:“绘制海报的艺术家定了吗?”

    “你不是才戒?”

    王导确信点头,“对啊。”

    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痒,大概是那些用不上难听话作祟。

    正上着课呢,沈棣棠手机一遍遍地响,是同个陌生号码。她课上没接,下课才打回去。

    她麻木地点进微信置顶联系人,飞速且熟练地点进她的朋友圈,最上面一条便是转发蓝嫁衣公众号的联名推文:仙草画廊x蓝嫁衣,艺术无边界。

    傻子沈棣棠第二天一早就搭上地铁,再次赶往那个小剧场。

    也许是刚刚排练时的背景音乐,又或许是安藤中学那慷慨激昂的校歌,再或者是近期火到满街都是的那首R&B,他分不清楚是哪一首。

    她依然絮絮叨叨地抱怨剧组穷到没钱装走道灯,愉琛没听进几个字,视线落在远处玻璃门内的导演和多多两人身上。

    /

    “线条简约灵动,浑然天成啊!”

    沈棣棠不解:“那你还叫我回来?”

    如果导演真的看过,那看过哪一幅呢?

    他要她不得安宁。

    剧场看样子依然断电,头顶的聚光灯和氛围灯一律关着,只有脚边的走道灯连着右后方的独立电源,发出微弱但足够照明的光晕。

    郑云转念一想也是,愉琛这种现象级话剧演员,卸妆走在路上也跟普通人没差。粉丝量级没明星那么大,更没那么狂热。

    愉琛瞬间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痉挛般地震动,和剧烈的呼吸一道发作,在胸口横冲直撞。

    愉琛被口头绝育的时候,正在剧场排练,趁着中场休息坐在剧院椅子上假寐。m.zicui.cc

    “定啦!就是仙草画廊最热那个女画家灵澜啊,说是明天就进组,正好晚上一起吃开工饭,我请客!”

    呵,傻子才去。

    “我好歹是导演。”王导微微昂首,一捋油头,“能听他的吗?”

    那用得着雇人吗?马克笔一涂最多五秒。

    原来不是愉琛的主意。

    他这件好不容易展平的衬衫仿佛瞬间缩水,整个人皱巴巴地团成一团,以此消解那点惊醒后的不适感。

    郑云压根不理解,装不装走道灯对“最终呈现”会有什么影响,但愉琛坚持,她只好配合。

    那是她画的花,但谈不上是幅画。

    大嗓门不依不饶地争论着,音量不减,重复且大声地表明来意。

    蓝嫁衣话剧宣布海报会与知名画廊——仙草画廊联名,采取手绘形式,后续大概率会卖些版画、明信片还有冰箱贴之类的周边,也算是精准定位受众的求生方式。

    怎么忽然装了灯?

    沈棣棠松一口气,又提起来,边说边咬舌,磕磕绊绊地道歉:“上次......上次我说......”

    沈棣棠默念:艺术没有高低贵贱,艺术因人而异......

    她在原地呆立片刻,回过神来又重新把心里那几句难听话复习几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化妆间走。

    “嘶——”郑云狐疑道,“你别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吧?”

    “话剧演员没什么塌房余地......”愉琛侧头吐出一口烟,“哪有那么多把柄可用。”

    把一朵煎蛋加工成古风花,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八百一天真是要少了。

    “那你加工一下,总体上我要这个风格。”

    配文是,画廊的小朋友【鼓掌】,为你骄傲!

    “对啊。”

    愉琛眉头紧锁,可还是站起身,扭头瞬间收起不耐烦的神情,眉目舒展开来,挂上温和的笑意,“我没睡,让师傅进来装灯吧。”

    骂人的难听话攒了一肚子,她才放下心来,抽空想点别的。

    导演跟多多交代两句,交代完急吼吼地走出去。多多掏出手机,看样子是要打电话。

    工人师傅总算能顺利进行工作,三下五除二搬来几个大箱子,叮叮铛铛地开工。

    王导大方地一挥手,“害,没事儿!”说完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不过啊,你上回可实打实地把我们主演得罪了,他专门叮嘱我,就算你改主意也绝对不能用你。”

    愉琛站在天台边缘,眯着眼睛对上当头烈日,嘴角弯出暧昧的弧度,分不清是愉悦还是嘲弄。

    愉琛不答,她自顾自继续说:“这剧组真够可以,宣发资源一概没有,就知道抓着你薅,你是什么青青草原小绵羊吗?!宣发资源,文化局报批流程靠你就算了,剧院装个走道灯也是我们安排??”

    “您好,是沈老师吗?”

    八百一天,王导就算说太阳是正方形,她都能把边长给他量出来。

    电话那段的声音莫名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小众话剧大多会搞些创新的花活,比如出点周边展览什么的。

    推开门才发现:剧院和上次不同,不是全黑。

    “我是多多,之前您来面试人体彩绘的时候见过。我们导演确实喜欢您的作品,让我再来争取一次。我们小剧组经费有限,您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八成是愉琛那王八蛋的主意。

    本着多上一节课,多拿一份钱的原则,沈棣棠没主动去找老板。万一没有家长投诉,她自爆卡车,那不就傻眼。

    当啷。

    “你也看到啦?”王导嘿嘿一笑,“有知名演员宣传就是不一样,消息传得快。”

    这一次,她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因为那朵花一共两笔,圆圈加波浪线,乍一看不像花,更像煎蛋。

    不知道是家长还没投诉,还是老板没抽出时间。

    未几,他从混乱的意识中回过神来,刚好听见门口经纪人郑云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嚷!里面有人在休息。”

    她为了贴补家用,在小某书当绘画博主,赚得不多,每个月还不够肥狗自己吃。

    剧组经费紧张,只有现场拉调度走位的时候才舍得开电闸,日常排练根本不开剧场灯。此刻剧院里一片漆黑,睁眼闭眼没区别,很适合休息。

    “我之前看过你的画,对你的作品风格非常满意。”王导在手机上翻了半天,把图递到她面前。

    沈棣棠咬后槽牙咬得腮帮子疼。

    ......但他纯有病。

    /

    沈棣棠努力回忆话剧简介,问:“我记得故事背景不是现代吧?”

    进门才发现,那几句难听话用不上。

    沈棣棠啪的挂断电话。

    “哪位?”

    沈棣棠深呼吸几次,打开手机手电筒,做好面对黑暗的心理准备。

    早高峰的地铁人挤人,沈棣棠被人群架在中间,直挺挺地站着,根本没办法玩手机。她干脆望着地铁黑漆漆的车窗,在心里反复预演再见愉琛的场面。

    这样混乱的节拍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总算生出一丝困意,意识越来越沉,原本蜷缩的双腿朝着旁边舒展,整个人像经过水洗正在被铺平晾干的衬衫。

    沈棣棠看一眼图,觉得比正方形太阳还荒谬。

    “今天休息,不排练。”王导穿着黑色皮衣,梳着黑色油头,乐呵呵地跟她解释。

    愉琛受不了这种聒噪,干脆上到顶楼天台抽烟。郑云稔熟地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干脆陪他抽。

    “你看了这个,才让人主动联系我?”

    愉琛肯定是觉得她上次不够丢人,非要让她彻底出丑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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