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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者代当康还没形成闭环思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骑到马背上了——像是宗青耕把他甩上去的。

    代当康叶子没从脸上拿开,索性就叶遮目:“不必,我不当神农。”

    找你?

    这么高的树,代当康可爬不上去——他也不会:“……《怦然心动》不找你演真是太可惜了。”

    宗青耕一翻白眼,艺高人胆大地站起来。

    宗青耕试着喊一声:“袁寓?”

    他这才注意到铺子,问:“中药房?二娘生病了?”

    “二娘,为何此地不种东西啊?”他指着那片荒地。

    “接着!”

    万籁俱静,只有稻场的红灯笼还亮着,是地上的太阳,和天上圆月畅谈。会聊什么呢?

    “代当康你再把叶子塞给我吃试试!”

    是浆果。

    “二娘,咱村儿家家户户挂红灯笼,是有什么传统吗?”

    代当康没立刻回答,懒洋洋地说:“……你看我哪天不困的……”

    “你怎从店里跑出来了,”宗青耕环顾她周围,“没有大人?”

    代当康下马,将车正对宗青耕脚下。

    宗青耕单手拽着缰绳,手指缠绳,松开,再缠上去。

    宗青耕一听就来劲儿了:“你怎么突然打算腌咸菜了!”

    “略懂皮毛。”

    咧着小的嘴还没合上呢,清凉的液体撞入,混着沙砾黏在舌上——回击他的是一捧洗菜水。

    香道文化中,香附就占据一独特地位。香附子加红枣煲汤,文火慢炖,那可是天地皆知的美味。

    说是教,宗青耕也没说什么,只是辅助牵缰绳,一起向前走。

    “不用喊,她进内室了,”那人示意打住,“我认识她,她来找我的。”

    “算算日子,北方应该是这时候腌咸菜,”代当康说着,拉回他一飞冲天的样儿:“你先看看是不是都可以腌,别急。”

    “有空教我。”

    宗青耕直觉突然显灵——这小孩儿好像有点局促。

    君南大饭店位于君南山最富庶的街道,镇上就是热闹。虽不天天赶集,可道上人来人往,肆、铺、坊、行,都有。

    叶尖凝水,朝露滴下,炸开晞日,一片灿烂。树枝上,成熟的浆果,红橙,红得令人欣喜。

    树枝回弹,哗啦哗啦。

    夕阳是白昼的沉淀,一天中最绚烂的颜色,奇思妙想,无拘无束地四处泼洒,世界全是金红。

    正巧,代当康刚刷完最后一缸,和人一起抬着回来,和宗青耕视线相撞。

    他站在一个与他胸口齐平的缸前:“……这缸是打算来装我的吗?”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宗青耕向前看 ,“难道你也听到昨天晚上的爆破声?”

    袁寓?

    木板硌人,还没枕头,对于长期脊椎不好的大学生而言,简直就是灾难——也只有代当康能躺在上面,顺便翻个身。

    “我没这么娇气,”水珠不小心甩到代当康脸上,不经意来了一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那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宗青耕长叹一声,“我真的不想喊你起床了。”

    代当康轻笑:“……你嘴是真不带停的。”

    一人树上,一人树下,摘果接果,配合默契。

    宗青耕眼珠跟着油灯灯芯左右跳舞。

    今日闲。

    这妖怪道行真高,修炼得真是人模人样,都看不出是什么妖。

    很甜。

    宗青耕一哂,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熟悉的背影上。

    代当康没有睁开眼,问:“好吃吗?”

    “要抓点什么药呢?”

    啊?

    “没有,前几年过年挂

    宗青耕鼻腔发出嗤笑:“那完蛋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话音刚落,宗青耕顺势低头,这才发觉身旁空空,袁寓已经不见了。

    和来时的分工一样,宗青耕骑马,坐在马背上啃蔓菁;代当康背倚竖板翘二郎腿,闭目养神,身子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事实证明,这件事交给宗青耕就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他主动揽了洗菜的活儿。

    望向天空时,总会感觉,自己渺小得像尘埃——但现在,他们也是幸福的尘埃。毕竟,尘埃不会飞逝,但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良马温顺,马蹄蹬蹬,满山密林,空悠静逸。

    “你何时学会骑马的?”

    “回来得正好。”

    回程的路很慢很长。

    “香附煲汤很香。”宗青耕自言自语一句。

    经过交叉路重叠的空地,行人围困,难以穿行。中间是耍猴人。

    代当康一脸坏笑,奸计得逞。

    她有些愕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宗青耕。

    院内大大小小的缸都有,让全屋的人轮流上演“司马光砸缸”,估计都用不完。

    “袁寓!”

    “你看我眼神多好,这么点儿小的玩意儿都能看见。”

    ……他甩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哈欠挤断他的话,他慢悠悠补充:“……爆破声?没啊。你耳朵也不行了?”

    还没问话,宗青耕三步一跨,一蹬,一攀,眨眼间,就坐在树杈上。

    日落西山,君南大饭店今日打烊。

    宗青耕挤过人群,袁寓走进室内,他跟上。

    那人听到了,冲他一笑:“懂些?”

    微风起,接宗青耕落下的话题。

    “我一直都相信鲁迅的一句格言,”宗青耕扭头,挑眉,“世界上,只有你不想腌的,没有不能腌的。”

    “还不如就现在。”说着他勒住缰绳。

    很独特。

    她摇摇头。

    当初,宗青耕初来乍到,一撞上这一长串红灯笼,可差点被吓死。

    “养不出来。”袁二娘言简意赅。

    这道奇香吸引宗青耕的注意。

    是夜,圆月朗光,稻场作物盖着亮银织锦睡得正熟,衬得隔壁,两人住处的地更加荒凉。

    小孩儿擤着鼻涕抹着泪地交出果干:“……呜呜这小猴儿太可怜了吃不饱……”

    “还是……”代当康懒懒扫他一眼,话音未落,下一秒被他拽下来。
    通向内室的麻布帘撩起,款款而来,是一名书生,相当人模人样的长相,清秀俊逸。他鼻梁架玳瑁镜,身上带着药材的清香味。

    宗青耕没回头:“无师自通。”

    嚯!一把!

    “腌咸菜,不能说北方人家家户户都会腌,但你肯定会。”代当康瞥向他,“难道不是你的绝活?”

    腌咸菜!

    代当康双手接住宗青耕扔下的东西。

    哎!溜这么快!

    逆光,宗青耕翘起的发丝尾细碎的金,调皮地跟着风点头。

    宗青耕很少这么安静,手撑头坐在窗前,举一杯月光,油灯下记账。

    那只猴儿灵巧得很,一支竹笛吹得滴滴答答,忽地窜到吃果干的小孩儿面前,双手作揖上下摇晃。

    宗青耕摇头,礼貌回答:“不必,家里有饭。”

    能够到的地方都被摘干净了。

    君南大饭店虽然是白猿袁圣洋开的,但离白猿村可不近——从村子前走还近一点,但正门的路封了,只得从后村多绕几里路。m.zhongyuege.cc

    剩下的陈菜,代当康就和众人分了,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宗青耕多顺了两个蔓菁(注1)。

    “来人啦……你们这在干什么?”

    他顺手挂上今日菜单,再顺便接待位客人,带着菜单撩帘进去。

    宗青耕仰首,抻长脖子,够,向下——扽!

    回到饭店,宗青耕坐在账台后,帮代当康记账。

    “甜。”宗青耕没回头,吹灰,又把一颗丢嘴里;再摘一颗,吹灰,手越过背,递了一颗。

    旁边帮忙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宗青耕反应过来时,代当康已经坐到他旁边的板凳上。

    宗青耕上前接过代当康手上的活儿,跟着杂役置下,按住准备转圈的缸。

    幼稚!!

    代当康悠哉哉跟着他,拍拍肩:“你的绝活。”

    直到……

    只有风在对着秋天诉说情话。

    宗青耕面上平静,接着礼数周全地和玳瑁镜寒暄,离开铺子后,他回忆着刚刚的相遇,不由蹙紧双眉。

    袁二娘心慈,借他们一辆简朴马车,代当康躺在后车横板上睡觉,宗青耕骑马赶路。

    择菜叶,蹭洗泥土,搓搓,码好,宗青耕悠哉哉哼着歌儿,丝毫不觉得无聊。

    真热情。

    ……是香附。

    倏地,宗青耕停下脚步。代当康勒住缰绳,望向他。

    推车上垒起小丘,宗青耕不时伸出爪子,看也不看塞到嘴里。

    “当心点,别摔下来。”

    “你别干,水凉,别冻死你。”宗青耕挥挥手支开他。

    宗青耕:……不信拉倒。

    有些令人意外,宗青耕居然写得一手毛笔字,正因为这个,账本的活计就交给他了。

    几片浮叶跌到代当康脸上,遮住双目。

    “客人鼻子真灵,今儿早晨刚摘,现在也的确在煲汤。”那人伸手邀请,“既然来了,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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