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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这一瞬,她睁开了眼睛。

    “可是——”

    华松栩睫毛随之颤动,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右手,发现手背上的针头已经不见了。

    “不用找。”罗丰轻拍她的后背,“从前看雪山都是站着的,现在躺着,我觉得挺好。”

    罗丰噗嗤笑了,板寸上经久不化的雪粒簌簌而下,“你那是嫁妆!”

    到了BC的帐篷,华松栩被轻柔地放在坐垫上,又被裹上了羽绒。

    “我错了。”罗丰讨好地笑,“别生气了行吗?”

    “他很好。”华松栩瓮声瓮气道,“我看中的人,能差吗?”

    “但你身上好冰,你冷不冷?”

    “不冷,哥比你耐冻,忘了?”

    听到这个咱们,华松栩心情又好了几分,嗓音也随之轻快,“去云上的总部,谈签约的事情。”

    “睡着了,又醒了。【夜读精选:孤灯阁】”

    “好。”徐汀云替她掖好被角,乖乖去找护士。

    “我在。”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犹豫了几瞬后道:“徐汀云,你在门口等我。”

    “能骗走的话,我就不要他了。”

    徐汀云从善如流,“咱们去哪?”

    “走不动。”华松栩嗓音发颤,“你背我。”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罗丰眼皮子跳了下,旋即呼噜着她的脑袋,粗声粗气地安慰,“别哭别哭!人都要走的,这没什么!”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敲打外帐,搅乱她的心绪,也在提醒她此情此景的虚幻。

    “不管,反正……”

    华松栩用力咬住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栩?”

    华松栩猛然睁眼,在雨幕之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按理来说徐汀云是该尴尬的,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笑眼,他也情不自禁地笑,“那还睡吗?”

    在轻微的颠簸中,她紧紧咬牙,千言万语都凝于心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觉眼眶湿润,情不自禁哽咽起来。

    “这么自信?”罗丰放声大笑,“挺好的,这样哥走了也放心。”

    “那我也不要!”

    华松栩摇头,“你坐下。”

    “徐汀云?”

    华松栩淡声道谢,示意徐汀云跟上,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沉下了脸。

    “什么?”

    罗丰咳了两声,“看中就别磨叽,小心别人给骗走喽!”

    男人的背影宽阔又寂寥,和那束孤零零的灯光一并逐渐被掩去,直到彻底消失于视线。

    “梦到什么了?”

    从病愈到返回蓉城,华松栩几乎手机不离手。

    华松栩动了动眼珠,不知怎的就应了,“嗯。”

    徐汀云知道华松栩不好受,只是默默陪在身边。

    罗丰吹胡子瞪眼,“……你这小丫头,让迷弟背!你哥老胳膊老腿的,都不知道心疼心疼!”

    感觉浑身哪哪都疼,使不上劲,她便平仰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陪。”徐汀云立刻夹紧尾巴,“几层?”

    华松栩一人走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双开木门于身后闭合。

    徐汀云嗯了一声,将手机解锁后递给她,“是告别。”

    “……”华松栩背对他撇嘴,“问去哪。”

    “睡。”华松栩翻了个身,想到方才某人小心翼翼揪衣领的样子,暗自好笑。

    在那温柔的目光中,华松栩红了眼,哽咽道:“哥,我不想你走……”

    封面页,在巍然耸立的罗普峰北壁旁,是几个朴素又刚劲的字。

    “嗯。”

    “你都不问去什么地方?”

    华松栩又摇头,还拽他的袖口,“你坐我旁边。”

    “好。”

    然而华松栩已经拉着他通过闸机,斜眼睨他,“不是说陪我吗?”

    华松栩被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捏住了脸颊。

    “梦到……他和我告别,说他要走了。”

    屏幕上,赫然是今日刊发的最新一期《旷野》。

    华松栩垂下眼帘,两根手指反复开关保温杯盖,“反正我就是想告诉他,我的未来一定有他。”

    罗丰毫无察觉,“那个姓徐的小子还不错?”

    华松栩猛地伸臂抱住罗丰,浑身止不住颤抖,“丰哥,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哪里?”

    徐汀云冲那颗后脑勺眨巴眼睛,“签约?你的合同到期了吗?”

    这回,华松栩睡得很浅,甚至还做了个梦。

    华松栩侧倚男人的胸膛,过了好久,才一字一顿地说:“我刚梦到丰哥了。”

    就这样过了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晌午,华松栩拉着徐汀云去了云上的总部。

    “……”华松栩怎么想这个词都觉得违和,像个青春期小姑娘似的,于是手肘一弯,勒住了罗丰的脖子。

    华松栩忽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呆愣愣地坐着,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该在何处停留。

    “什么地方都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一次都没回头,她都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

    华松栩沉默三秒,“去送体温计,我要睡了。困。”

    罗丰的头发上、衣领上甚至睫毛上雪粒密布,却难掩担忧,“怎么一个人?老周呢?你那迷弟呢?”

    “驴脾气……”罗丰一脸无奈地转了个方向,“哥背还不行吗?上来!”

    眼泪落在罗丰的肩上,很快冻成了冰粒,和那层白霜融为一体。

    “没拖着……我有打算。”华松栩趁他不注意擦去眼角的泪,“丰哥,你当时怎么和云上谈的捆绑赞助?”

    一出电梯,西装革履的秘书迎了上来,姿态谦和,“您好,顾总临时有事不在公司,关于签约事项由乔副总负责,二位请跟我来。”

    许是因为知道身处梦境,华松栩任由压抑的感情倾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正值工作日上班时间,写字楼大厅除了两位笑容和蔼的前台工作人员外空空如也。

    “我们阿栩长大了,我确实能放心走了。”

    “半小时前就打完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徐汀云转而摸她的额头,“体温降下来不少,还有哪里难受吗?”

    “阿栩,好久不见。”一位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办公桌后起身,向她伸出右手。

    “25。”

    徐汀云瞅着输液管晃悠悠,心跟着颤,赶紧调整挂钩的方位,防止扯到针头。

    她会耐心地接听好友的慰问电话、聊聊丰哥的往事,会不断翻看罗丰的社交平台、看看粉丝们的留言,也会对着自己的论坛账号页面发呆、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我走了还有姓徐的小子呀!”罗丰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一边碎碎念,“我初中的时候还和我妈闹着要小妹妹,真是年少无知。捡了你这个便宜妹妹才知道,真是操不完的心!”

    华松栩怒气冲冲拍掉他的手,狠狠瞪她,“谁是便宜妹妹?”

    去云上,谈的自然不是华松栩的事情。当然,具体情况直到一周后徐汀云才知晓。

    徐汀云坐回了凳子上。

    华松栩胃里有些空,但却像低血糖时吃了块巧克力一样甜丝丝,“回蓉城,陪我去个地方。”

    “自信是好的,但两情相悦不容易、能体谅你更不容易,别拖着人家,早点说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从颈后抄住华松栩的背,将她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罗丰将保温杯塞给她,这才在对面坐定,“你想和那小子捆绑?”

    华松栩轻轻握住

    徐汀云反手整理卫衣的帽子,不自在地问:“我不是签约的运动员,来这合适吗?”

    秘书楞了下,“您一个人——”

    “嗯。”华松栩慢慢抿着热水,“我想签到正式退役为止,全当下聘。”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梦,大雨倾盆,浇透了衣衫,又模糊了视线。不知怎的华松栩头晕眼花,脚下一空便从山坡滚落,溜到山脚的树丛才停。

    “咱们阿栩也是情窦初开了。”

    眼看被拒绝,华松栩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动,一副不答应就在泥地里躺到地老天荒的架势。【书虫必备:巨浪阁】

    【特别篇:你好,再见——专访阿栩,致敬登山运动员罗丰。】

    似乎这样也挺好,她想。

    “一年多不见,傻了?”罗丰失笑,抬手轻拍她的脑袋,“能走动就起来,帐篷就在前面,咱们去避雨。”

    夜色渐浓,霜寒渐深。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山难后的一年又三个月,真相终究大白。个别知情的圈内好友终于能够在各大媒体上公开讣告,不知情的自是一时难以接受。与此同时,无数户外爱好者为罗丰的离去而扼腕叹息甚至挥泪告别。

    一滴泪恰好滑                                                过眼尾,正要没入鬓角之时,被一只粗粝的指腹拦截。

    罗丰体格偏壮硕,肩宽腿长一身腱子肉,可华松栩趴在他背上,却像贴着块万年寒冰,抱肩的手稍一用力,掌下的皮肉便会应声而碎。

    徐汀云长腿一伸,挪到床沿刚坐定,温香软玉便入了怀。他无声地笑了,将抓绒披于那瘦削的脊背,这才把人揽得紧了些。

    “没有可是。”罗丰带好头灯起身,“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我就踏实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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