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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已经人来人往,水梨陌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旁若无人地吆喝起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好看的绣花帕子!山水花鸟嫦娥奔月应有尽有!不买也能看一眼!”

    初次赚钱,收获颇丰,水梨陌合计着先把张月兰的钱还了,往后若是再能接到大订单,还可以租个店面。

    这个村落景致不错,正值春日,田间陌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水梨陌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染上满身花香。

    “这位姑娘,留步!”

    翌日早上,水梨陌将昨日绣好的一张粉玉兰帕子送给了张月兰,才提着篮筐上街市口去了。

    水梨陌只好接过被子,道了声谢。

    王桂香没再说话,张月兰这样好心,让水梨陌想起了去世的外婆,一时有些鼻酸。

    水梨陌两日前醒来时察觉自己正在高烧,凭着原身记忆强撑着爬到了张月兰家,这才得救。

    水梨陌打开篮筐,其他人也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这一篮帕子几乎没有常见的图样,皆是最难绣的仙女和山水,女子拿起一张帕子,轻轻抚摸上头的月亮,惊讶道:“你这绣花,                                                竟然看不出针脚。”

    “婶子,你裙子破了,我给你补补吧?”

    这村里人人纯朴,谁家都不富庶,水梨陌放下被子的功夫瞥见张月兰裙角破了个洞,再看桌上的米粥,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的,多谢顾小姐。”水梨陌向她道别,揣着满袖银子回家去了。

    她放下针线,起身出了屋子。

    “唉秀英姐,你不卖啦?”

    有了颜色的丝线能绣的花样就更多了,水梨陌一直忙到深夜,把张月兰送来的空白帕子悉数绣满,这才舍得上床休息。

    她不能和原身一样,只靠别人的接济活着,总要找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才是。

    她这一句蚕丝绣花倒是引得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子驻足,有人问道:“蚕丝贵重且极细,你这帕子当真是用蚕丝绣的?”

    不一会儿,水梨陌手下多了一朵精致的玉兰。

    水梨陌摘了一些花草,准备带回家做染料。

    水梨陌似乎做了一个格外冗长的梦,梦里初生白发的外婆牵着小小的她抚过荷叶上细密的针角,教她每一针应当落在何处。

    长辈的语气有时温和,有时无奈,晨光熹微,外婆模糊的身影缓缓消散,水梨陌缓缓睁开了双眼。

    “马兰染蓝色,落葵可以染紫色……哎,这个可以染黄色。”水梨陌自言自语,又摘了一些槐米,盆满钵满地回家去了。

    “你这就是太谦虚了。”张月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村里绣花绣的好的姑娘每日都去街市口卖帕子,养蚕才挣几个钱,你也去绣帕子卖不得了?”

    张月兰拿来的帕子中有几个绣了一半的,都是些鸳鸯花草,水梨陌将绣线拆掉,重新绣了一副嫦娥奔月。

    水梨陌心道这确实是个出路,她从小和外婆学苏绣,虽不及外婆功力深厚,但二十几年下来也算是老师傅了。

    “你还会染丝线?”

    水梨陌道:“正是。蚕是我自己养的,这位小姐光彩照人,我这帕子正衬您嘞!”

    不知道古代开店需不需要到官府备案,还得等她空下来打

    张月兰见水梨陌这没什么好丝线,起身就要回去拿:“我那儿还有些丝线帕子,你等着,婶子去给你拿。”

    融针锈的妙处就在此处,每次落针都要极其精准,将针脚细细掩藏,密集的丝线融为一体,看过去就像一幅画似的。

    “你明日还来吗?”女子道,“我祖母寿辰将至,我正愁备什么贺礼,如今一看,你这绣品正合适。”

    水梨陌点头道:“您可以定制。”

    “顾雪亭,城北顾员外府。”顾雪亭道,“五日后此时我来这里找你就好。”

    蚕丝有一种奇妙的光泽感,在月光下更显晶莹,帕子上的仙子裙摆发光,真像要奔月而去的。

    “不用了婶子。”水梨陌连忙拦住她,“您已经给我够多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女子弯唇一笑:“给我看看。”

    现在想来,原身应当就是在高烧惊厥中去世的。

    手下丝线很是普通,水梨陌忽然想起了那些蚕,立刻起身翻出原身已经纺好、还没卖出去的蚕丝线,用蚕丝为嫦娥的裙摆又添了一层。

    “别跟婶子客气!”

    “卖什么卖!生意都被人抢光了!”

    “这青色的丝线是哪里买的?”另一位女子也走了过来,“这青色着实好看,但我从未见过。”

    水梨陌看了一眼,说话的正是孙秀英,忽然一笑:“秀英姐这胖虫子绣的真好。”

    水梨陌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应道:“我知道了,婶子。”

    “哎呀,哎呀!”张月兰小心翼翼地捧起裙子,满眼惊讶,“小陌,你这绣花的功夫可了不得!绣花补衣裳我还只在那齐芳斋见过,上回一问价,哎呦,那么老些银子……”

    水梨陌翻出阵线,让张月兰坐到床上,熟练地穿针引线,提起裙摆上的小洞,白色的棉线在她手中翻飞,张月兰看着她垂眸补衣裳,忍不住又念叨起来:“小陌,你性子太软,很容易受欺负的呀。【精品文学在线:曼香小说网】下次孙秀英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要懂得反抗才是,不能太让着她。”

    最终水梨陌也没拦住张月兰,无奈接受了她的好意,专心研究起挣钱路子。

    身旁一同卖绣品的人没忍住轻笑出声,孙秀英一愣,看向自己手中绣了荷花的丝帕,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相较动物植物,人物是最难绣好的,头发人脸等细节之处最考验绣娘的针法,水梨陌得心应手,不多时就绣好了一位衣袂飘飘的嫦娥仙子,秀发衣摆交织飞舞,栩栩如生。

    天色渐晚,水梨陌不觉疲倦,将刚刚采来的花卉分开捣碎泡进水里,给蚕丝染上了颜色。

    女子从未想过绣品也能像字画一样装裱起来,若是日日挂在家中,岂不比帕子要气派的多:“那便装裱吧,这是定钱。”

    水梨陌手下一锭银子,暗自高兴赚到了第一桶金,笑道:“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完成大约要五日,到时我亲自送去府上。”

    水梨陌道:“当然可以,绣一副狸奴摇海棠吧?不知是要绣一副画面以木框装裱,还是要其他绣品呢?”

    众人赞不绝口,不过片刻水梨陌的帕子就已售罄,方才嘲讽水梨陌不会绣花的人恨恨地往这边瞪了一眼,收拾起帕子离开了。

    水梨陌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为苏绣倾尽了毕生心血,她从小便被外婆带着捻丝执针,只是还没等将这份传统教给更多的人,外婆便因病撒手人寰。

    “小陌啊,起了吗?”张月兰敲了敲门,全然没有方才和王桂香说话时的强硬,轻声道,“我做了些粘粥,起了就喝点儿,病好的快。”

    水梨陌起身开门,见张月兰手里除了一个饭篮还抱着一床被子,连忙道:“谢谢婶子,这被子您……”

    水梨陌笑道:“我这儿只有棉线,绣出来有些死板,您不嫌弃就行。”

    水梨陌勉强满意,看着手里雪白的蚕丝,忽然一拍脑门:“怎么忘了这个。”

    原身无父无母,靠养蚕勉强维持生计,幸得好心邻里张月兰时常接济,才不至于饿死在家中。

    姑娘们卖帕子都安安静静的等人来问,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吆喝的,忽然有人不屑道:“她会绣花?别是把鸳鸯绣成鸭子了。”

    “能。”水梨陌一口答应,女子犹豫着继续说道:“祖母从前养过一只狸奴,上个月却寿命尽了,她难过了许久,能再绣一只狸奴吗?”

    她摸了又摸,啧啧称奇:“你这手艺不比齐芳斋的绣娘差。”

    “定制?”

    她说的孙秀英便是王桂香的女儿,这一家见水梨陌无依无靠又好说话,没少对她恶言恶语,还拿走了不少蚕丝。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两日有余,水梨陌没有想到,穿越这种事有朝一日竟会轮到自己。

    和水梨陌的帕子比起来,她们的确实太过平常,但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

    水梨陌从床上坐起身,听出这声音是住在村口王桂香,正要出去看看,就又听到张月兰的声音:“你这人说话怎的这样难听?小陌送来的蚕丝你没拿?我昨儿个还见你新做了蚕丝被,她一个小姑娘能养多少蚕,你也好意思拿这么多!”

    张月兰踢了踢自己的裙角,不在意道:“嗐,我回去打个补丁的事儿。”

    初春的南河村被花海笼罩,街头巷陌开满了浅粉的海棠,微风乍起,花瓣回旋着飘向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青青绿草间夹杂着粉白落花,将这静谧的村落装点得如世外桃源一般。【经典不容错过:万能书屋】

    这个词有些陌生,水梨陌解释道:“您想要什么颜色,什么花样,我按您的要求绣。”

    女子喜形于色:“我祖母喜欢海棠,你能绣吗?”

    张月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说道:“你病着,多盖两床被子发发汗就好了,跟婶子还客气什么?”

    水梨陌收回视线,不欲和她多说,继续吆喝道:“蚕丝绣花,光泽晶莹,走过路过的看一看呐!”

    水梨陌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无声叹了口气。

    桃树下开着几簇紫色的小花,正是她要找的马兰。

    “你说你总惦记她干什么?那无父无母的野丫头,八成就是她把父母克死的!你当心也被她克死!”

    水梨陌正要离开,忽然被人叫住,她回头看去,原来是那第一个买她帕子的女子。

    水梨陌笑道:“是我自己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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