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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慧得到了她满意的回答，便继续充当着烟花表演的解说人，她不厌其烦地为我们描述每一朵烟花的样子。说得累了就往地上一躺，咯咯地笑起来。
“有时候？”我给他斟了一杯酒，“你明明一直都这么觉得。”
慧慧在李春生另一边坐下，抄起酒坛就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笑了笑，“向你，向今晚的月亮，也向这灿烂的烟花！”慧慧说罢，就双手合十望向夜空，“李春生，我听他们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得到了解答之后，我拍了拍李春生的肩膀，与他碰了一下杯，随后还是扭开了头不看他，彼此没说任何话。喝下果汁，夕阳也 在中学的欢笑声中缓缓落下了最后的余晖。
慧慧转过身来，两手做喇叭状朝我们喊道：“新！年！快！乐！”
“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我说。
“没关系！有的愿望是不需要你去实现的，它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以某种形式成立了！”
登临塔附近的火光与灯光也还没有熄灭，他们比中学的庆祝更为隆重。到了山羊坡，我还是坐在过去常常躺着睡午觉的地方，那个位置最为平坦，不论是坐着还是躺下都很舒适。李春生为小白菜筹谋未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
隔了老远，我们就听见慧慧的笑，她的脚步啪嗒啪嗒地近了，又和以前一样把手举得高高地宣布道：“卤牛肉！配酒吃最好了！”
等到我们同小季老师一起把最后一个学生送回家，这顿辞旧迎新饭就梦一般地飘远了。没能喝酒，我总觉得不尽兴，就拎了一坛去山羊坡坐着。
李春生指着这个道：“我喜欢这个。”
“不是后悔，是遗憾。这里本不应该发展成这样的，我要是醒悟得再早一点……”
仔细一想，慧慧说得可能是对的。
“不是。我是真的想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坐了下来，“人世间有时候也挺值得留恋的。”
到此，钟表走到了午夜时分。
虽不是农历新年，小季老师还是剪了些窗花贴上，她说：“农历是年，公历也是年，校长说了辞旧迎新，我就要讨些辞旧迎新的好彩头。”
“哇！你们看到刚才那个了吗？大的变幻出一连串小的，和珍珠项链似的！”慧慧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便朝着李春生问：“刚才那些，你最喜欢哪个？我喜欢那个流苏似的！”
“说的太早徒增感伤吧。”
慧慧放下了杯子，“你们两个真是差不多的人。”她叫我伸出手掌，“李月来，看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只看着能抓住的东西就行了。过去和以后都很远，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现在呢？”我终于明白了她身上生生不息的流动性从何而来。
“我本来就很正经！”她把杯子举到我面前又讨了一杯酒，“李春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后悔了，是不是？”她指的并不是后悔赴死，而是后悔一开始对人们有求必应。
“再拿出来就要浪费啦！”慧慧朝我跺脚，“我特地留着的呢！”她把装牛肉的盒子抛给李春生，转身指着东南边的方向说：“我在镇上打听了，今天晚上那边要放烟花呢！山羊坡上视线好，咱们正好能看见。”
“你说得这么晚，炖了也咸。下次提前一天说。我不是给你换了酿豆腐吗？你吃得挺开心呀。”
李春生早就在心里预演过小季老师追问的场景了，“在……北边，挺远的，可以写信。”
他点了点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毕竟今天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
没想到小季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哪有？你去新的地方，就有新的生活，那是多好的事，我祝福你都来不及呢！我只有一个问题，那地方在哪儿？远不远？写信能寄到吗？”
“这几日都是好天气呢。”李春生说道。
我问她：“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李春生也被这盛大的烟花吸引，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持续的胃痛而短促。烟花不属于明月庄，却唤起了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缠绵的眷恋，也让他看到了蕴藏在远方的希望。李春生在烟火的照耀下，终于让过去与未来在他的身上共存。
酒没喝几口，背后就飘来了熟栗子的香味，李春生说：“怎么在这儿坐着？”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东南边的烟花中开始夹杂鞭炮声，庆祝到了现在才正式抵达高潮。李春生举起酒杯，朝着烟花中的慧慧说：“新年快乐。”
李春生把我们刚才的话题抛给她，“慧慧，你说，要是明月庄的人都和中学一样纯粹，会是怎么样？”
“李春生，新年快乐。”
“李春生，你快看！” 这时候东南边的烟花连成长线，目测足有数百米的距离，它们一朵连着一朵，一浪高过一浪，响声接连响起却丝毫不乱，让人想起捕鱼收网时那些鲜活的蹦跳。
李春生说：“都很好。”
“哈哈哈哈哈！”慧慧又笑起来，“我看呐，你做厨子能比本职工作赚得更多！”
“李春生，我可以许愿吗？”慧慧忽然问道。
慧慧打断他，“你不要再说要是了。李春生，时间是不能倒转的，木已成舟，我们得向前看。你总是怀念过去的好日子，可惜时间是洪水一样的东西，来路早就面目全非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沉重，一时没了声音。但好在她是慧慧，一转眼的功夫她的声音就又和刚来的时候一样嘹亮了，她拍了拍李春生的脸：“所以我说嘛，你们两个不要每天愁眉苦脸的。我们现在有酒，有卤牛肉，今晚的天气还这么好，等会儿烟花肯定很好看！”
“你一起回答了不就是一个吗？”
砰！远处又炸响了一个。它先是在空中亮起一朵金色的火花，比之前的都更大更亮，随后迅速地黯淡下去，当我们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数个金色的小团火花又在方才一圈亮色的边缘噼里啪啦地闪了起来。
“李春生，你看星星，今天晚上连星星都格外清晰。咱们的运气真好！”
“李月来。这样的好日子，你要是再说什么扫兴的话，我就再把你摁到河里清醒清醒。”
小季轻易地放下了心，“哦，那就好。春生哥你记得常和我们联系。”
我曾轻声问慧慧，“你看起来一点儿忧虑都没有。”
李春生帮她贴了一半，“很漂亮。”
“等你。”我指着酒坛，“梅上雪。”
小季问他：“春生哥，你说明年要走，是真的吗？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们？”
“你看！我就说了吧，多清晰！”
“向谁？向我吗？”
李春生回答道：“你的愿望我恐怕完成不了。”
“厨子！”她忽然叫我，“我之前说要吃冬笋炖咸肉，你怎么不给我做！”
有了烟花，也就没人再去管人间琐碎的一切了。我想起来过去两年这个时候好像也是有烟花的，只不过今年我们才认真地坐下来去欣赏。那一天晚上的星星也特别亮，慧慧走了几步站到我们前面一些，星光月光连同烟花遥远的光芒，把他们两个的轮廓都勾勒得熠熠生辉。
慧慧的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夜空就绽开了彩色的花，紧接着就听到“砰”的响声。
“没有这种要是。”她说，“人是会变化的。你的假设不成立。”
袋，“得寸进尺。”他乐呵呵地跑远了，去教室里给小季老师与李春生搭把手。中学里没有圆桌，老校长就决定用课桌拼一张四平八稳的大方桌。
我记得那天大家都笑着，李春生也是。席间没有人喝酒，大家只是喝着各种口味的果汁。老校长发表了一番充满怀念与憧憬的感言，银铃儿站起来领着大家给老校长敬酒，不，敬果汁。金铃儿总是看着校门口，那里有着清溪河笔直的河道，如今在冰雪的覆盖下变得静谧无声。
我托着酒坛子去向慧慧敬酒，她非要和我抢坛底最后剩的一点发财酒，我们和兔子一样彼此周旋了好一阵，才以我落了下风而宣告结束。最后是我好说歹说地从她那里讨来了小半杯，走到李春生面前与他再次碰了杯。
李春生听了直笑，“你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 慧慧得到了她满意的回答，便继续充当着烟花表演的解说人，她不厌其烦地为我们描述每一朵烟花的样子。说得累了就往地上一躺，咯咯地笑起来。
“有时候？”我给他斟了一杯酒，“你明明一直都这么觉得。”
慧慧在李春生另一边坐下，抄起酒坛就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她笑了笑，“向你，向今晚的月亮，也向这灿烂的烟花！”慧慧说罢，就双手合十望向夜空，“李春生，我听他们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得到了解答之后，我拍了拍李春生的肩膀，与他碰了一下杯，随后还是扭开了头不看他，彼此没说任何话。喝下果汁，夕阳也 在中学的欢笑声中缓缓落下了最后的余晖。
慧慧转过身来，两手做喇叭状朝我们喊道：“新！年！快！乐！”
“你怎么突然这么正经？”我说。
“没关系！有的愿望是不需要你去实现的，它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以某种形式成立了！”
登临塔附近的火光与灯光也还没有熄灭，他们比中学的庆祝更为隆重。到了山羊坡，我还是坐在过去常常躺着睡午觉的地方，那个位置最为平坦，不论是坐着还是躺下都很舒适。李春生为小白菜筹谋未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
隔了老远，我们就听见慧慧的笑，她的脚步啪嗒啪嗒地近了，又和以前一样把手举得高高地宣布道：“卤牛肉！配酒吃最好了！”
等到我们同小季老师一起把最后一个学生送回家，这顿辞旧迎新饭就梦一般地飘远了。没能喝酒，我总觉得不尽兴，就拎了一坛去山羊坡坐着。
李春生指着这个道：“我喜欢这个。”
“不是后悔，是遗憾。这里本不应该发展成这样的，我要是醒悟得再早一点……”
仔细一想，慧慧说得可能是对的。
“不是。我是真的想问你，怎么做到的？”
他坐了下来，“人世间有时候也挺值得留恋的。”
到此，钟表走到了午夜时分。
虽不是农历新年，小季老师还是剪了些窗花贴上，她说：“农历是年，公历也是年，校长说了辞旧迎新，我就要讨些辞旧迎新的好彩头。”
“哇！你们看到刚才那个了吗？大的变幻出一连串小的，和珍珠项链似的！”慧慧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便朝着李春生问：“刚才那些，你最喜欢哪个？我喜欢那个流苏似的！”
“说的太早徒增感伤吧。”
慧慧放下了杯子，“你们两个真是差不多的人。”她叫我伸出手掌，“李月来，看得太多不是好事。你只看着能抓住的东西就行了。过去和以后都很远，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现在呢？”我终于明白了她身上生生不息的流动性从何而来。
“我本来就很正经！”她把杯子举到我面前又讨了一杯酒，“李春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后悔了，是不是？”她指的并不是后悔赴死，而是后悔一开始对人们有求必应。
“再拿出来就要浪费啦！”慧慧朝我跺脚，“我特地留着的呢！”她把装牛肉的盒子抛给李春生，转身指着东南边的方向说：“我在镇上打听了，今天晚上那边要放烟花呢！山羊坡上视线好，咱们正好能看见。”
“你说得这么晚，炖了也咸。下次提前一天说。我不是给你换了酿豆腐吗？你吃得挺开心呀。”
李春生早就在心里预演过小季老师追问的场景了，“在……北边，挺远的，可以写信。”
他点了点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毕竟今天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
没想到小季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哪有？你去新的地方，就有新的生活，那是多好的事，我祝福你都来不及呢！我只有一个问题，那地方在哪儿？远不远？写信能寄到吗？”
“这几日都是好天气呢。”李春生说道。
我问她：“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李春生也被这盛大的烟花吸引，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持续的胃痛而短促。烟花不属于明月庄，却唤起了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缠绵的眷恋，也让他看到了蕴藏在远方的希望。李春生在烟火的照耀下，终于让过去与未来在他的身上共存。
酒没喝几口，背后就飘来了熟栗子的香味，李春生说：“怎么在这儿坐着？”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东南边的烟花中开始夹杂鞭炮声，庆祝到了现在才正式抵达高潮。李春生举起酒杯，朝着烟花中的慧慧说：“新年快乐。”
李春生把我们刚才的话题抛给她，“慧慧，你说，要是明月庄的人都和中学一样纯粹，会是怎么样？”
“李春生，新年快乐。”
“李春生，你快看！” 这时候东南边的烟花连成长线，目测足有数百米的距离，它们一朵连着一朵，一浪高过一浪，响声接连响起却丝毫不乱，让人想起捕鱼收网时那些鲜活的蹦跳。
李春生说：“都很好。”
“哈哈哈哈哈！”慧慧又笑起来，“我看呐，你做厨子能比本职工作赚得更多！”
“李春生，我可以许愿吗？”慧慧忽然问道。
慧慧打断他，“你不要再说要是了。李春生，时间是不能倒转的，木已成舟，我们得向前看。你总是怀念过去的好日子，可惜时间是洪水一样的东西，来路早就面目全非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沉重，一时没了声音。但好在她是慧慧，一转眼的功夫她的声音就又和刚来的时候一样嘹亮了，她拍了拍李春生的脸：“所以我说嘛，你们两个不要每天愁眉苦脸的。我们现在有酒，有卤牛肉，今晚的天气还这么好，等会儿烟花肯定很好看！”
“你一起回答了不就是一个吗？”
砰！远处又炸响了一个。它先是在空中亮起一朵金色的火花，比之前的都更大更亮，随后迅速地黯淡下去，当我们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数个金色的小团火花又在方才一圈亮色的边缘噼里啪啦地闪了起来。
“李春生，你看星星，今天晚上连星星都格外清晰。咱们的运气真好！”
“李月来。这样的好日子，你要是再说什么扫兴的话，我就再把你摁到河里清醒清醒。”
小季轻易地放下了心，“哦，那就好。春生哥你记得常和我们联系。”
我曾轻声问慧慧，“你看起来一点儿忧虑都没有。”
李春生帮她贴了一半，“很漂亮。”
“等你。”我指着酒坛，“梅上雪。”
小季问他：“春生哥，你说明年要走，是真的吗？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们？”
“你看！我就说了吧，多清晰！”
“向谁？向我吗？”
李春生回答道：“你的愿望我恐怕完成不了。”
“厨子！”她忽然叫我，“我之前说要吃冬笋炖咸肉，你怎么不给我做！”
有了烟花，也就没人再去管人间琐碎的一切了。我想起来过去两年这个时候好像也是有烟花的，只不过今年我们才认真地坐下来去欣赏。那一天晚上的星星也特别亮，慧慧走了几步站到我们前面一些，星光月光连同烟花遥远的光芒，把他们两个的轮廓都勾勒得熠熠生辉。
慧慧的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夜空就绽开了彩色的花，紧接着就听到“砰”的响声。
“没有这种要是。”她说，“人是会变化的。你的假设不成立。”
袋，“得寸进尺。”他乐呵呵地跑远了，去教室里给小季老师与李春生搭把手。中学里没有圆桌，老校长就决定用课桌拼一张四平八稳的大方桌。
我记得那天大家都笑着，李春生也是。席间没有人喝酒，大家只是喝着各种口味的果汁。老校长发表了一番充满怀念与憧憬的感言，银铃儿站起来领着大家给老校长敬酒，不，敬果汁。金铃儿总是看着校门口，那里有着清溪河笔直的河道，如今在冰雪的覆盖下变得静谧无声。
我托着酒坛子去向慧慧敬酒，她非要和我抢坛底最后剩的一点发财酒，我们和兔子一样彼此周旋了好一阵，才以我落了下风而宣告结束。最后是我好说歹说地从她那里讨来了小半杯，走到李春生面前与他再次碰了杯。
李春生听了直笑，“你这可不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