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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小季老师带来一摞厚厚的书报,这才是避难所的核心素材。它们由孟明达在镇上或县上的书报亭里搜罗来,装在旧面包车里头送来。慧慧初次与他联系的时候孟明达就抓了抓脑袋说:“业务拓展得够快的!”

    李春生的手臂上包着一截纱布,毫不掩饰地露在小白菜的面前,手上夹着笔在桌面上嗒、嗒、嗒地敲击。

    另一个声音隔着人群回答他:“不是她变成了鱼,是鱼掩护了她逃走!我已经说了一万遍都是和魔术类似,让人眼花缭乱的障眼法,可惜没人信我,还要说我是梦魇魔怔了呢。”

    金铃儿把鬓角的头发拢到耳后,“我什么也没等,应该是有人在等我。”她说罢,就朝着慧慧走去,“慧慧姐,我有话想和春生老师说。”

    “我知道。你和春生老师他们,不也执行一个细水长流的计划吗?”

    金铃儿说道:“有兰姨和小潭离开了,别的人却不是这样。火盆里烧死的是小毛蛋,那明月庄千百年来就有数不清的小毛蛋。今天是他们,以后就有可能是我们,再这么等着,就是死路一条。”

    “比例尺,我们学过的!”有个女孩子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小季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告诉朋友们,明月庄就是图上一个和沙子一样小的点,小到这张地图不会浪费空间来标注这里的位置。地图上所有的国家轮廓都化作流沙,在朋友们的指头上留下酥痒的痕迹。

    慧慧当即就考虑了此事的可行性,她告诫金铃儿:“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银铃儿在一边说:“广告就是能让你心甘情愿掏钱的东西。”她为自己的精妙总结感到满意,微微仰起头露出得意的神情。季青山和朋友们都笑起来,连金铃儿也弯起了眼睛。

    “全世界有多大呢?”一个声音问道。小季老师听了,摘下一片花瓣将其展开,她指着上面的世界版图说:“世界是很大的,一辈子也走不完所有的地方,但是世界也可以被画在两张A4纸上,我们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李小潭

    直到在场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季青山也伸出自己修长的胳膊,越过朋友们的头顶看着站在中心的金铃儿,坚定地说道:“我也是。”

    金铃儿看着他笑了,和从溺水的昏迷中醒来那天笑得一样开心。她的孪生妹妹银铃儿昂首挺胸地问他:“我们要是造反,你用什么武器?铲子还是斧头?”

    数日前金铃儿找到慧慧,问了她季有兰和李小潭的事,慧慧告诉金铃儿,她们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不必担心。但这个姑娘有着非比寻常的善心,她主动说道:“慧慧姐,只有一个小潭太少了,我们都该往外面去。”

    “你在等什么?”季青山问她。

    更多的手举了起来,“也算我一个!”

    季青山,这个从庄子外面溜进来,影子似的人物,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在抓水鬼事件之后就在小季老师的带领下成为了中学的一员。m.shangyuewu.com他的年龄虽然已经过了上初中的阶段,身材也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他也安静地听着课。老校长和老师们对他没有多少限制,只要避着庄子里的其他人就行,他有时会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来帮我的忙。

    在读信的过程中,季青山惊讶与金铃儿就这样平静地念出了母亲的名字,也平静地对待着朋友对母亲的指责。很快,金铃儿就在人群中央说道:“我就说有兰姨不是什么水鬼,她和小潭好好的呢。”

    二来,是想告诉你们,未来我就是你们在庄子外面的接应,有任何需要的物品,我会托孟叔带来或者他转交给月来师傅、春生老师还有慧慧姐他们,请你们尽可能地相信他们。明月庄根本不是全世界,清溪河也不是唯一的母亲河,它们都只是一个小水坑而已,而我们还是水坑里的鱼,不要做水坑里的鱼,要做大海里的鱼,而大海就是明月庄外面的一切!保持通信,期待与你们重逢。

    可惜浪漫都有它特定的受众,李春生不是其中之一。

    “避难所。”慧慧说,“这是金铃儿取的名字。”

    金铃儿念完,接过银铃儿从信封里取出的干花,朋友们一个搭一个的肩膀伸长了脖子去一探究竟,那是一种在明月庄里从未见过的花,说是花朵却没有花瓣,而是一把扇子似的绒毛,一半雪白一半红粉,被李小潭用透明的塑料片夹着,好像一张标记新旧生活界限的书签。

    你们的好朋友

    “什么叫广告?”

    他们在秘密基地里欣赏了每一片花瓣的纹理,有的人离开时带走了他们最想要的一片。在慧慧和小季那里,朋友们都约定好了下次一起赏花的时间,而金铃儿始终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刻。

    “那瘸子的脸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笑容,我也没再见他挎着竹篮去采摘毛豆,而是整日整日地沿着明月庄错综复杂的道路踱步,他的身后跟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狗跟得那样紧,好像他手上提着腊肉似的。”

    在一个雨过天晴,拥有炽烈晚霞的傍晚,季青山发现中学的朋友们似乎正进行着什么秘密的行动,当他准备发问时,银铃儿向他招手:“喂,季青山,你也一起来吧。”

    慧慧早就猜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了,“他最喜欢听你说话了。”

    季青山开了口:“你们打算造反吗?”他问得很认真,仿佛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会马上投入战斗。

    “你们想怎么做?我能帮你们吗?”

    季青山想起以前在收音机电台里听到的大老板们的创业故事,一个想法和一笔投资一拍即合,转动了命运的锁孔,打开了光辉的大门。他不禁开始思考金铃儿的这门生意有多大的成功可能性,这个女孩在秘密基地集会上的表现令季青山着迷,他确信金铃儿身上有着和电台故事中大老板们一样的胆识和魄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慈母般的神性,这特质是否造就了金铃儿的人格魅力呢?季青山不知道,他只想着,若是金铃儿要将此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那么他是可以在这里守到死的。

    季青山看到在秘密基地的朋友们中间,书报被摆成了一圈展示,成了一朵斑斓的花。慧慧取下其中一片花瓣展示给每个人看,“这是一份报纸,你们可以在上面看到全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报纸的每一个版面都成了蝴蝶的翅膀,扇动着来到朋友们的手中成为珍藏品。

    穿过中学的后墙就能看到老祠堂,庄子里的人已经将他废弃了,墙角和屋檐上都结着蜘蛛网。前段时间我被慧慧拖来这里打扫卫生,收好残破不堪的李哲画像和一碰就散架的木桌椅,这里倒还是个清净的地方。

    “那只靠你们怎么行呢?我能帮你们团结同学,做你们的后背!”

    季青山在这里看到梳着两条麻花辫的金铃儿坐在中央,好像一个即将发号施令的将军。她展开一封信开始朗读起来:

    “那时候我正坐在自家的

    “可她怎么会变成鱼呢?”一个声音问道。

    金铃儿捡起一片花瓣来说道:“竹笋是一节一节长的,饭也是一口一口吃的。太大的东西很难想象,我们就从身边入手。这是镇上报刊亭的《东海远望》杂志,上面有和我们一样的中学生写的故事,也有闻名遐迩的大作家的作品,翻到后面还有彩色的服装广告。”

    “我记得春生老师说的那个词是……哦,格物致知。我观察理解出来的,你们想要我们逃走,是不是?”

    “我们,青山,是我们所有人。”女孩低头看着神像,就像看着一个夭折的婴儿,“他也是的。我们和天师,就是相互拖累着。但天师没有错呀,他成了人的工具,害人的也是人,而不是工具。所以我们总有一方应该放开手,这也是救我们自己。”

    小白菜在这个潮热的傍晚坐在教室里与李春生讲述他这几日观察的结论:现在明月庄最悠闲的人是瘸子,最忙碌的人是李得彩,最紧张的人是万金花。

    避难所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金铃儿望着来人笑道:“慧慧姐,你来啦!”

    亲爱的同学们,朋友们:

    “你说谁可怜?”

    慧慧对此有些惊讶,“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慧慧决定对她坦白,“这是你们春生老师的主意。”

    “两样我都没有。”

    金铃儿抬起了头,脸上还留着泪痕,可她的嘴角分明是笑着的,“季青山,现在,我们要打破眼前的墙,去看到更多的东西,身体暂时不能前往,想象力可以先抵达。我隐约能感受到,春生老师他们也在为了什么事而努力,我们不能拖他们的后腿。等到以后,我们成了他们那样的大人,还有可能的话……”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放平了语调,“我还想回到这里,还天师一个干净的明月庄。”金铃儿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理想主义者的神圣光辉。

    我和妈妈向你们问好!现在我们在新家的书桌上给你们写这封信,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来是告诉你们,我们现在一切都好,比在明月庄里的时候好了千百倍。我想万婆子是骗人的,外面并没有吃小孩的妖怪,也并非寸草不生的荒地,我亲眼看到了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在信封里夹了几片干花送你们。

    银铃儿高高地举起了她的手:“那得算我一个!”

    “没关系。”金铃儿站了起来,季青山看到她的眼眶中闪着泪花,他有些慌张,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让她伤心了。但金铃儿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布包裹,其中是一尊明月庄随处可见的天师神像,眼泪就顺着她的脸落下来,“铲子没用,斧头也没用。我读了《千年万代引》,只觉得这里可怜得很。”

    “季青山!”慧慧喊他,“看什么呢?快过来!”

    这间东南朝向的小屋子积累了一整天的暑气而让人感到潮热,但在这临近夏天的时间却没有人因此觉得难捱。季青山极力地想要找到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一天的感受,他从记忆中寻找杂志和广播还有电视机上见到过的词汇,好像在一瓶盐里找一粒糖。大概是“浪漫”吧,季青山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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