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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又游了百丈,她终于在一处排水口前停下。

    姜岁欢看着面前这个救她于水火的男人,腹中的委屈突得喷涌而出。

    她低头,对着这身刚换的暖和衣物叹了口气。

    几滴腥臭污水打在她的脸上,姜岁欢能感觉到此刻自己正逐渐失温。

    又一阵凉风吹过,姜岁欢被刮地恍惚到几乎要失去意识。

    “不哭了,一切有我。”

    她可以暂时歇在这处,待聚焦河中情形之人变少后,再行逃离。

    太好了,他们没朝这处来寻。

    四下安寂。

    要不就在这处呛死吧,也好过被薛家人抓回去。

    望了眼前边还有些距离的那艘荒废破船。姜岁欢换再次下水,艰难地朝着破船移动。

    她轻笑一下,无奈望天。

    姜岁欢只着了两件单薄衣衫,又浸了水,现下全身都不自主地哆嗦着,两排贝齿更是止不住地打着颤。

    宋序心疼得拭掉她眼角混着河水的泪珠,将她揽入怀里,

    她纵意地任自己沉下水去。

    眼看着一个个墨黑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姜岁欢心知这艘破船迟早会被查到。

    姜岁欢暗呼不妙。

    “不论你想做什么事,我都不会阻拦。”

    姜岁欢屏住呼吸,紧张到耳边几乎要出现幻听。

    待整个人平静下来后,她只觉得刚刚仿若死了一场。

    还有两人潜入湖中,挑了个视野最佳的位置四处打量着湖面。

    这架势,她怕是无法照常上岸了。

    每动作一下,都似有千金重的??阴寒铁器抽打在身上。

    “人约莫就在这处。给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细细搜!将猃狁放下来,定要将人找到。”

    

    这样,就是真有人寻了进来,也不会一眼就看到她。

    两条猃狁依次“扑通”入水,捡到绣鞋之人将鞋履放置猃狁鼻边。

    这便是姜岁欢扮作薛幼淼的模样,在人来人往的廊桥之上站了大半个时辰后,一头扎入水中的唯一感悟。【书友推荐榜:紫翠文学网】

    而现实也的确如姜岁欢所愿。

    原本穿鞋是为了方便上岸奔逃,可谁知,却在钻入这水渠之时遗落在外,倒成了他们寻到她的直接线索。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钻入耳膜,姜岁欢只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

    眼看着河道主干快要被那队人占领,躲无可躲。

    “你去车架上取身我干净的衣物来。”

    “吊命的东西。你先别说话,保持体力。”

    在追击朝中要犯之时,只要框定了藏身地点。

    ……所以,她没有被抓,反而是被救了?

    城中河畔,薛适得了消息,正与郑知安一同朝猃狁下河搜寻的方位走去。

    而她落水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身上那件艳色外氅的系带解开,用力将那件氅衣往前推,以迷惑岸上众人的视线。

    姜岁欢划动四肢沉入水中艰难前行。

    只要再在这处待着,待到天黑人都走光,她便能爬出去上岸了。

    她只当是那些人是歪打正着,走了大运,寻找方向恰好同她的计划撞到了一处。

    大官之女落水,果然反响甚大,竟连这种宝贝都被请出来寻她了。

    不等再等了,再等下去,她会死的。

    “别怕,抓紧我。”

    一股带着药味的清香瞬间在她唇齿间漫散开来。

    她心弦一紧,皱着眉头低恼:既是要救人,那群人不好好摸索那片河底,反而盯着河两边的船只搜寻做什么?到底是救人还是捉贼?

    就在即将溺水之际,她原本沉重的身躯被人抬起。

    姜岁欢觉得自己被揉进了一个温暖怀抱之中。

    她微微侧目,只见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正朝着她的落水点走去,那末端队尾竟还有人牵着两条细犬。

    不管犯人藏得多深,都能被那猃狁寻到。

    “多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耳畔突然听到岸上传来一阵步调一致的皮靴踩踏之响。

    纵身跃入河面后,寒凉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包住,周身若突然涌出了无数根尖利的细针,一枚枚扎入她的皮肤和骨髓。

    原先的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她内心反而变得无比平静、安和。

    连面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模糊。

    姜岁欢只觉周围的一切仿若静止了,除了自己逐渐衰弱的心跳,和外边的划水声,她                                                什么都听不见了。

    男人说完后,轻柔地将姜岁欢面上的发丝拨开,露出她那张惨白到泛着微青的小脸。

    她伸手攀住身侧地石壁,若不是身体快过脑袋,就真要一头扎下水去了。

    暮秋的河水真凉!

    姜岁欢憋了一口大气,待游出很远之后,才小幅度地浮出水面换气,生怕动作吸引到周遭人的视线。

    姜岁欢只觉快要被外面的那些溅射之音逼到窒息了。

    姜岁欢靠坐在霉腐的船窗边朝外看,却见有一行人沿着河水两边的游船搜索了起来。

    “给我吃了什么?”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待身子越来越轻,安稳回到陆地之后。她想看看是谁抓住了自己,可湿漉漉的发丝却糊住了大半视线,而此刻她也没有力气拨开湿发。

    根本不知这次搜救乃承了有心之人的指点。

    薛幼淼现下到哪儿了,若是速度快的话,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排水口处的淙淙流水贴着她的腿肚而过,和那萧瑟秋风一同掠夺着她身上的残温。

    *

    虽说那情郎腿伤未愈不便于行,但他们以淤泥敷面,已然跟着牛车平稳出了汴京城。

    姜岁欢近乎激奋到落泪。

    浮出水面后,她大口呼吸着逐渐澄澈的空气。

    一狠心,再次贴着石壁而下,徐徐入水,漫无目的地朝前处潜游而去。

    姜岁欢忍住作呕的冲动,静静地蜷在这处,不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远处朝着她落水点越围越多的如潮人流,她忍不住去想:

    然后她则迅速朝着氅衣的相反方向游去。

    不能再躲下去了。

    可突然,渠外传来声闷哑之音,似是一落在队伍最末的人开了口:

    领命后,那群人迅速四散开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连带着周围水草石块和掉落的麻袋都要扒开来细细勘探。

    原来有人依靠的滋味竟是这般,又涩又甜。

    待她安稳进入破船之时,只觉得自己那肺叶都快要熬炸。

    “!”

    于是她艰难地顺着错落不平的石壁向上爬,将自己整个人都置于口洞之中。

    猃狁在一番细细闻嗅后,眼冒金光地吠叫两声,钻入水中,开始寻人。

    随后原本悄然远去的水花声,又团团逼近。

    姜岁欢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声响,水花溅射之声逐渐在耳边放大。

    但除了咬牙强忍,也别无他法。

    突然,渠口过渡的芦草处传来两声急吠。

    姜岁欢不动声色地再次将自己埋入水中。从这刻开始,她真是连换气都不敢出声了。

    让她全身止不住战栗起来。

    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这是将自己逼入了一方小小死角。

    薛幼淼那处进展的就如他们之前计划的一般顺利。

    她赶紧手脚利落地将身上那身湿衣换下,套上那件她早就备在这处的干净衣物。

    可不管她再游多远,岸边四处都有人盯着,跟本就不给任何上岸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逐渐恢复平静,泅水之声也逐渐越变越小。

    “这处有只绣鞋!”

    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腐菜烂叶同着几具??鼯鼠的尸体一起朝她靠拢,腐朽霉腥味扑面而来。

    “看样子是找到了。”

    她觉得自己浑身开始泛热了,不知这是否就是将死的前兆。

    “是!”

    她扶着岩壁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看着更不起眼些。

    “你,还有你,你们一起钻进去看看。”

    姜岁欢只能一狠心,捂住口鼻,伸手拽住芦草,借力潜进旁侧的水渠。

    又抖着手搓在躯干上搓了好久,身体才逐渐回温。

    她事先观察过,这处排水口的口子很大,又只被河水淹过了一小半。

    薛适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目光莫名扫过找到绣鞋的那片水域。

    冰冷的水珠从她的发间滚入脖颈,冻得她几欲落泪。

    靠着她自己的这些残力,除了原路返回,便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他们来了。

    姜岁欢绝望地阖上双眼,浸入水中,发丝如海藻般在里面绽开。

    她小时曾见过这种猃狁,听爹爹说,官府偏爱豢养这种搜寻犬。【完本小说推荐:恍如小说网】

    几个从容不迫的闪身后,两人似到了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

    只因此物不仅善于陆地寻人,还善水。

    “不论你遇到任何危险,只要我在,就会保你平安。”

    姜岁欢望着水渠中这方小小的污臭河面,只觉造化弄人。

    那人将她轻轻放置在地上后,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

    现在的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人群没发现这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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