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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御书房,元泰帝让蒋公公退下,他则端起茶,轻声道:“出来吧。”

    触柱死谏一直都是御史的荣誉,更何况,哪儿那么容易死?这一撞,他将来名声高涨,性价比拉满。

    郑御史就像活过来似的,朝着裴无名就问:“卫国公,你作何解释?”

    长公主仰头,睨视他:“生死当头,情之所至,若是没有爱情、亲情和对陛下的忠君之情,你觉得我大昌将士为何能这般英勇无畏?”

    此风不可长,必须得狠狠刹住!

    蒋公公随即高声宣告:“退朝————”

    与民间不同,今日在朝的诸位,哪个对周月芙的功绩不清楚?更何况还有十万津水卫在,陆统的奏折其实也是代表了津水卫的意思。

    “郑大人轻飘飘的一句私德有亏,真是不把战场上的累累白骨当回事儿呢。”长公主在上朝时一直有座儿,她勾唇笑道,“十六年前,陈国夫人浴血奋战之时,郑大人在干什么?”

    裴无名也几乎同时开口:“你是说,我在欺君吗?”

    向来是金口玉言,只要元泰帝定了性,事情就很难再有更改。

    “胡闹!”元泰帝冷声道,“你若是嫌命长,就去辽西前线。”

    郑御史觉得自己即将大获全胜,毕竟御史的至高荣誉,一直都是拉权贵下马。

    淮阳侯连忙摆手:“这可不是我说的,我的意思是,慎重起见。”

    为官之道啊……

    他扫了眼神色各异的朝中大臣们:“陈国夫人一事,容后再议。”

    淮阳侯接着道:“尤其事关前朝太子,不可大意啊。”

    对周月芙的神化,变成了对英国公的盲目削弱,即使他早已带领他们赢了不少大仗小仗。

    “没事。”英国公道,“还有几天就要回军营,快去多陪陪夫人和女儿。”

    三日后的小朝会,只有皇帝近臣和重臣才能参与。m.chuangshige.com

    英国公如今执掌津水卫,按道理,他的所有行动最起码应该与英国公知会一声。但这次,他选择了先斩后奏。

    郑御史嘴硬:“但是礼不可废!”

    “这可不是一句不知就可以搪塞过去的。”郑御史终于抓住了这帮勋贵的小辫子,大声道,“陛下曾说,英国公府当为百官表率,国公爷就是这般做表率的吗?”

    英国公没理他,而是对着元泰帝揖拜道:“臣不知。”

    “英国公,你再看看。”

    元泰帝在朝,走的是老谋深算路线,很少像在御书房那般失态发火。

    “不敢不敢。”淮阳侯连忙道,“两位国公爷乃陛下股肱,所思所言定是为了大昌百年社稷。只是陛下曾言,陈国夫人之事也是国事,国事自然事关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但殊不知,英国公也是圣命难违。

    陆统点头:“见了芙昭姑娘后,末将觉得……”

    郑御史想象力丰富,当即就有点反胃。

    他对元泰帝道:“英国公府私德有亏,还请陛下三思。”

    陆统热泪盈眶,他原先是不大能瞧得上英国公的,觉得他虽然有些才干,但终究是沾了大帅的光。

    他让蒋公公把陆统的折子念了一遍,堂下臣子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当出头鸟。

    开玩笑,元泰帝是开国皇帝,大权在握,若是让郑御史开了死谏的先河,那群蠢蠢欲动的文臣岂不是都要效仿?

    “臣附议。”都察院郑御史道,“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原正统,乃千古一帝!陈国夫人高义,更不该有一丝瑕疵。”

    长公主轻笑:“沙场征战的功勋,可不是你一句文武有别就能掩盖过去的。难道前线在打仗,郑大人还要将士们三书六礼才能互定终身?”

    元泰帝抬手:“你说。”

    郑御史匍匐在地:“微臣不敢。”

    石破天惊!

    寅时初,午门打开,英国公刚打算走进去,有人叫住了他。

    为了维护帝国稳定,选择委屈一两个功臣,某种程度上,英国公也能理解元泰帝。

    英国公皱眉:“你什么意思?”

    元泰帝皱眉:“陈国夫人乃开国功臣,她的事,既是家是,也是国事。”

    一时间,朝堂陷入安静,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英国公与长安侯对视一眼,保持沉默。

    他们只关心昔日主帅的血脉是否得到了善待。

    郑御史脸上火辣辣的疼,终于哑巴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人心中的成见如山,也要一块一块地搬。

    长公主嗤笑了一声:“那是,前朝倒是守礼,不也把大好江山废得七零八落,蛮夷入侵,民不聊生?”

    淮阳侯朝裴无名作揖道:“卫国公勿怪,我只是好奇。所谓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但陈国夫人一直骁                                                勇于沙场之上,上马灭敌军,下马定军策,似乎从未有过不便?”

    都察院向来头铁,郑御史直接对着英国公道:“还请公爷如实相告。”

    郑御史来了精神,立刻跳了起来:“十六年前,陈国夫人被俘虏至前朝太子营帐,淮阳侯是说,这芙昭乃是前朝孽种?”

    英国公恭敬地从蒋公公手里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然后道:“陆将军虽是臣属,但臣一直认为,军队理应是陛下手中利剑,臣只是统帅,不应过多干预属下直达天听之路。是故,这封奏折,臣从未见过。”

    虽然陆统没能亲至,但他的奏折也算是炸响了元泰三年初伪装的平和。

    元泰帝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往身旁的屏风处一瞥。

    元泰帝看吴尚书和郑御史都没有反驳的欲望,又扫视了一圈儿诸位大臣,缓缓开口道:“既如此……”

    长公主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正如殿下方才所言,这姑娘已经年满十六,十六年前发生过什么,诸位难道忘了吗?”

    “罢了。”元泰帝道,“陈国夫人既有血脉,那便不能这般不声不响。”

    英国公立刻道:“臣狭隘,未能体会陛下善待功臣之心,还请陛下降罪。”

    元泰帝微微点头:“无妨,事涉陈国夫人,不知英国公作何想法?”

    裴无名面不改色:“当时战事胶着,我二人不愿众将士分心,这才隐瞒。后月芙殉国,我无心朝堂,又自觉愧对芙昭,所以才一直没有相认。”

    元泰帝微微勾起唇,他的这位幼妹,一向如此伶牙俐齿。

    “强词夺理,我虽是文臣,但燎原之役在史书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明白,岂容你狡辩?”郑御史直接朝元泰帝跪了下来,“陛下!芙昭恐是前朝皇室血脉,恳请陛下为了大昌百年基业,斩草除根!”

    陆统走后,三人组已经滞后颇久了。

    他这一提醒,就像一滴冷水飞入滚烫的油锅,霎那间,议论声四起。淮阳侯满意地后退,又开始当背景板。

    长安侯眼疾手快,一把拽倒郑御史。

    礼部吴尚书上前,一把白胡须非常飘逸:“陛下!陈国夫人的血脉,非但不能不声不响,也不能不清不楚。我朝以孝治国,这姑娘的母亲是陈国夫人,既有英国公作保,姑且认了,但她的父亲是谁?是否应该道个明白?”

    陆统面露歉意:“公爷,末将昨日递了一折子。”

    她笑得讥讽:“郑大人见过血吗?见过骨肉在眼前撕裂吗?见过五脏六腑混成一团砸在脸上吗?”

    “陛下容禀!”

    郑御史曾是前朝文官,登时急眼道:“自古文武有别。”

    长公主冷笑一声:“都说文臣的嘴能杀人,本宫今日倒见识了。不仅红口白牙给人扣帽子,还上下唇齿一碰就能定生死!”

    “微臣忠心,天地可鉴!”郑御史撩起下摆,拾掇拾掇就想往柱子上撞。

    开口的人是淮阳侯,他向来低调谦和,此刻也是笑意盈然:“长公主殿下说到沙场征战,真是令臣怀念。当初,臣折服于陛下英姿,与陈国夫人也是交情匪浅,自知夫人与卫国公情谊深厚。”

    英国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大帅之心,你认为我比你少吗?”

    元泰帝起身:“郑御史殿前失仪,交给长公主查办。”

    他与卫国公、长安侯经常同进同出,三人循声看去,都很熟,是津水卫的陆统。

    紫

    一个陈国夫人的封号,一个需要过继血脉继承的女户,就将陛下的心意表露无遗。

    “末将……”

    长公主好整以暇地看着郑御史斗志昂扬,没有开口。

    “五年前的事情,在座诸位就能断言记忆没有一丝偏差?更何况十六年之久。”

    许久后,裴无名上前,拱手道:“启禀陛下,芙昭姑娘的生父是我。”

    英国公抬手:“是与陈国夫人有关吗?”

    英国公保持沉默,他早就知道会被御史攻歼,但这一切都在圣心,他能依仗的也只有元泰帝的态度。

    裴无名心中感慨,英国公虽然没有周月芙锋芒毕露,但这才是最令上位者放心的臣属。

    也没来得及多聊几句,随着蒋公公一声尖细的宣告,元泰帝缓步走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陆统垂下了脑袋,他先前确实以为,为保英国公府的名声地位,英国公会讳莫如深。

    英国公拱手:“禀陛下,奏折所言非虚,芙昭姑娘与陈国夫人一脉相承,但她长于乡野,受不惯国公府拘束,如今住在英国公府隔壁的小宅院。”

    她起身,厉声喝道:“郑御史,现在是新朝,陛下是千古一帝,你以为还能像前朝昏君一样被你随意糊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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