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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答应竹青先去安寝,不过是就着她的话说罢了。她年龄是小些,却又不傻。

    虽然封嬷嬷沉稳能干,宫女们精明聪颖,可她能感觉到,自己才是她们的主心骨。

    昨日毕竟太子来看望,娘娘今日不去请个安,是不是有些太不把太子放眼里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这个弟弟和家族的安慰,他何至于今日如此小心翼翼,顾慕臣心中叹口气,小妹出嫁那日,父亲才嘱咐他们要小心行事,谁知这才不消几日,顾俨臣竟然如此不谨慎。

    最后,还是封嬷嬷说动了她。

    “顾公子的话,孤都知道了。”他神情冷淡,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斜睨顾慕臣一眼,“他成不了气候。”

    可顾姝臣只是淡淡哦一声,梳妆好就去逗眉音玩去了。

    那个时候,她从不感觉害怕,因为所有人都在保护着她,爱着她。

    顾姝臣低头略思忖,面上神情还有几分犹豫。

    采薇有些不解,小姐昨日等了太子那么久,还以为太子不回来。谁想太子不仅来了,见她睡下也没责备,还特意嘱咐竹青,小姐怎么不高兴呢?

    “怎么还不来呀……”

    “大、大概今日太子繁忙。”竹青低眉站在一旁,“娘娘先睡吧,若是太子来了,奴婢再叫您。”

    “皇后娘娘也极其爱这丝竹音,每年上巳宴上,各家贵女都要献艺给娘娘。”封嬷嬷神色不改,“去年许娘子就弹了一手好琵琶,得娘娘好一阵赞许呢。”

    沈将时转身出了里间,对着门口守着的竹青道了一声“看顾好你家娘娘”,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太子的面子不够大,那皇后呢?这面子总够大了吧!

    果然,顾姝臣站起身,抱起柳琴,吩咐竹青:“把我的琴踏拿上,我们去继圣轩。”

    门口的宫女看到他,满脸惊异,慌忙就要行礼,被沈将时抬手制止了,而后自顾自走了进去。

    “娘娘抱着琴来的,想必是思虑殿下公务劳累,特来弹琴给您。”茂才笑得一脸谄媚。今晨起,他就发觉殿下心绪不宁,许是昨日没睡好。茂才和继圣阁一

    回府的时候,夕阳渐渐稀薄,一点金光漫开在山峦后,很快被蓝云吞没。

    慕容逸单膝跪地:“殿下。”

    沈将时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瓷器清脆的响声。

    更何况,他似乎没那么在意自己。

    慕容逸还想说什么时,就见太子一拍马鞭,快马向前去了。

    顾慕臣缓了缓神,细细思忖起太子刚才的话来。

    烛火骤然熄灭,飞起一丝青烟。

    于是,她决定今天不去理会太子,自己好好玩一天。

    封嬷嬷也不急,依旧带着笑容:“所谓闻弦音知雅意,奴婢们都是浊人,要说真的听惯了琴音的,当属殿下。娘娘的琴音弹给殿下,才不算明珠蒙尘呢。”

    …………

    是策王殿下?还是说顾俨臣。

    她昨晚就想通了,反正她是注定要在这东宫里的,不管太子喜不喜欢她,她都要开开心心才行。

    顾慕臣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一点一点沉下去。

    偏偏就在这时,隔壁又响起了嬉笑的声音。

    “嬷嬷好耳力。”顾姝臣微微扬起下巴,“我当时请的女先生,就是宫里出来的一个好琵琶手呢。”

    他猛然想起,太子殿下刚才的话里,一直在提顾家,丝毫没有说顾俨臣如何?

    封嬷嬷眉目含笑:“娘娘,不如等太子殿下来了再用呢。今日这糕点做得极好,殿下劳累了一日,吃了娘娘的糕点,也可疏解一二。”

    慕容逸低头应是,飞快起身掀帘出去。

    “殿下,”慕容逸骑着马,对着沈将时低声道,“殿下离开茶楼以后,顾公子……把萧公子和魏公子都揍了一顿。”

    这些京城里的纨绔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东宫都敢编排起来。

    顾姝臣神色不改,高高兴兴用了早膳,还多吃了两个水晶包。

    顾慕臣起身,衣袖拂倒了桌上的茶杯,泼下茶水沾湿了衣袖。

    用完早膳,她嘱咐竹青把她的柳琴拿来,自己在屋里弹起柳琴来。

    “娘娘技艺真是高超,”她眉间都是喜色,“奴婢在宫里这么些年,还没听过这样好的柳琴音呢,简直比宫里最好的琵琶手还好几分呢。”

    沈将时眸光微动,勾起的嘴角带了那么一抹凉意。

    屋外寒鸦惊起,沈将时缓缓闭上眼睛。

    眼见着夜深了,竹青撤了顾姝臣的茶水,小心翼翼说道:“娘娘……不如安寝吧。”

    沈将时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面色如常,看不出不悦。【夜读精选:孤灯阁】

    这里……好像没人能保护自己。太子和自己不过几面之缘,她感觉自己还有些摸不透他。

    纵是她等到天亮,太子定是不会来了。

    “好吧。”顾姝臣揉揉眼睛,不见丝毫失落,婢女打了热水来,竹青和翠影服侍她洗漱安置,熄了烛火,慢慢退了出去。

    竹青一脸苦涩,摇了摇头。

    骗人。

    看样子,太子是不回来了。竹青心里想着,心沉了沉。

    顾慕臣起身,深深送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茶杯胡乱灌了几口。

    顾姝臣用手支着下巴,指尖百无聊赖地点着几案。

    话音刚落,一个暗红色身影闪身进来。【玄幻修真推荐:蓝月小说网】

    “及笄宴上的香囊……”今日听到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沈将时嗤笑一声,“就她那个笨脑子。”

    出了茶楼,沈将时又返回去了一趟兵部,谁想一待就待了一整天。

    成不了气候……是说谁?

    这小丫头,真是没心没肺的。

    …………

    沈将时不急不慢呷一口茶,悠悠开口:“你替孤去看看,是何人这般大胆,敢在外妄议皇家女眷。”

    甫一跨过垂花门,他就看到,里间已经熄了灯。

    沈将时刚放下笔准备出去走走,就听到茂才来报,说顾姝臣来了。

    可是这里呢……

    封嬷嬷又赞叹了几句,开口说道:“眼见着殿下忙碌了几个时辰,娘娘不如去给殿下弹琴听听?”

    顾姝臣嘟起了小嘴,不满地嘟囔着:“嬷嬷,我在家里,都是还要吃几块点心的……”

    他浑然没有察觉,攥紧拳头走向了隔壁……

    她心里想。

    周围几个丫头看着,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屏门轻轻一声扣上,顾姝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溢进来的月光。

    沈将时独自坐在书房红木几案前,烛台上火光将熄未熄,一点残光顺着眉骨淌过,凝在薄唇上。

    可喝完了茶,顾姝臣描了三张字帖,又给眉音换了两次水,也没见沈将时来。

    她从小就开始学柳琴,家里专门请了女师傅来教导,如今虽然技艺说不上多精湛,但自娱自乐完全够了。

    翠影走过来,看着她的样子,也微微蹙了眉。

    早春的天气依旧是有些冷,纵使屋里炉火烧得足,她身上龙凤呈祥绸缎锦被还是微微发凉。

    这些丫头进宫时日短,到底不如她这块老姜来的辣。

    长乐阁里响起阵阵清脆琴音,眉音扑腾着翅膀,几次要往琴头上去站,都被顾姝臣赶下去了,此刻正把头藏在翅膀下生闷气。

    封嬷嬷怕她夜间吃太多坏了身材,忙来把糕点端走。

    听到沈将时,顾姝臣嘴角耷拉下来,显然没准备去。

    “你们就看着吧。”她转头看向继圣阁的方向,目光中多了几分笃定,“咱们娘娘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魏有得守在门口,见太子出来,忙弓着腰跟上去。

    “你说,太子到底看不看重咱们娘娘……”

    听到赞扬,顾姝臣捻着琴弦,心中有些得意。

    睡了?

    那时候,睡前她总要去给父亲请安,再讨两块糕点;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兄长,两人吵吵闹闹;入睡前,母亲总来自己床头,轻声细语地嘱咐小丫头,再仔细给顾姝臣拉上被子。

    她有些害怕这种感觉。

    沈将时没理他,径直走向长乐阁去。

    竹青有些惊讶,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沈将时起身,向外走去。

    顾家府宅大,从前在闺阁里,她虽然也是独自一个院落,却从不觉得如此孤寂。

    这一关算是过了,太子想必也不会跟顾家计较。

    她打了个哈欠。

    长乐阁里,顾姝臣用了晚膳,还想就着茶吃两块荷花酥。

    第二日顾姝臣醒来,采薇就迫不及待告诉她,昨夜太子来看她了。

    顾慕臣忙起身行礼:“臣恭送殿下。”

    一道黑色的剪影,融在日暮的流光之中。

    也是。顾姝臣听了封嬷嬷的话,乖乖地让封嬷嬷把糕点端走了。

    说罢,起身步履从容出了隔间。

    里间漆黑一片,朦胧的月光笼在纱帐那那一抹窈窕身影上。

    在这四方墙围起的东宫里,顾姝臣第一次感到了孤寂。

    不消片刻,慕容逸便又闪身进到了隔间。

    这时候,                                                封嬷嬷刚好从厢房过来,听见二人的话,不由低声一笑。

    顾姝臣感到一阵巨大的落差感,不由鼻子一酸。

    他话音刚落,就见太子的衣袍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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