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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想着,他突然拿布包好了信和手札开门步入庭中,几乎要让人备马,连夜赶去许昌问她个究竟。

    所以,她是留在洛阳了吗?

    也准备因她而挖掉满园的竹子,甚至想过处理秀竹的事,给秀竹做别的安排,告诉她自己不能接她进门。

    “因为她要嫁人了。”他缓声道。

    “当然,前天大雨,一定是道路不通,你等她回来,好好问问她就行了,不管怎么样,只是几封信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他继续发掘他们的关系,找人打听到陆淮常被人称陆十五,因为排行十五,这大概是她叫他明月的来源之一;他又找她陪嫁的婆子逼问,才知陆淮与程家并非一点关系也没有,陆淮的母亲曾与程瑾知的母亲做过邻居,所以在三年前,陆淮途经洛阳到京城考试,曾被接去程家小住过。

    沈夷清急得在屋里打转:秦谏的样子,比他想象得可怕。

    这一夜他片刻没合眼,在绿影园的书桌前枯坐了一宿,第二日照常去东宫,打起精神面圣,但自己知道自己恍如一具行尸走肉。

    “那窃贼可有审问?他说的话可信么?会不会这是有人假冒笔迹了栽赃?”秦谏认真问。

    沈夷清不知说什么,想了好久才解释:“我原本犹豫很久要不要给你,都已经打算捂在心里的,但我见你对她太用心,以及……她在许昌这么久也没回来,我就有点担心……

    比如,那信不是她写的;她对陆九陵只有知音之情,没有男女之爱……

    沈夷清没料到他会往这方面想,很快回道:“肯定可信,这种毛贼我们见得多了,不难开口,赃物在此,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而且……就

    那个字,一般人也仿冒不了吧……”

    “不要好,太贵了,不值得。”

    既然她对他无心,他也不必对她有情,他理该拿得起放得下,理该极时醒悟抽身。

    当头棒喝之后,他该醒悟的,为什么还要执着,还要去质问她,幻想她给他一个他期

    这让他所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像个傻子。

    她真正的所思所想全都写在信上,写在手札上,寄与明月君的一切,才是她真正内心的依托。

    真细密的心思啊……既然她心恋陆九陵,那又嫁给他做什么?对她来说,他这个丈夫算什么呢?

    连续两个夜晚,他睡不着,待在绿影园里空坐,等她回来。

    秦谏回家,去了绿影园。

    从来没有,一切都是假的。

    这让沈夷清都不知再说什么,最后问他:“那山参还要么?”

    算她无法反抗的命运吗?

    但她仍然忍不住,在来京城后开始写手札,寄与明月君。

    秦谏端着杯中的酒,抬眼看向窗外。

    每天对着他演戏,一定很累吧……他真惶恐,竟让她这么累。

    他才娶妻,见到过于美貌而多才的她,一头扎进自己的爱情美梦里,幻想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幻想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梦得太好,所以摔得太狼狈。

    他久久坐在手札前,不知该如何自处,甚至还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他并不知道。

    落款上再没有白雪,所以他之前没有去追究明月是什么,白雪又是什么,但上面有日期。

    外面一阵更鼓声传来,他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四更了。

    他突然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质问的,是自己太在意了,在意得快忘了自己。

    可是他清醒地知道,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太在意了,而他明明是一个不愿被任何人把控的人。

    再看一遍,他发现果如他所想,她许多话都是既对明月说,又对陆九陵说,表面看是天上的月亮,实际是她的明月君。

    秦谏再次问他:“从哪里来的?”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说他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这是敷衍与回避。

    沈夷清有些忐忑地问:“你都看了?”

    他又回来,无奈地将手上东西放到桌上。

    他只好回:“巧合,衙门里搜到的赃物,一个窃贼偷的,看盒子好,以为里面有好东西就顺了,最开始上面用的子母锁,一般人开不了那个,是衙门里的能人开的。”

    他表现得再正常不过,只回答:“我知道。”

    而这一天,她还没回来。

    当她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想的又怎会是天上那个明月?而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望向明月,不就是同望明月,遥寄相思么?

    谁说他们再没有联系,他们明明有。

    和他行房这件事,让她哀愁,让她连觉也不睡,起来向远方的明月君诉说愁绪,寄托思念?

    他问她对他是否满意,她说他比她想象得还好,这不是说他好,而是说她想象中的他更差。

    以及……无数次的朝夕相对中,她从未主动过,因为她做得无可指摘,所以将她的消极与敷衍掩盖了,她从不因他而喜、因他而怒,她只是擅长做“贤妻”这份工而已,而他误以为她也爱他。

    但他没找到。

    但有许昌的消息传来,称因那一夜大雨,许昌至京城一座桥被水冲塌,朝廷正在派人抢修,如今两地不通,若要过去只能绕远路,那段路有山路,车马不通。

    明月君是天上那个明月,又是远方那个明月,而远方那个明月在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天上那个明月?明亮,皎洁,美好,却无法触碰。

    但凡这样的手札,就会有些淡淡的哀愁与无奈情绪……所以,那是针对他的吗?

    秦谏没说话,拿了锦盒就走了。

    “为什么?”

    秦谏摇头:“不要了,我继母的生日已经过了。”

    这是明月君珍藏的信,那白雪珍藏的呢?他能肯定,那信她一定没有扔,她一定舍不得扔,以前他给她送的山上的干花、哪吒的皮影,还有信上说的一对小泥人……一定都在她手上。

    但是,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他对他夫人那么用心,到时候他夫人哄他几句,撒几句娇应该就没事了。

    丫鬟过来侍候,他将丫鬟打发走,然后自己点了灯,拿出她收藏的那本手札来看。

    见他久久未言,沈夷清劝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几封信而已,我看上面什么都没写,而且后面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没写了,他们现在应该是没联系了。”

    他一下一下翻着手札,待第无数次看到之前没注意的落款,猛然一惊。

    他将锦盒拿出来:“这是从哪里来的?”

    他回到房中,将手札放回原处,将装信的锦盒拿起,离开绿影园,去了漱石斋。

    就好像看到没成亲时的自己。

    阻拦他们的恶人吗?

    这一晚他竟然没喝太多酒,他保持着清醒回到秦府,他又坐到绿影园的檐下,不是等她,而是看着满园的竹子。

    在她晚归的第四日,沈夷清见他寡言少语,既正经、又沉默得可怕,便邀他喝酒,劝解他没什么大事。

    对,一定是这样,不会有什么事。他如此劝慰着自己,一步三叹回房去。

    秦谏不说话。

    沈夷清只好自己找话,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秦谏看向他,喃喃道:“我知道为什么。”

    但沈夷清问起野山参,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差点为了她而向继母低头,讨好继母。

    可是他想讨好的那个人呢?她从未想过了解他母亲,她不喜欢竹子,是和她的明月君说的,干他什么事?她又不在意他是不是要纳妾。

    正是因为不清白,因为问心有愧,她才会停笔。

    事实似乎很明显,这信在陆九陵手上,陆九陵用锦盒保管着,结果却被人偷了。

    秦谏不说话了。

    恍惚中他想起来,她从未正面回应过他的感情。

    待冷静下来想,她那么谨慎的人,连手札都用的隐语和代称,这些东西她大概不会带在身边,毕竟她要嫁过来,被发现了后果无法承受。

    那么多信,那么多手札,没有一句是提到她的婚事、她的婚期、还有他。

    他仔细核对日期,发现一件事,有好几篇竟是他们当晚欢好后他睡下了,她又起来写的。

    似乎,这是一个他们不会触碰的禁地,是两人心中最伤痛最无奈的事。

    什么叫几封信而已呢?如果他们清白,如果她问心无愧、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她就不会在出阁前突然停笔。

    沈夷清觉得秦谏现在认真冷静得可怕,有些势弱地回道:“许……许昌。”他小声补充:“就陆九陵在的那里。”

    直到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立刻在房中翻箱倒柜地寻找。

    柜中,床底,桌底,服箱,甚至他想找她陈放嫁妆厢房的钥匙,却没找到——

    他打着哈欠到前院书房,一进去,秦谏已经等那里。

人进门,一边穿上衣服起身。

    秦谏略顿一会儿,又问:“那窃贼在哪里顺的?”

    冀的答案?

    但走到院门口时,却又冷静下来:此时的路上根本走不了马,更走不了夜马,以及他明日还要陪太子去面圣,根本不可能肆无忌惮离开。

    那他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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