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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为欢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思索。没想出来,她道:“许是记错了。”

    被她推回的茶杯放在手中,不似方才滚烫,茶香淡淡。

    商陆拿出帕子擦拭着指尖,闻言,自来平静如渊的漆黑眼眸微闪,指尖停顿一瞬,然后才欲盖弥彰似的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身为太子,理应如此。“阿欢、阿欢?”

    “你可知我先前发誓绝不嫁武将?”

    谢为欢绝非犹豫不决之人,只要定了主意便少有转圜,她语气果决:“你敢娶,我还不敢嫁么?只是你莫要后悔,我可不会给你们家第二次退婚的机会。”

    也算是风水轮流转,当初如何斥她,如今还得将她迎回家中。谢为欢又咬了口李子,靠在椅背上,酸得脸颊紧了紧。

    她这态度,若换做旁人定是要退婚了。商陆若是想要退婚她也不介意,只是毕竟圣旨赐婚,有些难办。若是不退……她不觉得他们之间

    她静下来,虽说还是存疑,但疑心已消了大半,她站起身,看向窗外。“这是我的猫,”谢为欢喉头有些干,她站在原地没动,声音有些轻:“你怎么在这里。”

    有些坐不住的女眷也四下散开,背着小箭弩往林中去。

    谢为欢迟疑一瞬,从他手中接过雪团。雪团平日里不理旁人,今日却在男人的怀里躺得舒舒服服,打着呼噜,倒是比平日乖巧不少。

    “是吗,”他轻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什么时候?”

    谢为欢坐回去,拿了个李子,尝到那微酸又汁水丰沛的口感时,舒服得眯了眯眼。

    商陆看她一眼,收回目光,“那还不是因为郡主将人衣裳都扒了个干净。在下若不厉声斥责,只怕清白不保。”

    “那京郊院落的位置,是谁查出来的?”

    侍卫首领姓安,行四,国公府的人都称他一声安四叔,他面容忠厚,声音粗犷:“姑娘发了令,当即便带人去查了。那小子没什么心机,未曾遮掩踪迹,只跟着便找到了小院,当晚便将消息递给了姑娘。”

    许是装束的原因,玄色腰带勾勒出了一把紧窄腰身,白玉坠佩戴在身前,分外叫人移不开眼。

    她欲转身回去,却听商陆道:“它叫雪团?”

    谢为欢讨厌他,却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听车轮倾轧在地面上,她瞧见了马车内摆着的兵书。

    “嫁,当然要嫁。”

    一身清俊,青衣墨发,抱着白猫立于槐树之下,自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商陆方才那句话没说错,如果要嫁的人是他,那她应当是……不亏的。

    “哎,姑娘,这殿下有什么事也不能扔姑娘一人啊!有什么急事能比同姑娘成亲还重要么?”半夏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她转过头:“不过大人似乎也没有那么洁身自好……莫要做出这副良家语气委屈得好像本郡主把你怎么样了一般。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罗,谁敢轻薄了你去。”

    谢为欢开口,“我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这样的人。”

    谢为欢正色推开她:“阿姐。”马车不知经过何处,摇晃了下。

    谢为欢又咬了一口。

    圣上皇后在上首说着什么,谢为欢坐在席上,百无聊赖地品着甜米酒。涟漪一圈圈荡开,消失在水面,无影无踪。

    “……与七殿下有什么关系?”

    商陆在边疆待了许多年,这两年才回来,哪有什么“以前”。

    岑嘉容便是个坐不住的,但她前几日受了寒,驸马不准她再入林中吹风,这会儿只能凑过来寻谢为欢。

    “刀剑无眼,谁也不能免俗。无论是将还是兵,战神还是平头百姓,战火之下,该死还是会死。”

    谢为欢点头:“白猫嘛,就是这个名字。”

    她想到什么,忽地笑起来,声音清透:“初见时,你斥我为女中色魔,胡闹娇蛮……却不想还有求娶我的一日吧?”

    她略微恍神,这样的人,似乎绝不会挽弓搭箭,将她一箭穿心。“……?”

    “若那些倾慕于你的姑娘们知晓你私底下竟是这般脾性,只怕会当场哭晕过去,”谢为欢轻哼一声:“好在我心善,你若能赔礼道歉,我便不告诉岑嘉年她们。”

    她感受着温暖的、沉甸甸的雪团,揉了一把,低声抱怨:“又跑,多少人都盯不住你。”

    “嗯,”商陆没有否认,“你说过很多遍了,你讨厌我。”

    商陆垂下眼眸,声音骤然淡了几分:“是吗。”

    她能说什么呢,便是有人通传,她也不会见他的。

    “那你会死吗?”

    谢为欢抬眸,瘦了许多的下巴瞧着有些尖,衬得双眼更大,身形却伶仃。

    纤长的指尖拨弄着茶杯盖,“叮当”一声,她松开手,杯盖落在碗沿,溅出几滴茶水来。

    “奴婢怕误传了信儿坏了姑娘的姻缘,特意去问过医馆,旁敲侧击问了出来。那抓的可是安胎药,错不了。”

    她更好奇商陆问这个做什么。“你亲眼看到的?”

    皇后因他将谢为欢置身险境一事对他很有不满,加之并不太信二人之间有什么情分,婚事暂且搁置,他请见数次俱被驳回。

    马车忽然停下。

    男人身着一身淡青竹纹长袍,未着玄甲,也没有佩剑,只有腰间佩着一个质地温润,极为清透的玉佩。

    她想到什么,语气轻快几分:“放心,你若战死,我绝不改嫁……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再嫁人,到时候依阿姐所说的,养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倌……”

    谢为欢捂住嘴,下意识回应:“……我没笑出声啊?”

    她抬眸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

    谢为欢扶着车壁,回过神来,“婚期由钦天监根据你我二人八字合算,在此之前还要纳采问名纳吉……最快也是明年春了。”

    “是人都会死。”

    商陆看她一眼:“方才听你这么唤它的。”

    谢为欢看向眼前,一应都是她国公府的亲信,跟随在旁侍候,都是伺候了十余年忠心不二的老人。她不怀疑他们会说假话,却怕他们说出来的真话,只是自以为的。

唯余凛寒。光线将男人的眸色染得晦暗不明,狭长凤眼蕴着料峭寒意,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的心底。

    今晨一早,众人齐聚,等待着圣上宣布围猎开始,各自散去,少年们都信心满满,要争得今日彩头。

    厢房之中,玉琉低声禀报:“奴婢当真亲眼所见……那日为姑娘去醉月楼买他们家的招牌蜜汁鸠子,途中亲眼见到那位倪姑娘与二公子下马携手而游。奴婢长了个心眼跟着瞧了一路,二人姿态亲密,同去了医馆。”

    谢为欢气笑了:“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便知你没那么好心,怎么,急着娶我升官发财?”

    李珏转身离开大殿,这次他的离去很果决。谢为欢只好回了喜房等待李珏的归来。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谢为欢皱眉,将兵书推远了些,好似什么洪水猛兽般:“我知道你听得懂。”

    前后时间这样短,又都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发现的。谢为欢紧蹙的眉头松开几分,淡声道:“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商陆声音略有迟疑,似是不解。

    她也是谢为欢的心腹了,至今语气还愤然。

    这是正事,她对自己的婚事并不想敷衍,按照流程顺着她的心意来,半点含糊不得。

    “想要见郡主,却无人通传,”商陆声音疏朗,带着淡淡的叹:“候在殿外,却听见了这猫儿可怜在树上下不来,原来是你的猫吗?”

    谢为欢看着车帘之前他的背影:“你不知道吗?……不过你已经与我定亲了,日后成婚便是和离另娶也娶不到公主,没有哪个公主会下嫁给二婚的男人的。”

    他道:“在下这会儿好像还活着,郡主想象的时候,莫要笑出声。”

    谢为欢被她叫回神来,轻声道:“我在想,这围场中究竟有几人是真的开心。”

    岑嘉容甚少见她这般模样,“怪哉,小小年纪装什么严肃,说来给阿姐听听。”

    谢为欢差点没坐稳,正欲蹙眉斥他,便听商陆语气寒凉,带着几分气急反笑的意味。

    大公主坐到谢为欢身侧,“在想什么?”

    可这婚……她也并没有要悔婚的意思,只是在她从梦魇中抽身之前,暂且先……先这样。

    商陆没有避讳这个“死”字,他也是头回说这样多的话,都是与她。

    “半夏,他是太子,自是要以国事为重。”谢为欢坐在榻上,替李珏解释着,对于他的离去她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成婚事小,国事为重。

    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谢为欢心中定了些许,若是这其中当真有商陆的手笔,那她岂不是被当成傻子被哄得团团转。

    谢为欢这才知晓他想要见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商陆饮了一口:“那你知晓我是怎样的人,也愿意嫁我?”

    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却让谢为欢忽地呛了一下,她轻咳几声,拒绝了商陆递过来的茶杯,抬眼直视着他,认真道:“是吗,我好像不记得了。”

    “听闻你昨夜入林跑马……晚间却与商陆前后脚入席,”她颇有些挤眉弄眼:“你俩做什么去了?”

    却无人拦他在殿外候着。他知晓皇后的意思,理解她的爱护之心,并未多说什么。

    好歹是帮她将雪团从树上救了下来,加之先前接触过些时日,已然比最初熟稔了不少,到底不好如往谢一般掉头就走,谢为欢道:“你想见我……有什么事?”

    “不好吗,”商陆道:“郡主当了十几年,不会觉得没意思吗?挣个诰命新鲜新鲜。”

    “郡主似乎坦诚得有些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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