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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李春生在他的第一堂课上写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底下就传来一个学生的提问：“老师，你走错教室了，我们这节是历史课，不是语文！”
“嗯，李小枝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句话的出处是哪里？”
“那吉祥天师比天还厉害呢！他给我们赐福！我们是他的血脉，以后都要一起成仙的。”
这帮学生们哄笑起来，在新老师的课上拆台已经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李春生对此不予理会，他点了后排一个低着头的女孩的名字：“李小枝。”
“那么现在……”李春生将众人的目光牵回到他的身上，“有谁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
此时书生才终于从梦中醒来，见自己仍在家中破榻上，屋中屋外并无梦中男子，只栗子树下神像如旧，抬头望去，栗花满树。
“你讲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哪里不对？”
“还要更远？”
李小枝紧张得发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就更加胆小，这让她的声音小得需要人打起精神去听，她磕磕巴巴地念着：“人……人固有一死，或……或重于……”
“根据这段记载，如果李哲在梦中见到的人形真的是吉祥天师显灵，你们也应该注意到那句学已有所成，谁来说说学有所成的意思是什么？”
这个孩子当然是愿意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挺胸抬头，腔调做得足足的，将一个说书人的模样模仿的惟妙惟肖。孩子口中的故事与万金花在季有兰面前所说的那些一模一样，已经是李春生耳朵里听烂了的东西。
这个新来的历史教师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已经让起初调笑的念头转为千头万绪的猜测，我曾提醒他在明月庄与众不同也时常会带来危险，李春生对此只报以淡淡的微笑。
“更远。不管是时间，空间，还是身份，都更远些。一点课外作业，再多想想吧。”
那个孩子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坐下，李春生却告诉他：“你没有讲完。”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陈皮糖来嘉奖李小枝，“你念得很好，小枝。”
“对呀，这是李哲能够取得功名的前提，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空喊口号的人，他有真才实学，只是被限制在了书页上，而这是他自己读书得来的成果，并没有吉祥天师直接参与。他要是光靠着天师的点化就碌碌终日，难道功名会掉到他的脑袋上吗？更何况他求的，并不是金榜题名，而是指点迷津。他要的是方法，而不是结果，结果是他自己挣来的。”
李春生的课堂被打断了，他听着学生们的议论并不感到多惊讶。生长在明月庄的人很难不受到信仰的感染，他也没有急着把话题掰回到课本上，“看来你们都非常熟悉吉祥天师。”
学生们听完仍抬头看着李春生，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故事已经结束，其中几个回过神来，“吉祥天师好厉害。”
此后两年间，书生于此地流连，遍访山川，也与当地百姓同吃同住，知晓了诸多此前从未了解之事，有民生疾苦，亦有节庆乐事，顿觉往日所写文章，文采有余却过于飘飘然，如头顶浮云见之叹之，而不降甘霖至旱地，那梦中男子所言非虚。
“哪里不一样？”
他大概把自己看的比羽毛还要轻，还要小，我并不希望他这么想，但我笨嘴拙舌，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他，只是炒了点栗子让他带回去吃。他还说我像在哄小孩，我说我哄的明明是他。
李春生对这两个姑娘的充足信任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说老校长在李春生身上看到中学的一点光，那么李春生眼里的光就来自于金铃儿和银铃儿。
“在历史的尺度上，个体的消亡微不足道，但我们后来的人站在这个尺度上去回望历史，就能发现恰恰是这些渺小的个体带领我们见证了重要的历史节点。所以，一个人的死亡是轻是重，与他的处境息息相关。翻到你们课本的第五页，妇好墓当中的这几具殉人骨骼，他们生前可能也只是小人物，他们的死在当时轻于鸿毛，但在四千多年后的今天，却为坐在教室里的你们揭开了商代奴隶制社会面貌的一角，就像你们在过年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声鞭炮。”
“我当然熟悉，我要看看，你们是真熟悉还是假熟悉。”
“这里，历史上商朝的占卜所问的‘天’，更加类似祖先，而不是一个完全高于凡人的神明。吉祥天师他，却不是我们的祖先。”李春生看了看时间，放下了手里的书，“另外，商朝占卜的目的是询问事件的走向，协调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或防御工作。”
李小枝读完了，她正想坐下的时候李春生问她：“小枝，你能看得清黑板吗？”
“那是谁带坏了妈？”金铃儿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塞进银铃儿的喉咙里让她哑了火，她想要沿着这个问题去溯源万金花的行为逻辑，转过头向自己的历史老师寻求帮助。
那堂课上的内容并不算多，但李春生讲的很仔细，“在那个年代，人们相信生活中的一切都需要听从‘上天’的旨意，遵从占卜给出的吉凶结果行事。我们从现在的甲骨文资料当中已经可以得知，商王会询问负责占卜的贞人，某日是否适合征战，某日是否适合封赏。到了更加重要的日子，人们就会举行大型祭祀，献上更多的祭品，向天发问，寻求指引。”
书生将要起身叩拜却动弹不得，男子已转身往门外走去，落下一句“往尘世，见真知。”便没了踪影。
“吉祥天师点化了李哲，没有吉祥天师就没有我们明月庄了，不是吗？”
“老师！”那个男生举起了手，“我知道，是《史记》！是司马迁！”
李春生 擦了擦眼镜，“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万婆子也没有骗你们，但她没有讲完，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就写在《千年万代引》上，你们有了空大可以去查。”
带坏的！”
“现在。”
“为什么这么说？”李春生问道。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姑娘举起了手，“意思是学习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李春生写板书的手顿了顿，“不太一样哦。”
“我讲完了。”
“熟悉啊，难道老师你不熟悉？”
“是万婆子，万婆子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都会说这个，我们都听过的，我没骗你。”
李春生指着第二排的一个位置说道：“你们两个的座位应该换一下，现在。”
“现在？”
方才率先起哄的那个男孩子开始掩着嘴偷笑，在心里盘算着捉弄人的诡计，李春生的眼神一瞥就定格在他的身上，他并不像中学的其他几位老师一样开始严肃的训斥，他的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那个被注视者却莫名地感受到李春生身上不容撼动的权威，他像一条刚被呵斥的家犬一样收回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平等地得到了奖励，李春生用两颗陈皮糖的成本得到了一群积极又听话的学生，他的课堂终于切入了正题：
这个女孩子头也没抬就摇了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学生们都直起了身子，他们中的大部分的确在万金花家的院子里看过她绘声绘色地讲述吉祥天师诞生时的传奇，但李春生口中的后半段却被万金花刻意藏了起来：
那女孩对这奖励受宠若惊，她再次环顾了周围才战战兢兢地收下它，李春生说他确实看到了李小枝的嘴角挂上片刻的微笑，很快就藏在了她粗糙的皮肤下看不见了。而那个男孩子的眼神里现在充满了羡慕，他在自己的座位上抻长了脖子去观赏李小枝手里的展览品。
“老师……我能看见一点。”
我曾问过李春生为什么要教历史而不是别的科目，他靠着门框望向远处耸立的高塔说，“阅读历史不用关心明天。”
李春生没有立即回应银铃儿的疑问，他将这个问题放在了更长远的尺度上，“你们学得很好。要不要试试站得更远些？”
又一年科举之时，书生洋洋洒洒一篇文章，鞭辟入里，针砭时弊，与早前较之已然脱胎换骨。待到放榜时，他果真金榜题名。
下面的一个学生说道：“就像我们祭拜吉祥天师一样！”
死亡。
“学已有所成，唯欠缺一点红尘气。既要为生民立命，不到众生中去，又如何能眼界通明？”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那个叫做李小枝的女孩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她畏畏缩缩地站起来，眼神不断环视着周围同学的神情，“老师……”
“那就将它读一遍吧，小枝，抬起头来。”
书生叹：“某何尝不知自己是尘世中人，而今困于书卷，难以得见啊。”
“倒背就不必了，请这位同学给我们讲讲吧。”
李春生说：“不对，同学们。”
随即听得不远处有唢呐锣鼓之声，望去见一送亲队伍，抬着花轿正路过此地，一阵南风吹面，看的是万物更新。书生竟随着队伍去了，走出二里地也不曾回头，直到这队伍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书生才惊觉自己已置身喧闹集市当中，小贩妇女孩童，竟与梦中那男子示过的完全相同。
那个孩子颇有自信地喊道：“当然是真的！吉祥天师的故事我倒背如流！”
李哲在无名的神像前祈愿之后八十一日都没有任何改变，终到了第八十二日，他梦见一身形高挑的男子，周身金光笼罩，立于他的榻前。那男子抬手便在书生面前幻化出一副市井烟尘图景来，书生观之，上有叫卖小贩，簪花妇人，追闹孩童等，皆是自己平日俯首书案而错失美景者。
书生将此话在心中默默回味了数遍，那男子周身金光缓缓褪去，显出一个头戴如意冠的出尘道人模样来，书生惊觉这男子形象竟与自己那日塑于栗子树下的神像如出一辙。
] 五年前，李春生在他的第一堂课上写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底下就传来一个学生的提问：“老师，你走错教室了，我们这节是历史课，不是语文！”
“嗯，李小枝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句话的出处是哪里？”
“那吉祥天师比天还厉害呢！他给我们赐福！我们是他的血脉，以后都要一起成仙的。”
这帮学生们哄笑起来，在新老师的课上拆台已经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李春生对此不予理会，他点了后排一个低着头的女孩的名字：“李小枝。”
“那么现在……”李春生将众人的目光牵回到他的身上，“有谁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吗？”
此时书生才终于从梦中醒来，见自己仍在家中破榻上，屋中屋外并无梦中男子，只栗子树下神像如旧，抬头望去，栗花满树。
“你讲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哪里不对？”
“还要更远？”
李小枝紧张得发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她就更加胆小，这让她的声音小得需要人打起精神去听，她磕磕巴巴地念着：“人……人固有一死，或……或重于……”
“根据这段记载，如果李哲在梦中见到的人形真的是吉祥天师显灵，你们也应该注意到那句学已有所成，谁来说说学有所成的意思是什么？”
这个孩子当然是愿意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挺胸抬头，腔调做得足足的，将一个说书人的模样模仿的惟妙惟肖。孩子口中的故事与万金花在季有兰面前所说的那些一模一样，已经是李春生耳朵里听烂了的东西。
这个新来的历史教师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已经让起初调笑的念头转为千头万绪的猜测，我曾提醒他在明月庄与众不同也时常会带来危险，李春生对此只报以淡淡的微笑。
“更远。不管是时间，空间，还是身份，都更远些。一点课外作业，再多想想吧。”
那个孩子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坐下，李春生却告诉他：“你没有讲完。”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陈皮糖来嘉奖李小枝，“你念得很好，小枝。”
“对呀，这是李哲能够取得功名的前提，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空喊口号的人，他有真才实学，只是被限制在了书页上，而这是他自己读书得来的成果，并没有吉祥天师直接参与。他要是光靠着天师的点化就碌碌终日，难道功名会掉到他的脑袋上吗？更何况他求的，并不是金榜题名，而是指点迷津。他要的是方法，而不是结果，结果是他自己挣来的。”
李春生的课堂被打断了，他听着学生们的议论并不感到多惊讶。生长在明月庄的人很难不受到信仰的感染，他也没有急着把话题掰回到课本上，“看来你们都非常熟悉吉祥天师。”
学生们听完仍抬头看着李春生，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故事已经结束，其中几个回过神来，“吉祥天师好厉害。”
此后两年间，书生于此地流连，遍访山川，也与当地百姓同吃同住，知晓了诸多此前从未了解之事，有民生疾苦，亦有节庆乐事，顿觉往日所写文章，文采有余却过于飘飘然，如头顶浮云见之叹之，而不降甘霖至旱地，那梦中男子所言非虚。
“哪里不一样？”
他大概把自己看的比羽毛还要轻，还要小，我并不希望他这么想，但我笨嘴拙舌，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他，只是炒了点栗子让他带回去吃。他还说我像在哄小孩，我说我哄的明明是他。
李春生对这两个姑娘的充足信任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说老校长在李春生身上看到中学的一点光，那么李春生眼里的光就来自于金铃儿和银铃儿。
“在历史的尺度上，个体的消亡微不足道，但我们后来的人站在这个尺度上去回望历史，就能发现恰恰是这些渺小的个体带领我们见证了重要的历史节点。所以，一个人的死亡是轻是重，与他的处境息息相关。翻到你们课本的第五页，妇好墓当中的这几具殉人骨骼，他们生前可能也只是小人物，他们的死在当时轻于鸿毛，但在四千多年后的今天，却为坐在教室里的你们揭开了商代奴隶制社会面貌的一角，就像你们在过年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声鞭炮。”
“我当然熟悉，我要看看，你们是真熟悉还是假熟悉。”
“这里，历史上商朝的占卜所问的‘天’，更加类似祖先，而不是一个完全高于凡人的神明。吉祥天师他，却不是我们的祖先。”李春生看了看时间，放下了手里的书，“另外，商朝占卜的目的是询问事件的走向，协调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或防御工作。”
李小枝读完了，她正想坐下的时候李春生问她：“小枝，你能看得清黑板吗？”
“那是谁带坏了妈？”金铃儿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塞进银铃儿的喉咙里让她哑了火，她想要沿着这个问题去溯源万金花的行为逻辑，转过头向自己的历史老师寻求帮助。
那堂课上的内容并不算多，但李春生讲的很仔细，“在那个年代，人们相信生活中的一切都需要听从‘上天’的旨意，遵从占卜给出的吉凶结果行事。我们从现在的甲骨文资料当中已经可以得知，商王会询问负责占卜的贞人，某日是否适合征战，某日是否适合封赏。到了更加重要的日子，人们就会举行大型祭祀，献上更多的祭品，向天发问，寻求指引。”
书生将要起身叩拜却动弹不得，男子已转身往门外走去，落下一句“往尘世，见真知。”便没了踪影。
“吉祥天师点化了李哲，没有吉祥天师就没有我们明月庄了，不是吗？”
“老师！”那个男生举起了手，“我知道，是《史记》！是司马迁！”
李春生 擦了擦眼镜，“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万婆子也没有骗你们，但她没有讲完，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就写在《千年万代引》上，你们有了空大可以去查。”
带坏的！”
“现在。”
“为什么这么说？”李春生问道。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姑娘举起了手，“意思是学习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李春生写板书的手顿了顿，“不太一样哦。”
“我讲完了。”
“熟悉啊，难道老师你不熟悉？”
“是万婆子，万婆子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都会说这个，我们都听过的，我没骗你。”
李春生指着第二排的一个位置说道：“你们两个的座位应该换一下，现在。”
“现在？”
方才率先起哄的那个男孩子开始掩着嘴偷笑，在心里盘算着捉弄人的诡计，李春生的眼神一瞥就定格在他的身上，他并不像中学的其他几位老师一样开始严肃的训斥，他的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那个被注视者却莫名地感受到李春生身上不容撼动的权威，他像一条刚被呵斥的家犬一样收回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平等地得到了奖励，李春生用两颗陈皮糖的成本得到了一群积极又听话的学生，他的课堂终于切入了正题：
这个女孩子头也没抬就摇了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学生们都直起了身子，他们中的大部分的确在万金花家的院子里看过她绘声绘色地讲述吉祥天师诞生时的传奇，但李春生口中的后半段却被万金花刻意藏了起来：
那女孩对这奖励受宠若惊，她再次环顾了周围才战战兢兢地收下它，李春生说他确实看到了李小枝的嘴角挂上片刻的微笑，很快就藏在了她粗糙的皮肤下看不见了。而那个男孩子的眼神里现在充满了羡慕，他在自己的座位上抻长了脖子去观赏李小枝手里的展览品。
“老师……我能看见一点。”
我曾问过李春生为什么要教历史而不是别的科目，他靠着门框望向远处耸立的高塔说，“阅读历史不用关心明天。”
李春生没有立即回应银铃儿的疑问，他将这个问题放在了更长远的尺度上，“你们学得很好。要不要试试站得更远些？”
又一年科举之时，书生洋洋洒洒一篇文章，鞭辟入里，针砭时弊，与早前较之已然脱胎换骨。待到放榜时，他果真金榜题名。
下面的一个学生说道：“就像我们祭拜吉祥天师一样！”
死亡。
“学已有所成，唯欠缺一点红尘气。既要为生民立命，不到众生中去，又如何能眼界通明？”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那个叫做李小枝的女孩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她畏畏缩缩地站起来，眼神不断环视着周围同学的神情，“老师……”
“那就将它读一遍吧，小枝，抬起头来。”
书生叹：“某何尝不知自己是尘世中人，而今困于书卷，难以得见啊。”
“倒背就不必了，请这位同学给我们讲讲吧。”
李春生说：“不对，同学们。”
随即听得不远处有唢呐锣鼓之声，望去见一送亲队伍，抬着花轿正路过此地，一阵南风吹面，看的是万物更新。书生竟随着队伍去了，走出二里地也不曾回头，直到这队伍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书生才惊觉自己已置身喧闹集市当中，小贩妇女孩童，竟与梦中那男子示过的完全相同。
那个孩子颇有自信地喊道：“当然是真的！吉祥天师的故事我倒背如流！”
李哲在无名的神像前祈愿之后八十一日都没有任何改变，终到了第八十二日，他梦见一身形高挑的男子，周身金光笼罩，立于他的榻前。那男子抬手便在书生面前幻化出一副市井烟尘图景来，书生观之，上有叫卖小贩，簪花妇人，追闹孩童等，皆是自己平日俯首书案而错失美景者。
书生将此话在心中默默回味了数遍，那男子周身金光缓缓褪去，显出一个头戴如意冠的出尘道人模样来，书生惊觉这男子形象竟与自己那日塑于栗子树下的神像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