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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老段,月亮,回去吧。”

    而段宵就是他押的宝。

    酒水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肚子,李春源喝的急,很快就醉了,举着杯子大声嚷嚷着:“段老二我告诉你,这桩案子破了我一定风风光光回京!”

    用力太过,酒水在碗里荡了两圈,撒了点出来,他还嘿嘿一笑:“桌子先喝。”

    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块,水珠溅起,叮的一声如同缔结某种坚不可摧的契约。

    “我一直很好奇。”段宵突然开口,“养在闺阁里的贵女,面对尸体面不改色,胆子真有这么大?还是说为了给隋家翻案一直在忍着?”

    树影婆娑,树上的人看不清楚。

    ……

    “别废话,吃不吃?”

    “段大人,夜深了还不睡吗?”隋月明有些无奈。

    ——大半夜穿一身白,像个女鬼。

    他翻个身,很快呼噜声响彻云霄,他又睡着了。

    豪饮的代价就是醉懵过去,有些蠢货走三步摔一跤。

    隋月明吃得秀气,胃口又小,她吃得七八分饱后擦了擦嘴,托着腮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段宵和隋月明面面相觑,都有些好笑。

    段宵说的云淡风轻,也许是酒劲上来了,他虚着眼回忆。

    很快,又一块小石头精准落在她的手边。

    直到两道大菜放在桌上,隋月明才从懵逼中醒过神,她满眼佩服:“你会做饭啊老大!”

    段宵端出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自己抽了根木筷子,还没伸进菜里,就听见门边传来的鬼叫:

    这段时间很难熬,但是谁都没法劝她走出来。

    呢喃低语如同贴在耳边,一次一次呼唤着隋月明,一双冰冷的小手从床下伸了出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寒凉刺骨。她想挣脱,却怎么也逃不开,低下头——那是一双灰白的眼睛,散瞳后满是污浊,眼眶滚下两道血泪,像蠕动的蚯蚓。

    段宵突兀地打断持续的宁静,从树上一跃而下,脚落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房间里的异味,鼾声,都让他难受到想随机抽两个人扇醒再掐死。

    李春源不知从哪里抱来半坛子酒,还从柜子里摸出来三支缺口的酒碗,也不问隋月明喝不喝,自顾自各掺上半碗,豪气地往她和段宵面前一掷。

    她对着月亮做了个举杯的动作,扭头对着段宵璨然一笑。

    他们都有几分醉了,走在雪道上脚步飘忽。

    “不困。”段宵枕着头躺回树枝上,“你呢?”

    段宵微微侧目,和隋月明的视线撞上,无比笃定道:“看脸色像是硬忍着,这两天你没休息好。”

    “好~香~呀~吃独食不叫我!”

    他自幼丧父,娘亲是身患重病的绣娘,家里虽还有个长兄,但贪财好色,早早就因摸了富贵少爷的钱袋子被打残关进了大牢,家里满打满算只剩下他一个。

    等李春源再一次如脱缰野马爆冲出去又狠狠摔进雪地时,段宵终于看不下去,无奈出手把人捞起来架在肩膀上。

    此刻他和传说中那位清高倨傲的大理寺少卿大相径庭。

    隋月明猛地睁开眼睛,拽着床单大口大口喘气,冷汗不断从后背沁出来。

    他看出来了。

    她也举起自己的酒杯,偏过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段宵,无声催促他。
    “唰——”

    “哦。”

    “?”

    别人背着他叹气,那他偏就要争这一口气。

    段宵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几颗小石子上下抛着,不动声色打量窗下放空的人。

    隋月明身上披着大理寺发下去的冬袄,袍子灌了风正飒飒作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烈风带到身后,凌乱却不影响美丽。

    “吃,那咋不吃,但得加点小酒,这才美滋滋。”

    为了同伴的安全,他不得已爬起来,找个安静的地方放空自己。

    段宵虽然这么说——但下一秒,还是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段宵扶额冷笑,隋月明却觉得好玩。

    “不会的,能接受。”隋月明冲他笑了笑,“我也希望自己能帮到大家。”

    “七八岁吧,家里人走得早,只能自己做。”

    她长叹着,妥协地坐起来,裹好外袍趿着鞋走到窗边,她伸手推开窗户,放纵夜风卷着小雪肆意闯进来。

    他也不嫌弃,在梦里蛄蛹两下,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还不忘道谢:“我的段,爹爹爱你!”

    她又做噩梦了。

    “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尝尝。”

    “这桩案子办完,我就带你回京。”“你为什么一定要回京城?”隋月明问得冒昧,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想道歉。

    “那李大人呢?”隋月明也好奇,“如果我没记错,李大人应当是宰相的小儿子吧,为什么不在京城享福,非得和段大人来这蛮荒之地?”

    起锅烧油,油点子一蹦三丈高,又从高空落下被火舌舔舐吞进肚里。

    都走了好几步,身后突然传来

    他背对着隋月明,动作干净利落。

    “哈哈哈哈哈......”隋月明被逗乐了,没忍住小声笑了出来。

    还蛮配的。

    看起来还没清醒。

    李春源顶着一张困到极致的脸扒着门,浑身散发哀怨的气息:“要不是小爷起床放水,都不知道你们私下给自己开小灶,好啊段老二,你还把我当做好的朋友吗?”

    “鸡蛋。”段宵腾出一只手,朝后伸过去。

    段宵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沉吟片刻,慢慢开口:“我最初逼着你在地下暗道看张良生的尸体,一是为了锻炼你,二是觉得以毒攻毒,总能让心里好受点。但是如果你实在接受不......”

    “想吃点东西吗?”

    通铺近在咫尺,两个人扶着已经呼呼大睡的李春源进门,瞬间各种各样的味道闯进鼻腔,呼噜声也震耳欲聋,段宵忍无可忍出手将他随机砸在某个人的床上。

    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如同播电影般在脑海里不断回闪,逼着她一遍遍重览。

    “……一半一半吧。”

    但段宵摆摆手:“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垂下的穗子,她从一根数到第十四根,还是心有余悸。

    她被拉回了俗世。

    又到夜晚,四下寂静无声。m.yiwuwenxue.com

    小手顺着胳膊朝上。她眼睁睁看着那双手离她越来越近,好像要把她带到另一个世界。

    “咔哒。”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一粒小石子落在隋月明的窗前。

    “呼……”

    隋月明探头朝着石头投来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在风里摇着叶子仿佛向她问好的常青树。

    只见两个人各自倚着一边门框,一个冷脸无奈,一个捂嘴笑盈盈望着。

    “……我啊。”他比出一小节距离,放在眼睛前,“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尊。”

    “那就祝我们都能如愿,风风光光回京。”

    段宵也睡不着。

    隋月明愣了两秒,意识到他在叫自己,连忙把一颗才从鸡窝里摸出来——甚至残留温度和排泄物的蛋塞进段宵手里,见他接过后在锅边一磕,单手分开蛋壳和蛋液,再潇洒把蛋壳扔进小桶里。

    隋月明缓缓皱起眉头。

    四下安静,只有李春源时不时哼唧两声。

    她双手撑在窗框上,目光虚无,像要羽化升仙似的。

    “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风光地回去。”

    银鱼烙在腰间,泛着冷冷的光,像某种锋利的武器,狠狠扎进他的骨肉,用刺痛提醒他时刻保持清醒,时刻记住自己的使命。

    “阿姐——阿姐——”

    李春源被吵醒,迷糊着扭头看向笑声来源——

    -

    隋月明怔住,甚至有些诧异于段宵敏锐的直觉,很快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是有点没睡好,想起巧巧就会难受。”

    “啊,到了!”

    “阿姐,我冷,你来陪我,陪陪我好吗?”

    “我和段老二早年一见如故,后来听到皇帝下令遣他来无双城的消息,我没犹豫跟着一道偷偷溜来了。”

    隋月明守在他旁边,扶着李春源另一侧身体,和段宵一起往回走。

    明媚到连段宵这种冷惯了的人都恍惚了片刻。

    为了糊口他混进了书院,主动做陪读侍郎,吃了些苦头但好歹也换来进考场的资格,直到殿试一鸣惊人,正式在京城的官场上留下自己的大名。

    韬光养晦几年,也算博了个好前程,可惜现在他又莫名其妙被皇帝贬到无双城来。

    “折腾一晚上了,老大你也早点休息。”隋月明看够热闹,拢了拢外袍,往住的地方走。

    他踩着落叶和雪,走到隋月明的窗前:“我也饿了,吃吗?”

    段宵扔石头的动作微滞,石头在空中顿了几秒,他抬手横扫揣进掌心,拇指一推——

    段宵掐了两根小厨房种的辣椒扔进锅里,混着切好的鸡肉一起,伴随葱花下锅,香味飘了出来。

    李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官场上早早成名,老二边疆颇有威望,唯独他,被衬托得像个没本事的草包:“老三好也算好,就是比起两个哥哥来说,唉,还是差远了。”

    “饿了。”隋月明撒了个蹩脚的谎,“把这阵捱过去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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