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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呀小笨蛋，你们春生老师就是操心你们操心太过了晓不晓得，你们给他省点儿心他好得可快了！你们春生老师长命百岁，怎么也得盼着他点儿好，你们这帮家伙哪天都没让他睡个安稳觉，这才病了呢。”
李春生歪在椅子上咳嗽，他徒劳地解释道：“没事，小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同样听到这些声音的还有在水边昏沉睡去的我，在我踏进那间办公室之前，金铃儿和银铃儿就已经闯了进去，因为她们在窗外瞧见了李春生的口中吐出鲜血。
李春生的眼珠和身体都在颤抖，这个一向整洁干净的年轻人从未如此不堪，连我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更别提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无论是他，还是我，亦或是金铃儿和银铃儿，都未曾料想过这副场面。李春生想要将桌上等待批改的作业推远，这个举动让他手上的鲜血在书页上也显出狰狞的一角，名为“恐惧”的情绪再次在李春生的人生当中露出爪牙。
她们那个表面痴傻的弟弟小白菜趴在地上捡拾所有的硬币，他从门口捡到供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桌子，掏空香炉，他将捡来的硬币放在嘴里，摞成宝塔。小白菜跳下桌子，开始捡拾火盆周围的硬币，他好像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甚至开始去抓盆沿正在融化的硬币。
“除非我们主动提起。”
神婆子放响的爆竹代替了金铃儿的回答，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身子，旋即李春生的办公室里头杯子倒地、椅子拖行和其他小物件碰倒摔落的声音和爆竹一样炸响在耳朵边。
这两个姑娘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局面中平复心情，慧慧再度解释道：“春生老师生了病要好好休息呢，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怎么休息？你们回家去睡一觉他保管就好了，信不信我？”
“不好吧。”
“李春生！”金铃儿带着慧慧赶到了，这个平日在学校医务室鲜少出门的女人呼喊着他的名字，所有装备和她本人一并奔到李春生的面前。
慧慧这一串连珠炮话音未落，李春生就忽然朝我说：“你快带她们俩回家去。”
“慧慧姐，春生老师要不要紧啊！”银铃儿扯着大嗓门喊道。
滴答，滴答。
第二只爆竹。
是，他是瞒着她们了，可他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撒谎。他在这个姑娘面前畏缩了身躯，他能回答学生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刁钻的，愚蠢的，新奇的，老套的，可是面对银铃儿的这个问题，他却哑口无言。
这个口不能言的男孩子迈步在明月庄的道路上奔跑时，他的两个姐姐金铃儿和银铃儿也迈步在通往中学的道路上。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李春生的盘算，看到了他本人身上决绝又疯狂的特质，像博物馆里展出的字画一样直观地呈现在我眼前。院子中央的那个小孩引起了人群的骚乱，小白菜站在人群的外围，我看到他对着我们露出微笑。这一笑他的嘴巴就兜不住满满当当的硬币，稀里哗啦地从他嘴里掉出来。金铃儿躲到了我的身后，她小小的喘息声在夜晚的雾气中暴露得非常明显。
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们都会看到小白菜开始扭动身躯，张大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这是他的办公室，还能是谁？”
“快回去！”李春生说道。
我往身后瞥了一眼，“还有这个。”
“任何人包括春生老师，慧慧姐和你吗？”
“春生老师……生病了吗？”银铃儿问他。
院子中央的火盆里白兔烧成了黑炭，火焰蹿得比人还要高，围观的人群抛出的硬币好似一场小雨。
银铃儿抓紧了身上的挎包，她们放轻脚步像猫儿一样掩到了墙边。里头明晃晃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银铃儿在后窗露出一只眼睛，瞧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伏在桌边。
有时候他会啃食地面的泥土，有时候他抓着旁人的裤腿痛哭。在这些行为之后，他就会顺着万金花的意思画出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可不是瞎编的，他们都被清楚地记载于《千年万代引》中，各自有着明确的含义。
只要万金花露出一些需要询问神明的意思，小白菜就会立刻直起脖子喘粗气，这就能把大多数人吓一跳。他张开双臂绕着万金花跑，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直挺挺地倒下去。大多数时候，万金花会接住他的脑袋，但也有距离太远碰不着的时候，小白菜的后脑勺就直接接触了地面。
“春生老师……你怎么……”
想来这男孩也听懂了，他靠近盆沿，一头扎进了火盆里。
她们是两张意料之外的面孔，李春生撑着桌子边勉强站着，手里的白帕子现在只剩一角还不是红色，血贴着李春生的手掌，血像蜡烛油似的沿着手臂淌到桌子上。
我一点儿都不擅长带孩子，当时真想指着李春生抱怨一顿，怎么把这事儿扔给了我。我向来对职责范围以外的事不太关心，无缘无故地消耗人的体力和精力。然而眼前的事让我不免感到愠怒，小潭的事还尚未解决，他又把金铃儿与银铃儿推进来，这不是一个好选择。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今夜事发突然，李春生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那我去找慧慧姐。”金铃儿丢下话就没了影子，她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在路上略过了我。
我在门口滞住了一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李春生在过去的年岁里不曾掉下一滴眼泪。
“别咳咳……别。”
砰！啪！
滴答，滴答。
院子里头乱得很，小白菜也被万金花抱走了，除了我，没人注意到这姐妹俩悄悄出去又惊恐地回来。寻灵时的这场骚乱让我听到了大戏启幕的声音，明月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雾气使皮肤都变得黏糊糊的，我得赶快回中学去。那雾浓得很，路上我拨开雾气，就像在水中跋涉的人拨开湍急的水流，清溪河漫长的河道好像丝线穿过了我的身体。
李春生再也站不住了，他跌坐在椅子里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来，伴随着难以中断的咳嗽，银铃儿忍不住问他：“我帮你找医生吧，春生老师。”
“怎么晚上还有人？难道是遭贼了？”银铃儿先叫起来。
李春生没有再吐血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但他苍白的手像一个老年病人一样持续地颤抖。
小白菜忽然停下来，注意到了我们似的，他两手抓满了钱币，盯着门口的两个姐姐，忽然歪头咧嘴笑了笑，这一笑，嘴里的硬币就哗啦啦地掉出来。
“不是贼就好。”
我站在那个燃起熊熊烈火的院门口，正对着那个扎进火盆里的小孩，清楚地感到金铃儿浑身颤栗。还没等我分辨出当下是什么情况，从脚边忽然就起了一阵雾，我低头一看，那雾气是彩色的，很浅，不易察觉，也不迷人的眼睛，它很快就弥漫到腰际，好像涨水的清溪河把我们包围。
“我们又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学生去教室写作业，有什么不好的？在家里头肯定要烦死了。”
“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银铃儿问。
现在她们已经目睹了可怕的东西，要做改变就为时已晚，我只能扮演好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引导者角色，既然李春生相信我们，我也就相信她们，我蹲下来对身边的两个姑娘说：“从后门回房间睡觉，今天晚上的事别和任何人谈起，能做到吗？” 银铃儿问我：“你是说春生老师的事吗？”
“呃啊啊啊！啊啊——”
“办公室里有什么能偷的呢？”
这时候金铃儿慢慢止住了颤抖的身子，但她的眼里仍然含着泪花。她显然比不上银铃儿胆大，却也还是尽力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明白了，月来师傅。我们现在就回屋，你也快点回去看看春生老师吧。”
“小病才不会吐这么多血呢。”银铃儿不信他，“春生老师你瞒我们。”
砰！啪！
“春生老师啊……”金铃儿认出了年轻男人的身份，二人有了放松神经的底气。
中学的教学楼拢共只有两层，初三的教室在一楼，金铃儿她们的教室紧挨着李春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窗户里正透出灯光。
嘴吐出的咿呀音节成了通晓神言的密码。而小白菜似乎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惯于配合自己的母亲在各家各户进行表演。
钱币落地的脆响吸引来一个还留着胎毛辫子的小男孩，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满头的汗，也开始学着小白菜的样子捡起地上的硬币。而小白菜指着火盆把嘴咧得更大，我知道他是想说：“那里头更多。”
“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已经关上了门。”金铃儿说。
现在，小白菜比自己的两个姐姐都更清楚明月庄的各种拜神传统和习俗，也成了家喻户晓的神仙童子。寻灵酒上他在万金花的授意下成为请仙的小童子，明月庄的人当然不会有所异议。
“可是老师你在吐血。”
我的心情复杂，于是点燃了一支红塔山，然而烟草总是逼得人多愁善感起来：当初我认识的那个李春生，是怎么就成了如今
万金花的这对双生子虽然在血缘上距离她最近，在祭祀的仪式上却距离她远得很。她和李得彩夫妻俩也对她们是否参与其中表现得漠不关心，穿插在生活中的小小仪式表面上也是稀松平常，这姐妹俩尤其是银铃儿对万金花的这些把戏早就不屑一顾，这对双生子几乎没有直接面对过这样的局面。
姐姐的担忧并没有对银铃儿造成困扰，“那个围墙一蹦就翻进去了，你跳不上去我就拉你嘿嘿。”
那天晚上我牵着金铃儿和银铃儿行走在明月庄的道路上，看到她们家中院落中央升起熊熊火光，我们远远地望去竟与更远处的天师登临塔有了一样的高度。等到我们终于走到了门口，这对双生子在家门口经历了她们人生中最残酷的一课：
“春生老师，你在哭啊。”银铃儿说道。
] “诶呀小笨蛋，你们春生老师就是操心你们操心太过了晓不晓得，你们给他省点儿心他好得可快了！你们春生老师长命百岁，怎么也得盼着他点儿好，你们这帮家伙哪天都没让他睡个安稳觉，这才病了呢。”
李春生歪在椅子上咳嗽，他徒劳地解释道：“没事，小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同样听到这些声音的还有在水边昏沉睡去的我，在我踏进那间办公室之前，金铃儿和银铃儿就已经闯了进去，因为她们在窗外瞧见了李春生的口中吐出鲜血。
李春生的眼珠和身体都在颤抖，这个一向整洁干净的年轻人从未如此不堪，连我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更别提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无论是他，还是我，亦或是金铃儿和银铃儿，都未曾料想过这副场面。李春生想要将桌上等待批改的作业推远，这个举动让他手上的鲜血在书页上也显出狰狞的一角，名为“恐惧”的情绪再次在李春生的人生当中露出爪牙。
她们那个表面痴傻的弟弟小白菜趴在地上捡拾所有的硬币，他从门口捡到供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桌子，掏空香炉，他将捡来的硬币放在嘴里，摞成宝塔。小白菜跳下桌子，开始捡拾火盆周围的硬币，他好像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甚至开始去抓盆沿正在融化的硬币。
“除非我们主动提起。”
神婆子放响的爆竹代替了金铃儿的回答，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身子，旋即李春生的办公室里头杯子倒地、椅子拖行和其他小物件碰倒摔落的声音和爆竹一样炸响在耳朵边。
这两个姑娘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局面中平复心情，慧慧再度解释道：“春生老师生了病要好好休息呢，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怎么休息？你们回家去睡一觉他保管就好了，信不信我？”
“不好吧。”
“李春生！”金铃儿带着慧慧赶到了，这个平日在学校医务室鲜少出门的女人呼喊着他的名字，所有装备和她本人一并奔到李春生的面前。
慧慧这一串连珠炮话音未落，李春生就忽然朝我说：“你快带她们俩回家去。”
“慧慧姐，春生老师要不要紧啊！”银铃儿扯着大嗓门喊道。
滴答，滴答。
第二只爆竹。
是，他是瞒着她们了，可他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撒谎。他在这个姑娘面前畏缩了身躯，他能回答学生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刁钻的，愚蠢的，新奇的，老套的，可是面对银铃儿的这个问题，他却哑口无言。
这个口不能言的男孩子迈步在明月庄的道路上奔跑时，他的两个姐姐金铃儿和银铃儿也迈步在通往中学的道路上。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李春生的盘算，看到了他本人身上决绝又疯狂的特质，像博物馆里展出的字画一样直观地呈现在我眼前。院子中央的那个小孩引起了人群的骚乱，小白菜站在人群的外围，我看到他对着我们露出微笑。这一笑他的嘴巴就兜不住满满当当的硬币，稀里哗啦地从他嘴里掉出来。金铃儿躲到了我的身后，她小小的喘息声在夜晚的雾气中暴露得非常明显。
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们都会看到小白菜开始扭动身躯，张大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这是他的办公室，还能是谁？”
“快回去！”李春生说道。
我往身后瞥了一眼，“还有这个。”
“任何人包括春生老师，慧慧姐和你吗？”
“春生老师……生病了吗？”银铃儿问他。
院子中央的火盆里白兔烧成了黑炭，火焰蹿得比人还要高，围观的人群抛出的硬币好似一场小雨。
银铃儿抓紧了身上的挎包，她们放轻脚步像猫儿一样掩到了墙边。里头明晃晃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银铃儿在后窗露出一只眼睛，瞧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伏在桌边。
有时候他会啃食地面的泥土，有时候他抓着旁人的裤腿痛哭。在这些行为之后，他就会顺着万金花的意思画出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可不是瞎编的，他们都被清楚地记载于《千年万代引》中，各自有着明确的含义。
只要万金花露出一些需要询问神明的意思，小白菜就会立刻直起脖子喘粗气，这就能把大多数人吓一跳。他张开双臂绕着万金花跑，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直挺挺地倒下去。大多数时候，万金花会接住他的脑袋，但也有距离太远碰不着的时候，小白菜的后脑勺就直接接触了地面。
“春生老师……你怎么……”
想来这男孩也听懂了，他靠近盆沿，一头扎进了火盆里。
她们是两张意料之外的面孔，李春生撑着桌子边勉强站着，手里的白帕子现在只剩一角还不是红色，血贴着李春生的手掌，血像蜡烛油似的沿着手臂淌到桌子上。
我一点儿都不擅长带孩子，当时真想指着李春生抱怨一顿，怎么把这事儿扔给了我。我向来对职责范围以外的事不太关心，无缘无故地消耗人的体力和精力。然而眼前的事让我不免感到愠怒，小潭的事还尚未解决，他又把金铃儿与银铃儿推进来，这不是一个好选择。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今夜事发突然，李春生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那我去找慧慧姐。”金铃儿丢下话就没了影子，她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在路上略过了我。
我在门口滞住了一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李春生在过去的年岁里不曾掉下一滴眼泪。
“别咳咳……别。”
砰！啪！
滴答，滴答。
院子里头乱得很，小白菜也被万金花抱走了，除了我，没人注意到这姐妹俩悄悄出去又惊恐地回来。寻灵时的这场骚乱让我听到了大戏启幕的声音，明月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雾气使皮肤都变得黏糊糊的，我得赶快回中学去。那雾浓得很，路上我拨开雾气，就像在水中跋涉的人拨开湍急的水流，清溪河漫长的河道好像丝线穿过了我的身体。
李春生再也站不住了，他跌坐在椅子里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来，伴随着难以中断的咳嗽，银铃儿忍不住问他：“我帮你找医生吧，春生老师。”
“怎么晚上还有人？难道是遭贼了？”银铃儿先叫起来。
李春生没有再吐血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但他苍白的手像一个老年病人一样持续地颤抖。
小白菜忽然停下来，注意到了我们似的，他两手抓满了钱币，盯着门口的两个姐姐，忽然歪头咧嘴笑了笑，这一笑，嘴里的硬币就哗啦啦地掉出来。
“不是贼就好。”
我站在那个燃起熊熊烈火的院门口，正对着那个扎进火盆里的小孩，清楚地感到金铃儿浑身颤栗。还没等我分辨出当下是什么情况，从脚边忽然就起了一阵雾，我低头一看，那雾气是彩色的，很浅，不易察觉，也不迷人的眼睛，它很快就弥漫到腰际，好像涨水的清溪河把我们包围。
“我们又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学生去教室写作业，有什么不好的？在家里头肯定要烦死了。”
“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银铃儿问。
现在她们已经目睹了可怕的东西，要做改变就为时已晚，我只能扮演好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引导者角色，既然李春生相信我们，我也就相信她们，我蹲下来对身边的两个姑娘说：“从后门回房间睡觉，今天晚上的事别和任何人谈起，能做到吗？” 银铃儿问我：“你是说春生老师的事吗？”
“呃啊啊啊！啊啊——”
“办公室里有什么能偷的呢？”
这时候金铃儿慢慢止住了颤抖的身子，但她的眼里仍然含着泪花。她显然比不上银铃儿胆大，却也还是尽力摆出一副姐姐的姿态，“明白了，月来师傅。我们现在就回屋，你也快点回去看看春生老师吧。”
“小病才不会吐这么多血呢。”银铃儿不信他，“春生老师你瞒我们。”
砰！啪！
“春生老师啊……”金铃儿认出了年轻男人的身份，二人有了放松神经的底气。
中学的教学楼拢共只有两层，初三的教室在一楼，金铃儿她们的教室紧挨着李春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窗户里正透出灯光。
嘴吐出的咿呀音节成了通晓神言的密码。而小白菜似乎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惯于配合自己的母亲在各家各户进行表演。
钱币落地的脆响吸引来一个还留着胎毛辫子的小男孩，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满头的汗，也开始学着小白菜的样子捡起地上的硬币。而小白菜指着火盆把嘴咧得更大，我知道他是想说：“那里头更多。”
“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已经关上了门。”金铃儿说。
现在，小白菜比自己的两个姐姐都更清楚明月庄的各种拜神传统和习俗，也成了家喻户晓的神仙童子。寻灵酒上他在万金花的授意下成为请仙的小童子，明月庄的人当然不会有所异议。
“可是老师你在吐血。”
我的心情复杂，于是点燃了一支红塔山，然而烟草总是逼得人多愁善感起来：当初我认识的那个李春生，是怎么就成了如今
万金花的这对双生子虽然在血缘上距离她最近，在祭祀的仪式上却距离她远得很。她和李得彩夫妻俩也对她们是否参与其中表现得漠不关心，穿插在生活中的小小仪式表面上也是稀松平常，这姐妹俩尤其是银铃儿对万金花的这些把戏早就不屑一顾，这对双生子几乎没有直接面对过这样的局面。
姐姐的担忧并没有对银铃儿造成困扰，“那个围墙一蹦就翻进去了，你跳不上去我就拉你嘿嘿。”
那天晚上我牵着金铃儿和银铃儿行走在明月庄的道路上，看到她们家中院落中央升起熊熊火光，我们远远地望去竟与更远处的天师登临塔有了一样的高度。等到我们终于走到了门口，这对双生子在家门口经历了她们人生中最残酷的一课：
“春生老师，你在哭啊。”银铃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