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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白雪……竟像是一对挚友,或是知音。

    秦谏知道他的意思,主动解释道:“上次为一样药的事让我夫人在中间为难了,我想……不如我索性低头示个好,给我母亲送只山参,她高兴了,也就不为难我夫人了。”

    但信封上却是空的,什么也没写,没有收信人名字,没有地址,没有日期。

    想起自己之前责怪她,他欲言又止,抬眼看,见她蹙眉数着饭粒,张口吃饭前还叹了声气。

    秦谏道:“但母亲却不是这样的,她在秦家十多年,向来是雷厉风行,规矩严明,按下人的说法是,你多昧了一粒黄豆她都知道。”

    沈夷清点头:“行,我回头问问,顺便给你讲讲价。”

    秦谏问:“仍是用拙荆的字么?”

    “为什么觉得是冲着你?”秦谏给她夹菜,“你也吃一些。”

    “能转手么?我要。”秦谏问。

    沈夷清不由笑了,那这窃贼点够背啊,这么好的盒子,这么复杂的锁,没装金银珠宝,却装着一沓信?

    程瑾知伸出手来挡住他:“你别胡说,回头让母亲听到了。”

    第38章 第38章书信

    她将瑞珠的事说出来:“我要不出现,她还只是被罚去做粗活,说不定哪天还能调回来,就是我出现,去求了个情,她就被撵出去了。我不知道母亲的气是冲着她,还是冲着我来。”

    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见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秦谏不知在想什么,在他要走时突然将他叫住。

    书画院开设当天,太子周显亲自到翰林院视察,秦谏与沈夷清都陪伴在侧。

    周显道:“怎么不刻座碑呢?我看可以刻了碑文竖在院外,穆言看可行?”

    “你……”沈夷清刚想说他竟如此用心,随后又想,因为秦夫人的生日与公主的忌日正好是同一月,前后相差一天,所以他会记得。

    秦谏给他看的信,明月君几乎就是天上那个明月,可这封信不是,这封信的明月君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且很可能也在游历,会经常露宿野外。

    再打开信封,里面一封信竟有足足三页纸,而那字……

    秦谏欣然:“是,臣记下了,今日就去办。”

    这似乎是两封信,却都放在一个信封里。

    他继续往后看。

    沈夷清先是忍不住想笑,这写信人分明是作弄明月君,但又一想,这信与秦谏给他的信并不同。

    秦谏劝道:“没什么,你才过来,怎么能想到那么多?母亲也没料到你事情做得好,又比她得人心。”

    程瑾知点头。

    秦谏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既然冰价在预算内,冰成色也好,就不必管人家是怎么买的,水至清则无鱼,是么?”

    他坐下来开盖一看,里面竟是一沓信。

    但是,以前也没听他说送过什么寿礼啊,谁有心情在亲生母亲忌日的时候送继母贺礼呢?

    沈夷清连声道:“不容易,真不容易,果真是温柔乡,英雄冢,你这是彻底被收服了。”

    先见过书画院确立的官员,以及接了帖子并到达书画院的诸位书画大师,一行人到大堂,周显就见到了那幅“翰林院之书画院序”。

    ……

    他一边笑着,一边将信拿过来,心想该不会是什么官员或是高门大姓家里的机密吧?

    沈夷清吃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怎么了?你要补也是什么鹿鞭,鹿茸,或是淫羊藿,我听说这些好使。”

    沈夷清过来和他交待,自己要去京兆府了。

    回到京兆府,之前那打不开的锦盒已经打开了,放在他桌前。

    秦谏低头笑。

    沈夷清笑,问他:“那你要百年老参干什么?这东西可不便宜。”

    她在信上说,将书连信一起送给明月君,但愿明月君露宿野外时不要因书上故事而害怕。

    秦谏敲了他一下:“给你自己留着吧,等你要了我都不需要。”

她并不知道哪里惹姑母不高兴了。

    这一张纸下面有落款和日期,是去年春天,下面第二三张纸却是另一封信,时间相差不远,也就前后四五天,写的是洛阳一件趣事,洛阳有个老汉去世,两兄弟为争财产大打出手,甚至双方请来妻家兄弟来械斗,闹了好几天,最后发现那老汉偷偷在外面欠了钱,抵了老宅都还差银子,两兄弟于是都推说自己不要财产,也与这债务无关,最后还上了公堂。

    周显意外地看他,随即又看面前的字:“想不到,想不到,秦夫人竟是才女。”

    沈夷清惊住了。

    “这字……”他要问,却已经看见了下面的落款,问:“程瑾知是何人?我怎么没听过?”

    沈夷清在一旁低头笑,秦谏恭声回道:“是拙荆,拙荆为书魔齐道野之关门弟子,臣见此字端雅,比臣的字要好,所以让她替臣抄录了。”

    意思这是最后一封信。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呢?而且也没说原因,沈夷清很奇怪。

    这之后信上还说,她见到了他的新画《寒松图》,笔触明显比以前的画要好,可色彩却略有黯淡,是否作画时心境不好?并说听闻长安有一曲影子戏,名叫《哪吒闹海》,尤其精彩,她还没看过,让明月君有幸看了给她讲讲。

    信上说的是洛阳连日阴雨,天又冷,她每日只能待在家中,却也正因待在家中,读了一本闲书,名为《幽怪谈》,作者本人也好游历山川湖泊,其中讲了许多荒山野外令

    然后他就翻到了去年夏天的,明显这封信是接着刚才春天那一封,对方给她回信了,和她说了作画的事,又讲了影子戏,他似乎专门为她去看了好几出

    秦谏拍他一下,以示感谢,沈夷清便走了。

    后面京中书法名家余东白道:“此字确有齐道野之整齐严谨,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齐道野更添一份端方秀丽,小人听闻秦夫人年不过十八,实在是天赋异禀,后生可畏!”

    白雪君是谁?

    秦谏顿了顿,叹一声气:“我继母下月生日,给她贺寿。”

    秦谏放了筷子,问她:“你怎么会害一个丫鬟?”

    他发现瑾知在继母面前,也是伴君如伴虎。

    她回道:“之前母亲生病,有几桩事是我自己处置的,如今都被挑了错处,比如叫郭管事去买冰,我见账单是对的,冰也买好了,就入账了,母亲却查出这郭管事私下收了冰铺一百八十两银子,怪我做事太懒怠,事事不细察。”

    想到自己二人的名字从此就在书画院前的碑文上并排相列,秦谏不免觉得愉悦又得意,忍不住设想那是怎样一段佳话。

    他看到落款,写的却是“白雪君”。

    直到秦谏回来,与她同桌吃饭,也看出她郁郁寡欢,问她何事,她叹息道:“我今天好像害了一个丫鬟。”

    “随你怎么说,你就当我昏头了吧,反正你去给我问问,若是你舅舅愿意转让,我出钱买。”秦谏道。

    他们二人主职仍是原本的职位,在书画院只是兼任,所以是两头跑。

    “怎么?”

    “所以她不高兴了,觉得她放权给了你,你却做了好人,倒让她做了大恶人,她如何能高兴?丫鬟的事,正好碰上了,她不想让你做好人。”

    什么意思?信谁放进来的?还是说,这盒子里本来就是装的信?

    再细看信,倒似乎和秦谏给他看过的那个摹本口吻差不多。

    以她的善良和细腻心思,那丫鬟被撵走定要过几日才能放下了。

    “自然,父皇说书画院就要推陈出新,不拘一格降人材,秦夫人并无功名,还是女子,却有此才,正合父皇之意。”周显说。

    原来如此,对呀,她是代姑母管理后院,怎么能让自己做好人,让姑母做坏人?她明明该知道的,但涉及其中,竟然忘了!

    他见过这文章,知道出自秦谏之手,但这字却是他不认识的,而且他喜欢这字,有一种端庄雅正之感,且线条简明清晰,非常适合朝廷所办书画院的气质,规矩,端庄,既雅,且美。

    至于这字,倒不用另找人勾勒,那样到底效果差一些,只用让她辛苦些,再在碑石上写一遍就是。

    他又看别的信,有前年的,上前年的,最晚是今年三月初,白雪君和明月君说了很多趣事,最后道:“此书为吾终笔,此后山高水长,不复相见,吾当遥为君祝焉,君万万珍重。”

    “上次你是不是说,你舅舅家有支百年老参?”

    程瑾知神色一震,恍然大悟。

    沈夷清大为好奇,这该不会是……秦谏他夫人的信吧?

    “原来这样,早知道我今日就不去求情了,该在外面狠狠将瑞珠斥责一顿才对!”她后悔:“是我的错,我竟没想起来!”

    那是她姑母,又是她婆婆,她既要将事情做好,又要哄婆婆高兴,岂不是既做能臣干将,又做宠臣?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程瑾知深以为然,她甚至觉得姑母是不是在各处院落安插了眼线,每日听这些眼线汇报,要不然怎么什么事都知道,昨日她给秦禹拿东西,姑母今日就知道了。

    周显又往前走,看向别处,秦谏看一眼身侧的字,轻轻弯起唇角。

    熟悉的字迹,最右侧写着“明月君如晤”。

    下午送走周显,秦谏还留在书画院,将周显说的几样事都安排下去,随后又吩咐人去找镌刻师,准备镌刻碑文。

    “你进门后,按你的想法来,虽说事情无差错,但却让后院下人们轻松了很多,加上你比母亲待人宽厚,下人便觉得你比母亲好,母亲又是个事无巨细的人,这话怎会不传进她耳朵?

    他所料没错,她当真要名声大噪,他若不努力,以后怕是真要沦为“程瑾知她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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